再想顾见轻此前落在他臀上的那几下,与之相比,简直算得上轻柔了。


    他小小的心里又一次浮起念头:兄长待自己,着实好得很。


    林若丰在父亲威压下,这才不情不愿地咕哝了一声:“对不起。”目光却瞥向别处。


    态度敷衍得很。


    不过颜可期也懒得与他计较,只随口道:“往后莫要再这般了。”


    此时,林婉却在一旁凉凉开口:“弟妹,话说回来,丰儿所言也不差,他本就是个男妾。”


    “够了。”顾母声音微抬,依旧平静,却已带冷厉,“林婉,我称你一声嫂子,已是给足你颜面。至于轻儿与林尚书父子之间的事,儿大不由娘,我管不着。不过……”


    她目光落向林温煜:“子不教,父之过。若非你儿子口无遮拦,我宝儿这般好性子,又岂会主动生事。你这儿子,是该好好管教了。”她扫过面前三人,淡声道:“否则,自有旁人替你管教。来人,送客。”


    林婉今日本是信誓旦旦而来,认定顾母总会给她几分薄面,此刻再度吃瘪,一口闷气堵在胸口。


    但见王府侍卫已围上前来,只得作罢,冷声道:“兄长,丰儿,我们走。”


    林温煜忌惮顾见轻,怕偷鸡不成蚀把米。


    临走前,仍不忘向顾母拱手一礼。


    林婉却是白眼一翻,拽着满脸委屈的林若丰头也不回地离去。


    顾母面露不悦,扬声道:“福全,传令下去,以后莫要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府中。”


    声音传入林婉耳中,她气得一跺脚,疾步而出。


    颜可期望着那对父子离去时一晃一晃受伤的手臂,不禁缩了缩脖子,小声问:“母妃,林尚书的手……当真是兄长打断的么?”


    顾母神色如常,只温声道:“许是吧。做错了事,自该受罚。”


    颜可期听得心里一哆嗦:摄政王果然名不虚传,当真严厉得很。


    不过,母妃却是极好的。


    他乖顺地依偎过去,软声道:“母妃,您最疼宝儿了。多谢母妃替宝儿出气。”


    顾母怜爱地抚了抚他的发,笑问:“那宝儿打算如何谢母妃?”


    颜可期站起身来,凑近在顾母脸颊上轻轻“啵”了一口。


    顾母先是一怔,随即笑得眉眼弯弯,对身旁的月姑姑道:“哎呦呦,小月你瞧,我这宝儿多会哄人。”


    月姑姑也抿唇笑了:“小公子是小姐的开心果,心头肉。”


    第13章 酒楼风波


    永宁街乃是京城顶繁华的去处,八宝阁便坐落在这街心,一面临街,一面临湖,占尽了风光。


    颜可期同沐寒一前一后踏进阁楼。


    一楼敞厅里,乌泱泱聚着好些人,推杯换盏,笑语喧哗,尽是些文人雅客、锦衣贵人。酒气混着脂粉香、菜肴香,热烘烘地扑了人满脸。


    跑堂的眼尖,早练出一身看人下菜碟的本事。打眼一瞧颜可期,年纪虽轻,可通身的穿戴、举止的气度,绝非寻常子弟。


    他肩上布巾一抖,人已堆着笑迎上前:“这位小公子,楼上雅座请?还是……”


    颜可期眼珠转了转,没瞧见要找的人。


    “可期!”


    清亮的嗓音自头顶传来。


    颜可期一抬头,只见司闻宣从二楼栏杆处探出半个身子,正使劲朝他招手。


    颜可期抿唇一笑,三步并作两步就往楼梯上跑,漆红木阶被他踩得“吱呀”作响。


    沐寒摇头轻笑,跟在后面,嘴里不忘念叨:“小公子,您慢着些,仔细摔了。”


    司闻宣早已等在楼梯口,一把攥住颜可期的手腕:“怎么才来?一桌好菜摆着,我都没敢动几筷子,就等你呢!”


    “哦?”颜可期朝那桌上一瞥——杯盘狼藉,炙鸽的骨头堆了满碟,依稀可见其狼吞虎咽的景象,“小骗子,你这肚皮都快撑破了吧?怎不连盘子、骨头一并啃了?”


    司闻宣嘴角还泛着油光,嘿嘿一笑:“实在没忍住……小二!再来五只玲珑炙!”


    候在一旁的伙计嘴角一抽,心道这位爷已要过三回了,脸上却笑开了花:“好嘞,马上来!”


    颜可期扶额:“这么多?豚也没你这般能吃。”


    “怕什么,吃不完我带回去,给我娘和兄长尝尝。”


    “小二,”颜可期忽地起身,朝楼下扬声道,“十只!”


    那正下楼的伙计脚下一个趔趄,脸皮抖了抖,应了一声,逃也似地冲向后厨。


    颜可期这才坐下,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你方才不是问我为何来迟?猜我在府里见着谁了?”


    司闻宣好奇心大起:“快说快说!”


    “林若丰,他胳膊断了,还……”


    话音未落,楼下忽地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拳脚落在皮肉上的闷响与怒骂:


    “给小爷我按住了!打死你这没眼色的东西,敢来八宝阁吃白食?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的地盘!”


    那声音越骂越狠,下手也越重,“天天来?我让你天天来!”


    “可期,这声音很是耳熟……”


    司闻宣与颜可期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倚着栏杆朝下望。


    只见林若丰带着几个太学里的跟班,正对一个年轻男子拳打脚踢。


    而林若丰左臂上哪还有什么布条绷带,活动自如,分明好得很!


    颜可期心头冷笑:原来是到王府演苦肉计去了,自己竟还曾有过半分同情。


    周围看客已聚了一圈,指指点点,更有好事者高声附和:“打!打死这吃白食的!”


    “世风日下,有手有脚,学人骗吃骗喝。”


    那挨打的年轻男子已被揍得鼻青脸肿,嘴角渗血,模样狼狈。


    可古怪的是,他嘴角竟噙着一丝笑,手里死死攥着只烤鸽子,随着落下的拳脚,一下下数着:


    “十九、二十!停。”


    声音出乎意料的浑厚中气十足,与他清瘦文弱的长相全然不符。


    林若丰哪里肯听:“还敢还嘴,让你还嘴。”


    说着还欲再度出手。


    手腕被那男子稳稳握住,像是打进了一堵铜墙铁壁,任他如何使力,既无法再进半分,也抽不回来。那掌心传来力道,让他心头一跳。


    只听那男子低低一笑,声线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玩味:“我说,够了。二十下,抵这顿饭菜钱,刚刚好。”


    诡异,实在诡异!


    颜可期直愣愣地看着他,挨打还能抵债?


    听起来好像有道理,可细想又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那男子似有所感,倏地抬眼,目光不偏不倚,正好撞上颜可期探究的视线。


    只见对方眼神清亮,眼底甚至还漾着浅浅的笑意,分明是有些身手在的,却甘愿受这等欺辱……


    颜可期心下更是诧异。


    那厢,刚抽回手的林若丰,打不过,那口气更是咽不下,扯着嗓子又叫嚣起来:“来人!给我把这厮按结实了,往死里打!”


    啧!再打下去,怕真要出人命了。


    颜可期来不及细想,扬声便道:“这位小哥,可需援手?”


    林若丰闻声抬头,一见是他,方才在顾府受的“屈辱”顿时串上心头。


    他脸上不屑,声音拔得更高,恨不得全酒楼的人都听见:


    “哟!我当是哪路神仙,原来是顾府里娇养的那位‘男妾’啊?怎么,这种地方也是你能来的?你也配坐在这儿吃饭?”


    霎时间,酒楼内鸦雀无声。


    紧接着,窃窃私语像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不是说……进了摄政王府后院的人,都活不过当晚么?”


    “这你就不知了,听闻如今这位,可是顾王妃和王爷心尖上的人。”


    “如此说来,那储君之位怕是要……”有人说到一半,惊觉失言,赶紧捂住了嘴。


    颜可期在心底轻叹一声,深知众口铄金,堵不如疏,索性懒得理会。


    他只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清脆:“我自然是不配的。你配,你最配了,出门还自带锣鼓班子,随时随地都能开唱,说得可比唱得还好听。只是……”


    他话锋一转,抬手在鼻尖前扇了扇,蹙起秀眉,“你这张嘴,是开过光,还是亲过茅房?啧,臭气熏天,实在呛人得很。”


    旁边的司闻宣极其配合地“呕”了一声,捏着鼻子嚷嚷:“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真臭!”


    连身后的沐寒也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自家小公子这张利嘴,看来是吃不了亏的。


    林若丰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正要发作。


    却听倚靠在墙角的男子低低笑出声来,目光直直落在颜可期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和兴味:“小公子若真想帮在下,不如……替在下付了这饭菜钱,可好?”


    颜可期没料到他如此直接,微微一怔,反而觉得这人有趣得紧,便爽快应道:“自然可以!”


    他回头对司闻宣使了个眼色,“走,下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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