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姬不敢反抗,甚至还得勉力微笑。


    他大手一挥:“今日的贵宾是宋公子,把他伺候好了,本将军重重有赏。”


    姜姬搂了搂衣服,着实松了一口气,随即连忙奉起笑容,执起酒杯:“求宋公子怜惜。”


    宋怀真冷冷瞧她。


    姜姬脚步顿住,却仍是硬着头皮上前。


    宋怀真说:“行了。”


    一群徒有表皮的红粉骷髅。


    宋怀真朝着杜将军拱手一礼:“杜兄,怀真刚刚瞧见了我家夫人,就先失陪了。”


    杜将军讶异道:“弟妹竟找到这里来,这等性子,真是苦了贤弟了。”


    宋怀真摆摆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小弟在此谢过兄长盛情款待,不日我便修书家中,言明兄长盛情照拂,不叫家中父老烦忧。”


    杜将军笑起来:“老弟这般洁身自好,老哥我佩服!我看你是个重情义的,这么着,


    东五街有家‘珍宝斋’,你嫂子一直是那儿的常客。


    你带弟妹去逛逛,看中什么记我账上——也算替我给弟妹赔个不是,今日是我拖累你了。”


    宋怀真再拜再谢后,自罚三杯这才离开。


    他一走,杜将军脸上的笑便落下来。


    那眯缝一般的眼睛透出阴沉的不快来。


    一众舞女慌忙跪地,无不战战兢兢,领舞的姜姬更是浑身都在发抖。


    偏偏又不敢表现出来,强压着心中恐惧,跪伏在地。


    杜将军踱步:“真是一点用都没有。”


    姜姬膝行到杜将军的脚边,为杜将军斟酒,声音温软怯懦:“将军息怒,皆是奴婢们伺候不周,若您还未尽兴,奴婢们……随时听候吩咐。”


    杜将军嘲道:“姓宋的看不上的女人,你觉得我就看的上了?”


    他余怒未消,朝门口侍立的亲兵招了招手,“就这点本事,带下去,充入营中伺候将士们浆洗吧。”


    姜姬闻言,身子猛地一颤,眼中顿时涌上巨大的恐惧。


    她再也顾不上仪态,猛地直起身抓住杜将军的衣摆。


    “不,将军,求求您,求您饶了我这一回,奴婢知错了,奴婢什么都能做,别送我去……”


    她还想再说点什么,杜将军已经起身离去。


    姜姬也被亲兵给拖了下去,绝望的呼喊声渐渐远去。


    宋怀远追出去,没看到草青的踪迹,又拐过两条街,才终于瞧见草青的身影。


    草青站在一家铁匠铺面前,正饶有兴致地打量,不时开口问上两句,和那个打铁的师傅正聊得热络,不时还比划两下。


    宋怀真捋了捋衣袖,走到草青的身边:“难为你都追到这里来了,那地界儿,也是你能去的吗?你说说看,谁家有你这般善妒的妇人。”


    他语气责怪,神色却是自得的。


    草青看他一眼。


    她有十句百句能骂的宋怀真找不着北。


    看在地契的份上,让宋怀真这一次。


    就这一次。


    宋怀真说:“也罢,我不同你计较,走吧,杜将军说,这边有家珍宝斋不错,咱去逛逛。”


    草青想了想,也没拒绝。


    宋怀真和草青并排走着,如果不是中间站着一个阿若的话,走在街道上,真如寻常夫妻一般。


    宋怀真只同黎岚一道上过街。


    这是他第一次来潮安城,但讲起潮安的风物依旧头头是道,仿佛从小在这里长大。


    他是真的读过万卷书。


    草青听着,倒是多看了两眼宋怀真。


    宋怀真说:“说来也巧,郡守今日到任,明日我同杜将军一道去拜访一下,然后我们就启程离开。”


    草青问:“盘缠准备好了?”


    宋怀真道:“已经让商行准备了,我明日亲自去一趟便好。”


    草青点点头,心里的算盘打的噼里啪啦,朝着宋怀真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


    宋怀真像是得了鼓励一般,他同草青说起回京的打算,又说起京中院子的布置。


    绝口不提两人已然协商好和离,仿佛这一页已经揭过,他们会继续以夫妻的身份,长长久久的生活下去。


    草青出于一些不可告人的原因,并没有戳穿他的愿景。


    正说着,街道上的行人纷纷避让开来。


    以宋怀真的心气,这潮安城在他眼中,与泥腿子差别也不大。


    他怎么会在这样的小城让人,


    草青则是没反应过来。


    街道这么宽,走两架马车都绰绰有余,何必相让。


    马车停了一会儿,车夫的马鞭重重扬下。


    阿若与草青飞快地往后退,


    宋怀真慢了些,那马蹄险些扬到他的脸上,结结实实吃了几口灰,被呛得直咳嗽。


    听周围的行人说,那马车中坐着的,正是新到任的郡守。


    宋怀真的脸色隐隐有些青。


    宋怀真带着些恶意道:“两年时间,潮安城这都是第三个郡守了,我倒要看他这个郡守能当多长。”


    草青问:“这是为何?”


    宋怀真没想到草青会对这个感兴趣,他回忆了一下:“第一任郡守名张谦,没什么出身,是积劳成疾过世的,听说他一直就身体不大好,在京的时候就请过好多回御医。


    第二任是王家子,在州境附近遭遇了山洪,连人带马车冲入江中,到现在都没有见到尸体呢。”


    第152章 你才不顶用


    世家子弟打小就接触着这样的关系,耳濡目染,关系网背的比族谱都熟。


    草青闻言愣了愣:“接连两任出了这样的差错,京中没有派人来调查吗?”


    宋怀真说:“明里暗里的钦差来过几拨,确实是巧合,山洪一事,朝中还派了皇子外抚赈灾,此事做不得伪。”


    这可真不一定。


    草青在这种巧合中闻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


    在小说里,贺兰峰在景朝境内好几起天灾人祸。


    接连两任潮安郡守,都未能顺利入职。


    这山洪正正好将郡守送走,偏偏贺兰峰也在此地。


    贺兰峰出入的地方,哪来这么多巧合。


    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但草青下意识觉得,这里面兴许有着贺兰峰的手笔。


    宋怀真理了理身上的衣裳:“算了,就算真有什么事情,也和我们没关系,我们就一过路的,备好盘缠出发即可。”


    宋怀真转过身,想站的离草青近一些。


    偏偏阿若一点眼色没有,愣是大马金刀地横在两人中间。


    宋怀真几次想绕开阿若,都被挡的严严实实。


    阿若的心智一看便异于常人。


    以宋怀真的教养,倒不至于对阿若口出恶言。


    毕竟明面上,世家子从来都怜贫惜弱,尤其呵护女人。


    更何况,话一说出口,草青又得用“这不是宋家的仆人”来堵他的话。


    既然都不是宋家的仆人,天天带在身边干什么!


    宋怀真深吸了一口气:“你既然出来,怎么不多带一些人,外头人多眼杂的,万一碰上什么事,像她这般,能顶什么用?”


    阿若两眼一瞪,撸起袖子:“我顶用,你才不顶用。”


    宋怀真无语。


    草青随口胡说:“这不是出来捉你的奸吗,为你面子着想,总不能闹得人尽皆知,你说是不是。”


    宋怀真:“……”


    草青转头安慰阿若:“阿若是最棒的,我们不和他一般见识,前头有卖梨膏糖的,吃不吃?”


    阿若被转移了注意力:“吃!”


    草青与阿若加快脚步,把宋怀真甩在了后面。


    宋怀真想跟上,却发现自己居然要小跑才能跟上这两个女人。


    真是见了鬼了。


    宋怀真在后边气喘吁吁:“山采文,谁教你这么走路的,你的仪态呢?”


    “管好你自己。”


    “夫为妻纲——”


    “滚。”


    这边摊贩云集,宋怀真所说的那个什么珍宝斋也在这条街道上。


    宋怀真拿着簪子,虚空对着草青比了比:“这个簪子虽然做工粗陋,倒也颇有两分野趣,很衬你的气色。”


    他也不问价钱,又指了几款:“除了这几个,剩下的全部包起来。”


    这都是老板自家手艺,打包二两银子。


    草青给阿若买了一份梨膏糖,看见旁边是一家书坊,提裙走了进去。


    掌柜迎上来:“你家夫君要些什么书?”


    待看到从后面跟着进来的宋怀真,掌柜就彻底撇下草青不管,热情地接待起了宋怀真。


    宋怀真手里还攥着那根簪子。


    草青翻阅着柜子上的书。


    这书用竹简编制,沉的厉害,字的笔画也多,顺序瞧着更是别扭。


    好在原主底子好,看起来倒也还算得上通顺。


    在这个朝代, 书基本是手抄的,一笔一划,端正又规整。


    某种意义上,每一本都是绝版。


    宋怀真走过来,瞥见草青翻的是史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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