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大阳去广城这事,比小说里提前了好几年。


    时代在发展,城镇化滚滚向前,势不可挡,进城务工,是相当长一段时间的主旋律。


    村长消息灵通,又小有人脉,走在村人的前头。


    他愿意拉拔村里,但一个村好几百人,远近亲疏,先来后到。


    左大阳这人,没有吃螃蟹的资质,但走在前头,也能多喝两口汤。


    左大阳走之前,去山上砍了树,给左草在厅里做了一张桌子。


    手艺不错,桌子抛过光,很结实,也很平整。


    “谢谢爸。”左草说。


    “听你叫声爸,还怪稀罕的,老子欠你的吗?”


    说了两句,左大阳又忍不住吹嘘:“这有什么难的,老子当年干学徒那会儿,造拔丝床,地主家睡的那种,那才叫手艺。”


    左草又捧着哄了两句。


    便宜话嘛,不费工夫。


    左大阳摸了一把左草的脑袋:“你念书这脑子,像我。”


    左大阳年前就走了,拎着徐柳收拾的包裹,还有剩下的三个馒头。


    今年过年就不回来了,那边缺人,过年也不停工,工资给三倍。


    天气渐冷。


    左草在被窝里打了个哆嗦。


    这被子轻薄,家里的衣服都盖在了上面,也没能增加多少分量。


    左草抱着被子,去找左芳。


    走出屋门,静谧的黑暗里,她看到了一点浅淡莹润的光。


    下雪了。


    “左芳,芳芳,你还没睡吧?”左草拍门,“外边下雪了。”


    “左草你有毛病吧。”左芳睡眼惺忪地出来,“小点声,不然一会儿弟弟醒了你哄。”


    左草小声比口型:“雪——”


    “好冷。”左芳抱住自己的胳膊。


    “我们去堆雪人好不。”


    左芳打了个哈欠:“我穿个外套。”


    两人一起堆了一个七歪八扭的雪人,雪人的五官寡淡又单调,都是用树枝做的。


    左草尽兴了,后知后觉的感到寒冷。


    “睡觉去吧,今天我和你睡,暖和点。”


    左草心里盘算着,要找个机会去买床被子。


    徐柳一直没有放弃从左草这掏钱的打算,有点什么家用就想支使左草去买。


    左草和她斗智斗勇,就没让她得逞过。


    等雪化了,只会更冷,这被子未免也太薄了,衣服也是。


    左草盘算着,找机会去弄点棉花回来。


    左芳平日里和左栋梁一块睡,上床的动静大,弄醒了左栋梁。


    左栋梁嘴巴一瘪就要哭。


    “不哭不哭,”左芳熟门熟路地去拍他的背,“姐姐在呢,姐姐没走。”


    小孩咿咿呀呀:“——啊哇,接,耶耶。”


    “欸。”左芳惊喜道,“他刚刚叫什么?左草,你听到没有,他是不是叫姐姐了。”


    “是是是。”左草说。


    “他会说话了!他叫我姐姐!”


    左草看过去,小孩的眼睛清澈又明亮,张嘴吐出一个泡泡:“耶耶。”


    左草没忍住,笑了一下。


    左栋梁降世以来,学到的第一个词语——姐姐。


    左芳对于这事很兴奋。


    “他叫姐姐了,他叫我姐姐,你听到没有,他第一个叫我姐姐。”左芳在床上打滚。


    “听到了听到了,叫的爷爷。”


    两姐妹把被子合在一块,进了被窝,左芳手冻的冰凉,往左草腰上放。


    “就是叫的姐姐!”


    “好好好,姐姐,姐姐!”


    左芳道:“这就对了,我是姐姐,你是我妹妹。”


    左草翻身,用屁股顶她。


    折腾了好一会儿,两个人的被窝终于渐渐暖和起来。


    第34章 我今天不打死你,我和你姓


    第二天一早,左芳把左栋梁会喊姐姐的事奔走相告。


    这声姐姐,像是给她的劳动成果盖上了一个勋章。


    她抱着左栋梁在家里走来走去,像是一只开屏的孔雀。


    徐柳说:“你弟弟是你一手带大的,你以后长大了,可不能不管你弟弟啊。”


    左草打了个哈欠:“他叫的是姐,不是妈。”


    “一个姐姐半个娘。”


    “您这还健在呢,她当什么娘。”


    徐柳说:“文绉绉地说啥呢。”


    “我说,你还没去世,轮不到左芳当娘。”


    “我呸呸呸,小孩家的胡说八道,打嘴。”


    左草嬉皮笑脸的跑开了。


    天气越来越冷,徐柳,左芳左草三人挤在一个被窝,屋子里点着炉火。


    被窝根本睡不热。


    左草受不了了。


    她又坐上去镇里的拖拉机,买回来两床大棉被,每一床都是实打实的棉花填充,足足有十斤重。


    还有另外的棉花和布匹,左草买回来准备做袄。


    好几袋子,厚沉沉的。


    徐柳听到是左草给买的,那叫一个喜笑颜开。


    送货的小哥说:“婶子,咱得结一下尾款。”


    徐柳已经张罗着把被子往家里搬了:“尾款,什么尾款?”


    “您这边合计是八十块,然后订金已经付了二十五,还剩下五十五。”


    “左草,你给我滚出来!”


    左草当然不在。


    五十五,买两床棉被,还有这么些布料和棉花,当然划算。


    左大阳在广城务工,往家里汇了钱,左草买的时候就算过,家里钱是够的。


    她都出了二十五块了,徐柳还想要怎样。


    徐柳割肉一般,清点了钱给了送货的小哥。


    这棉被,要是没见到还好,这见着了,也摸着了,再退回去,徐柳无论如何都不舍得。


    况且左草还已经给了二十五。


    这冤家。


    左草回到家里,徐柳已经张罗着布,要给家里一人制一件袄了。


    “你还敢回来,我——”徐柳想抓个东西去打左草。


    桌上的碗筷她不舍得,扫把放在外间,没拿进来。


    “你过来,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你不是让我把钱给你吗?”左草指了指棉被,“都在这了。”


    “放你娘的狗屁,这是我掏的钱,我掏的,五十五块,这个家你来当家做主,来来来,以后都你说了算。”


    左草笑嘻嘻的:“哪有,我娘不放狗屁。”


    徐柳气笑了:“你给老娘滚,有多远滚多远。”


    左草原地敬礼,滚了。


    徐柳把左芳叫过去,这一批布料买的不少,徐柳让左芳选一个自己喜欢的。


    “那左草呢?”


    徐柳没好气道:“剩哪个她穿哪个。”


    左芳选了那匹大红色的,她很不好意思,感觉自己占了左草那份。


    徐柳一边骂一边把左芳的衣服加紧做出来了。


    隔着十里八村都能一眼瞧见的花袄。


    徐柳很满意,她的审美倒是和左芳很统一:“这么鲜亮的布,放个几年能给你做嫁妆,今年格外冷,你先穿着,我留了余量,过个几年再给你放长加宽。”


    左草被那花袄照的眼疼。


    做成这模样,这布不如烂在店里。


    那大红花布买的不多,左草计算了一下余量,应该不够做她的了。


    她着实松了一口气。


    左草挤到徐柳面前,向她比划自己想要的款式。


    腰和袖口都往里收一下,领口要能交叠起来,内里要加口袋。


    徐柳骂她一天天的尽没事找事。


    但是成衣出来,还是比照着要求做了。


    浅绿色,很衬肤白。


    徐柳的手艺其实不错,拐脚的地方都很服帖,针脚也都藏了起来,穿在身上利索极了,也很暖和。


    左草提的那几个要求,上身效果很漂亮。


    徐柳比照着左草这件,又把左芳那件给回炉重造。


    “姑娘家的,还是要穿漂亮点。”她咕哝着,“这缝衣制衣,你俩也该学起来了。”


    她教两个女儿怎么穿针走线。


    左草刚开始还算感兴趣,后边就坐不住了。


    徐柳斜眼瞧她:“针是在你手里,还是在你屁股下面?这针线活好好学,也是门本事,以后嫁出去,婆家都高看一眼。”


    左草深吸一口气:“我去学习,不,我去写稿子挣钱去。”


    她这会儿没灵感,坐在那张桌子上,无聊的画王八。


    炉火就一个,所以大家还是坐在一块,听徐柳讲东家长,西家短。


    “隔壁张寡妇她家女儿嫁了,收了一百八十八的彩礼呢,她女儿长得也不咋样,要我说,比你们俩差远了。”


    左草想了想,依稀有点印象。


    张寡妇的女儿中专毕业,国家分配了工作。


    徐柳说:“不止是得了一百八十八的彩礼,她工作也留给了弟弟,以后她弟,可就不愁娶媳妇了。”


    左草点点头:“那还真是卖了个好价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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