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柳说:“年轻的小女娃是不能吃鸡肉的,不然会烂嘴,只有我这种,生了孩子的才能吃,我这也是替你弟弟吃的,炖一小块就行,剩下的抹上盐挂灶火那熏着,回头过年了,给你煮肉吃。”


    “好了,别哭了,把该干的事干好,爸妈就不会说你了对不对。”


    徐柳哄了一句:“也就左草那个烂货黑了心肝,自己娘在住院,她倒好,往家里一躺,你是好孩子,可不能和她一样。”


    左芳有些茫然地点头。


    她一回家,就闻到了家里的香气。


    变香气好像仙境里透过来的琼音,轻而易举地勾起全身的馋欲。


    只有缺油水的人才能理解那种感觉,


    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想要靠得更近,闻上一口,舔上一口。


    左草在香气尽头朝她笑:“回来啦。”


    左芳这一路的埋怨,在看到左草的这一瞬间,忽然就消散一空。


    她想起那个大白兔奶糖,灶火里的鸡蛋,还有拖拉机车上,左草付出去的票钱。


    左芳的心像块饼子一样翻来覆去。


    一下子又觉得自己的怨恨很没有道理。


    她朝左草露出一个笑容:“洗澡没有,我去给你烧水。”


    第26章 剩下的我全吃了


    左草朝她眨眨眼,示意她把门关上。


    左芳依言去做。


    屋子里这么香,这样的香气,可不能叫别人闻了去。


    别人多闻一口,她就少闻一口。


    左草从灶火上端出来一碗色泽金黄的浓鸡汤,里面泡着不少鸡肉块。


    那一层金黄的油脂在碗面上漾开,让左芳移不开视线。


    “吃吧,一会儿凉了就差点意思了。”


    鸡汤趁热才好喝。


    可惜没有椰子,不然用椰子水煮,再往里面加些椰子肉,那才完美,左草不无遗憾地想。


    但用灶火煨出来的汤,也别有一番柴火风味。


    左芳接过碗,先是喝了一口汤,她本就饥肠辘辘,循着香味,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把鸡肉往嘴里塞。


    “不是,筷子在这,你不洗下手吗。”


    走山路,怕伤了衣服,衣袖裤腿都卷起来,连鞋也背着。


    走了这么远,左芳一身都是灰,都是树枝灌木撩的。


    也就狼吞虎咽的时候,她看起来才像个孩子。


    而不是那个沉默内敛的女生,总是在转来转去的干活,一副苦哈哈的模样。


    其实她也就比左草大个两岁。


    鸡肉吃了一半,左芳这一回无师自通。


    意识到鸡汤,鸡肉,是和鸡蛋一样,这种女孩不能吃的禁忌,都是唬人的。


    它们分明是这个世上最好吃的东西!


    左芳吸吸鼻子。


    还好,这回没哭。


    她啃了一半,想起来徐柳交代的任务。


    “爸妈让我们炖鸡……这只鸡还剩多少?”


    左草说:“没了,就剩这一碗。”


    能给左芳留下这么一碗肉,左草自觉已经是个大好人。


    那对爸妈,不在她考虑范围内。


    左芳差点惊摔了碗:“全没了?那明天怎么办,爸爸会打死我的。”


    左草说:“鸡又不止一只,再炖一只呗。”


    左芳苦恼:“那鸡的数量就对不上了。”


    左草说:“行了,就说我抓鸡的时候,跑了一个。”


    “不行,你会挨打。”左芳道。


    “挨打跑呀,你不会跑吗?吃进去才是你自己的,你还小,要长身体。”左草说。


    “你……你比我小。”


    左草咧嘴笑:“所以剩下的我全吃了。”


    ……


    放下碗,左芳打眼一看家里,就厨房有点变化。


    她便猜到左草这一整天,光宰鸡做饭了,家里的活连手都没伸。


    第二只鸡是左芳去杀的,然后按照徐柳所说的去处理。


    第二天顶着黑眼圈早早送去。


    她心惊胆战,生怕爸妈多问一句,她就要扛不住心理压力,把所有事都说出来。


    但徐柳并没注意她,她的全部心神都在左栋梁身上。


    从左栋梁生下起,她就一直焦心于自己没有足够的奶水。


    “你们的时候是够的,都是你们,把弟弟的那份吃掉了,这是你欠他的,这弟弟可得好好带,他长大了,他就是你的娘家人,就指着他给你撑腰呢。”


    左芳的心神都栓在鸡汤上,


    徐柳的话她左耳进,右耳出,只习惯地应了两声,并没有将话听进去。


    徐柳嫌弃地扫了眼左芳,这个女儿,早几年还活泼些,现在性子越来越闷,也越来越不讨喜了。


    左大阳又去打电话了,回来的时候黑着个脸。


    左芳的心再一次的提起。


    ……她在家里偷吃的鸡肉,不会被发现吧。


    左大阳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确保不叫医护人员听见:“咱们收拾东西,现在就回家。”


    徐柳很惊讶:“怎么了,栋梁身体弱,万一见了风……”


    左大阳咬牙切齿:“我姐她……和魏家在吵着呢,现在搬出来了。”


    “啊,就为了这点钱?这魏家怎么这样啊,你可是她亲弟弟,这些城里人坏了心肝了,一点亲情都不讲。”徐柳很生气,


    “侄子生了,也不表示表示,她就这么当姑姑的,之前不还说要给左草交学费嘛,我看她也就嘴上逞能。”


    左大阳的语气里有一点心虚:“我姐说,那魏家的都快要和她离婚了。”


    徐柳语气震惊:“啊?真的假的?”


    但现在显然不是幸灾乐祸的好时候,卫生院里还等着交钱呢。


    “不说这些了,这钱咱交不起了,赶紧收拾收拾走吧。”


    “退院缴钱咋办?”


    左大阳不耐烦地说:“人先走,以后有钱再补,要不是你不顶用,生个儿子哪用花这么多钱。”


    徐柳说:“这卫生院黑心,我前头两个都是顺的,这个却要给我剖,还开那死贵的药。”


    左大阳抄起筷子去夹鸡汤里的肉:“咋就这么点肉?”


    这个汤是左芳做的,左芳自己做的时候也尝了点。


    鸡还是那个鸡,却欠着火候,汤也透着腥。


    比起左草做的,味道要差远了。


    左芳本来想请教一下左草,那鸡汤怎么熬的,在门口徘徊良久,到底没把左草叫醒。


    左大阳嫌肉不够,叫左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徐柳还在想着左彩云的事,没接这茬。


    她还是不甘心:“你姐可是城里工人,在厂子里拿着工资,她自己挣的钱,拉拔一下你不是应该的吗。”


    她嘟囔着,一家子大包小包的,左栋梁的襁褓包了一层又一层,由左芳抱着。


    徐柳还下不来床。


    没法子,只能去找拖拉机。


    拖拉机可不让赊账,左大阳硬着头皮付了钱。


    左草听见外边的动静,虽然诧异左家人这么早就回来,但还是迅速地将刊物和自己新写的东西压进床底板。


    她估摸着自己这两天的表现,怕是讨不着好。


    她跑出去,先发制人:“爸妈,你们辛苦了,我给你们倒水。”


    水是现成的,从缸里舀一杯就成。


    “早干嘛去了。”左大阳这般说着,到底脸色缓和了一点。


    徐柳瞪了一眼左草。


    换做是左芳,或者过去的左草,现在早已经战战兢兢。


    而换了个芯子的左草,对于这对夫妻,只有发自真心的鄙薄。


    那些伤人的话,威胁的眼神可以千钧重,不在乎他们的看法,也可以轻飘如废纸。


    几天过去,阳市那边,陈萱终于收到了左草的信。


    “哇,好多东西。”陈萱两眼亮晶晶的,围着包裹转圈,“都是给我的吗?”


    第27章 我该谢谢她


    有干笋,晒干的茹子还有红薯干。


    这些可都是粮食。


    虽然说现在,城里的粮食已经不像过去那么紧缺,但这些都是地道的山货。


    在城里要买到,价格也不便宜。


    陈萱精准地翻出了里面的红枣干,抱着罐子吧嗒吧嗒的啃。


    “爸,小草给我送了这么多东西,我是不是也要送她东西。”


    陈叔半蹲下身,与女儿平视:“萱萱想送什么呀。”


    “我新得了一只铅笔,那个铅笔上有花,我把这个寄给她吧。”


    “你自己都不舍得用,要寄给你小草呀。”


    陈萱满脸不舍,但还是坚定地点头。


    她去看左草给她寄的信:“呀,有两封呢。”


    两封信件与包裹,前后脚抵达陈家。


    “爸爸,你看这个字,要怎么念?”


    给陈萱的那封信,因为写了故事,所以更长更厚,被陈萱第一个拆开。


    她有好些字不认识,便缠着陈叔念给她听。


    其实只是一个简单的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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