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草到了邮局,果然,有陈萱的来信。
她写的信歪歪扭扭,天马行空。
在信里,陈萱问她,村里好不好玩,她什么时候来看自己?
她说自己期末考试考得很好,老师给她发了学生标兵的奖状。
奖状被贴在家中最显眼的墙上。
墙字陈萱不会写,写了个【qiang】。
她头一回拿奖状回来,陈叔高兴坏了,逢人就说,自己闺女成绩一般,才考了班上第二,还要继续努力。
以陈萱的年纪,并不理解大人的凡尔赛。
她以为爸爸是在真的批评自己,她在信里抱怨。
左草看的直乐。
左草答应过陈萱,只要她考上一中,就给她写故事。
这在当时,只是随口画的一个饼。
陈萱成绩好,左草也为她感到高兴。
左草决定兑现这个饼。
她想了想,在邮局附近买了信纸,提笔开始写。
她提笔而就,几乎一气呵成,写完之后,左草看着写好的一篇寓言,一篇童话,也有一点发愣。
这是她记忆中的故事,还是她即兴创作而成的故事?
她想了想,有些不太确定。
但她感觉这两个故事挺不错的,清新自然,适合小孩子。
邮局里也有一些刊物,左草花钱买了几本,直接翻到刊物的最后一页。
然后她又去买了几份信纸,将自己刚刚写下来的故事誊抄了一遍,比照着刊物的地址,给寄了过来。
做完这些,这一天也就过去了大半。
左草饿了。
她有钱,当然不会亏待自己。
她取了钱,留好自己的学费,然后找到了镇上的一家饭店,花了两块多,美美地喝了一碗鸡汤,里边还有一整只的鸡腿。
系统说:“你太自私了,你的母亲刚刚生产,你不应该考虑一下她的营养吗?你这样,只会越发地让她后悔生下你。”
系统是一个存在于脑子中的光团。
那个光团时而亮,时而黯淡,仿若真的活物,有着心跳与呼吸。
左草时而觉得它是个设置好程序的死物,时而又觉得,它是另一种抽象存在的生命体。
“原来她后悔生了我。”左草说,她心里并没有波动,却也感觉到淡淡的堵心。
左草已经发现了,在面对左彩云的时候,在面对徐柳的时候。
一个是原主想要的妈妈,一个是原主真正的妈妈。
这两者都会牵动原主的情绪。
这是身体上,情感与记忆的残留,还是说,原主其实,并未离开。
这些想法在左草脑海中一闪而过,她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汤。
浓郁的鸡汤鲜甜又美味,她让自己全身心都沉浸在<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里。
饱满的鲜香味道携裹住左草的味蕾,那点淤堵的滞塞感渐渐散去。
E6自己的记忆已经颇为模糊,一去回想,就感觉到脑袋生疼。
即便失去了记忆,但她还是她。
她大约是个享乐主义者。
这在系统眼中,俨然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所以才会被系统挑选来“改造”。
左草坐在小饭店的桌上,喝完了那一碗鸡汤,又吃完了一盘的蒜苗炒肉,就着白米饭。
这饭店手艺,虽然不比国营饭店,但也过得去,左草大抵是满意的。
她擦了擦嘴,说系统:“这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吗,她后悔生了我,那就让她用一生去后悔吧。”
左草记得厂里的电话,她决定给左彩云打个电话,通个气。
左草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左彩云。
这是左彩云今天接的第二个电话了。
一大清早,左大阳就给她打电话了,说徐柳难产,家里没钱了,让她支援一点。
左彩云已经预支过一次工资,她搬出魏家没多久,新置办了很多东西,手上并不宽裕。
左草说,徐柳生了一个儿子,生的很凶险,治疗费很高,但村子里已经垫了钱了,这钱得左大阳以后用工分去还。
左彩云愣住。
左大阳的电话不是这么说的。
他说,徐柳情况很不好,卫生院在等着钱救命,让她赶紧打钱。
原来村里已经垫了钱了。
是啊,这种人命关天的事情,村里不可能置之不理。
但借村里的钱,是要还的,而左大阳打给左彩云的电话里,从头到尾,都没提过借字。
他不是借钱,而是要钱。
电话费贵,左草三言两语同她讲了,自己要去上学的事情。
左彩云这才回过神来,她说好,读书的钱我给你出。
比起左大阳的狮子大开口,读书才几个钱,一学期的学费,才不到十块。
左草诧异:“姑姑,这钱我出,只是家里问起来,我会说是你出的。”
左彩云说:“你的钱留着,买点好的文具,买点糖请同学吃。”
话题折回到徐柳的医疗费上。
“姑姑,我有一点钱,但我的钱不够,就算够,我也不想出,她怪我,怪我的出生,挡了她儿子的道。”
电话那头,左彩云沉默了一会儿。
“你妈妈给你生了一个弟弟……”这话一出口,左彩云就有一些恍惚。
曾几何时,也有很多人对她说,她的妈妈,给她生了一个弟弟。
以后她娘家有人,左大阳会给她撑腰。
但那只是一句消散在时空中的空谈。
她曾经也满怀欣喜地迎接着弟弟的到来,她照顾坐月子的母亲,带大了襁褓里的弟弟。
所以在今天,她轻易地听出了左草语气中的不平。
她在不平什么呢,所有女人,不都是这样的吗?
左彩云有点困惑地想。
第24章 你个穷讲究
最终左彩云只是叹了一口气:“你是个有主意的孩子。”
她一辈子糊里糊涂的,时间转眼就过去。
她只觉得累。
左彩云放下话筒,摩挲着自己粗糙的掌心。
这些茧子,小时候做农活就有了,长大之后,又进了厂里当钳工,茧子更是叠了一层又一层。
和小时候比较起来,还是钳工有意思一些。
至少在打磨零件的时候,可以把所有东西都抛到脑后,
这是她难得的轻松时刻。
另外一边,左草也放下了电话。
陈萱的信里,也提到了左彩云。
魏母去厂里闹的事,人尽皆知,
虽然陈萱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但通过陈萱夹生的话语,左草还是在大概还原了事件面貌。
她盯着电话,想了一会儿,又重新要了一张信纸。
仍然是寄给陈萱。
但这封信,却是写给陈叔的。
那本小说里,男主后来去到阳市,小说里提到过。
左彩云所在的厂子,涉密等级很高,闲杂人等不得出入。
陈萱之所以会出事,也有敌特的手笔。
也就是说,在这几年里,左彩云所在的厂子,承接了一些官方的涉密项目。
左草在信里拜托了陈叔,请求陈叔帮忙照应姑姑,又着意提起,左彩云的技术不错,也很有奉献的觉悟。
只要厂子有需要,相信姑姑可以随时响应集体的需求。
话点到这里已经差不多了。
左草跑了趟市场,搜罗了一些当地的特产,花了差不多二十块,与此同时,邮费也涨到八块。
这下是真的的点肉痛了。
原本寄信才不到两角。
但没办法,一件事,花没花钱,分量是不一样的。
邮局的工作人员诧异极了。
这样大的生意,这么小的孩子,这事可不多见。
左草不确定是不是能达成她想要的那个结果。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通话都费劲,想要运作一个事情,只会更难。
但姑姑既然已经从魏家脱离出来,
在这个关键时刻,如果可以,她想再推一把。
左草这趟出来,想办的事情已经差不多了。
买下来的一大袋子特产,左草自己只留下了一袋子猫耳酥。
猫耳酥脆甜,是很不错的零嘴。
左草一路咬得嘎嘣脆,回到卫生院之前,左草把剩下的钱贴身放好。
卫生院里,左芳也在,她是从家里做了饭过来,正在水池边清洗吃剩下的饭盆。
洗完盆又去给新生儿兑奶粉。
徐柳这回伤了元气,奶水不足。
她看起来仍然很虚弱,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头发粘结着,气味也不太好闻。
两夫妻正在说话。
“咱们在这再待两天,大夫说了,栋梁先天有些不足,得再观察观察。”
徐柳问:“钱呢。”
左大阳沉沉叹气:“你这回生娃,可算是掏空了咱家家底了,五百多,咱家哪有这么多钱,只能东拼西凑地借,还好这回是个男娃,不然,真养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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