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冼的指甲都快把手心掐烂了,但仍勉力维持着平静的语气:“你有什么样儿的?”


    在路明开口前,他又压低了声音缓缓说:“路总,我只要玩得开心。我开心了,你也开心。”


    想到这次项目的前景,路明咬了咬牙:“陈总,你说个时间,我把人都聚起来,您亲自来看。”


    陈冼心里松了口气,抬起眉毛看他:“不麻烦?”


    路明赔笑:“不麻烦!”


    陈冼松开被自己无意识攥红的手,才发觉自己出了一手的汗,他一想到那天白着张脸在风里抖抖簌簌、还没成年的林玉,就想把眼前这个禽兽的脸掼在桌上,狠狠地挤扁压烂!


    到了约定的那天,陈冼坐着路明的车,停在了一所民办学校的门口。


    他下了车,在初春的冷风里拢了拢风衣,佯装茫然地朝路明转头:“来这儿干什么?路总有小孩要接?”


    路明没想到他这么装,但很快衔起笑给他带路:“没有没有,学校里办文艺汇演,想情陈总赏光来看看。”


    陈冼点头:“还是路总花样多。”


    他刚深吸了口气跨过铁栅栏,背后就突然响起了道熟悉的声音——“路总。”


    陈冼呼吸一滞,心脏失控地颤抖起来,他一点点转过僵硬的脖子,梅时青那张带着笑的脸就这么撞进了他的眼睛。


    梅时青……他怎么会来?


    不是都说好了吗?还不知道里面是怎样的,万一要搜身,万一他们有枪,万一这些人为了保住秘密什么都做得出来呢?


    他到底知不知道里面有多危险?那些警察也没和他讲清楚吗?


    要是梅时青真的缺胳膊少腿了怎么办?要自己悔恨得去死吗?!


    陈冼的手抖得厉害,比下定决心替梅时青豁出命时抖得还厉害,他看着梅时青,有那么两秒陷入了幻想的巨大的恐惧中,整个人像是丢了魂般动弹不得。


    “你怎么来了?”陈冼紧盯着他,眼眶渐渐泛红,脚上趔趄了一下急急朝他走去,早已把一边的路明抛在了脑后。


    路明琢磨了一阵,倒抽了口凉气:他早该想到的,这副场景,不就是撞上捉奸现场了吗!


    他可不能让倒嘴的生意飞了啊!


    想到这,路明衔起笑,替陈冼打圆场:“嗳梅总也来了?正好,这不是我办的学校有文艺彩排嘛,路上碰见陈总,我就想着请他来看看。现在您也来了,哎哟真好,今天真是蓬荜生辉了!”


    不料梅时青笑了下,伸手抱住了陈冼的腰,从容地对路明说:“我是那么扫兴的人吗?你们不用瞒着我,我都知道。”


    路明登时松了一大口气:嗐,原来这俩人都玩这么花!


    他就说上次陈冼把人送回来怎么没发火,原来是来他这找乐子了。


    那头陈冼死死按着梅时青的背,心脏早撞得两人紧贴的胸膛嗵嗵直响了。他手脚冰冷,浑身的血液都像冻结了,贴着梅时青的耳朵咬牙切齿:“你来干什么?要是出事了怎么办,你要我去死吗?”


    恐惧就像一簇电流,窜进了陈冼的神经,飞速地蔓延到四肢百骸,他全身都忍不住战栗起来,更紧地抱住了怀里的这个人:“你回去,就说你还有会,只是路过。”


    梅时青拍了拍他的背,低声说了句什么,陈冼就一点点松开了手,跟着他往回走。


    等走到路明跟前,看见他疑问的眼神时,梅时青不好意思似的冲他笑了一下:“路总久等。我家这位脾气大,我的人他见过了,他的倒不让我见了,你说,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家、这、位。


    这四个字就像掉进陈冼心湖的石子,惊起了一圈又一圈涟漪。哪怕知道是假的,他也不禁恍惚了一瞬。


    从前和梅时青好过的时候,他也幻想过梅时青会叫他什么特别的名字,但最想听的从来没听到过,叫过最亲密的也只有人人都能叫的“阿冼”。


    现在,他突然觉得梅时青这次用的称呼比自己幻想过的所有都要好。


    他侧过头,看着内衬还有皱褶的梅时青,忽然想问他一句:你喊的时候有没有过一点真心?


    急得衣服都没熨,就来找他。


    哪怕知道危险,也绝对不肯让他一个人。


    还有上次,明明自己只是又委屈了,他为什么急得破了音?


    时青,你说不敢爱了,所以你的心还是不肯如你意的,是吗?


    陈冼紧盯着他,目光炙热得几乎要烫伤梅时青一层面皮,梅时青终于没法再忽略,叹了口气抓起了他的手:“走路。”


    皮肤相贴,陈冼瞥了眼前面越来越陌生的景象,低下头盯着交扣的手指想:好了,现在真的死也甘愿了。


    第65章


    路明发现,梅时青的脸色臭得可以,尤其在陈冼挑那些少年的时候。


    一点儿不像大度的样子啊!指不定是想把人狠狠磋磨一通!


    但虐待还是逗乐,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项目能成,让干什么都行啊。


    台上的少年认认真真跳着舞,衣着和节目都是最正常的那种,到这儿也只是给人过个脸。


    等剧场的顶灯暗下来,路明领着今天唯二的贵客往监控室走的时候,挑选才真正开始。


    “托您的福,今天给他们安排了体检。”路明一边躬身做着金属探测,一边笑着说。他的脸没入墙壁的阴影,沟壑毕现,里面像是有无数暗色的触手在扭曲蠕动,让陈冼的胃袋也反射性地搅动起来,一瞬间几乎要吐出来。


    他受完了检测,还没松口气,探测仪就“滴滴”尖啸了起来!那尖锐的警报几乎刺穿了他的耳膜,让他下意识皱起眉捂住了疼痛的耳朵。


    抬起头,却见探测仪正巧停在梅时青耳边。


    陈冼心脏猛地一悬,呼吸也收紧了,浑身的血液都像冻结了一般,让他在这一刻连眨眼都变得艰难:那是什么?警察到底让梅时青带了什么!


    刚才拥抱时梅时青对他说的话又回响在耳边——“他们增加了新的安排。”


    到底是什么安排?什么会让梅时青送命的安排?!


    额角的青筋直跳,他死死盯着狐疑的路明,盘算着这人一有什么动作就立刻扑过去,把探测仪狠狠砸上他的头!


    然而预想的鱼死网破并没有发生。


    梅时青连眉毛都没皱,就从容地撩开头发,把一枚闪耀着的红色耳钉取了下来。


    那是什么东西?


    也许是他的眼神太过困惑,梅时青在和他目光相撞的那刻弯了下唇角,捏着耳钉给他看:“忘记了吗?刚在一起的时候,你给我做的。”


    绝对、绝对是没有的事。


    陈冼皱眉盯着梅时青,呼吸紊乱:梅时青的耳洞是十六岁打的,不到两个月就发炎闭合了,后来他让陈冼试着重新穿过,但每回不是弄得血渍乌拉,就是他痛得面无人色。


    陈冼后来绝不敢向他的耳朵出手了,也不让他乱动。


    又哪来的自己送他的耳钉?


    但情况特殊,现在他也只能揣着糊涂装明白,闷闷地嗯了声。


    梅时青得了回复,要把耳钉放进盒子里的手一顿,歪过头对路明说:“路总,这东西实在宝贵,我不信别人,你替我收着吧,贴身放。”


    路明点了点头,把防干扰的小盒子塞进了胸口的袋子里:“当然没问题。”


    监控室里接着上百个摄像头,从厕所到黑布隆冬的禁闭室无处不在,密密麻麻的小方格挤在一个屏幕上。


    值班的两个警卫操作了几下,屏幕上就只剩下了体检的那个房间。


    体检是全身的,少年们鱼贯而入,顺从地脱掉了衣服,无知无觉地暴露在监控中,他们脸上还因为今天不用受训而露出了笑容。


    陈冼心里一梗,眼睛像被刺痛了般猛地一缩,飞快地避开了。


    “陈总,这个孩子聪明,性格也好。”路明从旁边递上了一本名册,翻开指给陈冼看。


    名册上密密麻麻的,每个编号下,从姓名照片到家庭背景,详尽得让人心里发毛。


    那些字忽然在陈冼眼中模糊了,像虫子一样蜷缩挣扎了起来,他胃里一阵翻涌,几乎要呕出来——


    “我自己看。”


    他勉强挤出这句话,按在名册上的指尖已经泛白。


    人过去了大半,路明不由焦躁起来,生怕竹篮打水一场空:“陈总,陈总?有合您眼缘的吗?”


    陈冼的手指紧绷着,整个人难以察觉地发着抖。


    妈的,这个路明!


    他把人当什么?明码标价的商品吗?那都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才多大?都是还在念书的孩子啊!


    “阿冼。”梅时青低声唤他。


    他沉默太久了,路明会觉得奇怪。


    陈冼牙齿还打着颤,刚要张口,手就被轻轻捏了一下。指尖的冷意渐渐被另一个人的体温融化了,恢复了知觉。


    他忍不住贴了贴梅时青干燥柔软的指腹,然后一点点蜷起了手指,攥住了梅时青的手,细微颤抖着的力道可怜兮兮的,让梅时青没能挣开他。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