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很重,像灌了铅,耳麦里的呼唤一声比一声急,像一只手在拼命把她往水面上拉。她皱了皱眉,意识终于开始回笼。
艰难地睁开眼睛,首先看见的,是傅翌华精致挺拔的侧脸。她靠在傅翌华怀里,身上裹着柔软的毯子,车辆正在行驶中。
她从傅翌华怀里爬起来,声音有点哑:“你带我去哪?”
听到她终于说话,那头的方远和林桉同时松了口气,至少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傅翌华看着她警惕的表情:“带你离开这,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江莱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睡前的记忆,确定现在还没有到十五号白天,也就是说,傅翌华提前出发了,那他们会不会还没布控好。
“我不跟你走。”她声音发紧。“你停下!”
傅翌华没理会她的抗拒,唇上还有被她咬破后结痂的伤口。
“昨晚该说的话都跟你说得很清楚了,孰是孰非你应该分得清。我本来可以让人给你打一针,直接悄无声息地把你带到目的地。如果你不愿意配合,现在打,也来得及。”
江莱手指不自觉拽紧了身上的毯子。
耳麦里,林桉在低声提醒她:“不要怕他,警方已经安排好了,等下会在码头对他进行抓捕。”
她心里略微有底气了一点。
见她一直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傅翌华干脆又把人搂回怀里,哄小孩似的语气:“困的话可以再睡一会儿,离出发还有一点时间。”
“江莱,你现在安全吗,他有没有伤害你?”林桉的声音焦急而克制。
她无法直接回答,只能说:“我不困,不睡。”
傅翌华知道她在硬撑,没有拆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等下出了海离开这里,一切就都结束了。
车子很快到了码头。
码头上灯火通明,几艘货轮停靠在泊位,工人们正在进行最后的装卸。
傅翌华牵着江莱到了旁边的一间休息室,全程十指紧扣,宝贝似的不松手,怕出什么意外,把她弄丢了。
再过十来分钟,一切准备妥当,他们就直接上船出发。
江莱坐在沙发上,心跳如擂鼓。她不知道码头外面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方远是否能按刚刚说的,成功抓住傅翌华。
海面的平静被突然打破了,是乘着快艇出海的工作人员,他们负责出海入港,为岛上采购补给。
但还没开出多远,突然有子弹擦过水面,发出尖锐的啸声,在船边溅起一排细碎的水花。是消音冷枪!精准地落在小艇的航线上,没有击中任何人,但警告意味十足。
那几个佣人吓得脸色煞白,连忙拿起对讲机呼叫:“有人开枪,我们受到了袭击!目前没有人员伤亡,不清楚对方身份和目的,我们准备返航,请岛上安保立刻过来查看!”
消息很快同步传到傅翌华这边。
助理急匆匆地推门进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傅翌华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把江莱的手握得更紧了。
他立马做出决断:“不等了,现在就出发。”
江莱被他拉着踉跄了几步,他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是觉得这样不够安全,干脆又重新把江莱打横抱起,抱着往外走。
都到这时候了,江莱也没心思计较抱不抱的了。
她一直在四处张望,试图寻找方远和林桉的身影。
就在两人抵达船边,准备上船时。远处的海面上,突然有几十艘快艇从三个方向迅速逼近,没有标识,只有黑影幢幢。
傅翌华当即抱着江莱转向了码头另一侧,那里停着两艘快艇,一大一小,船身漆黑,那里没有灯光,是码头的死角。
只要再往前开十几海里就有人接应,一样可以离开,只是会麻烦一点。
他把江莱带上其中一艘,自己坐到驾驶位。然后把毯子拧成一股绳,系在了江莱腰上,放羊似的,把一头绳子牵在手里。
另一艘快艇上,两名保镖迅速登艇,发动机预热,随时准备突围。
“傅翌华!”江莱试图去拽他的手,阻止他开船。“你已经跑不掉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傅翌华没有回答。
他俯身检查了油箱和仪表,手指按下点火开关,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他把头盔扣在江莱头上,三两下系好搭扣,然后给自己也戴上了头盔。
“坐稳。”他说。
两艘快艇同时窜了出去,保镖的快艇行驶在前,傅翌华紧随其后,呈护卫队形。
海风扑面而来,冰凉刺骨,码头上的灯光渐渐越来越远。
傅翌华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抓着那条毯子,目光盯着前方的海面,表情丝毫没有慌乱。
然而,事情没有如他所愿。
他们没驶出去多久,无声的枪火便从四面八方射来,带着消音器特有的闷响。
傅翌华猛打了一把方向盘,快艇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子弹擦着船尾入水,溅起一串水花。他的驾驶技术极其娴熟,每一次微调都精准地避开弹道。
但前方的保镖就没那么好运了,一颗子弹击中了船身侧面,金属碎片飞溅,他们被迫减速,与傅翌华的快艇拉开了距离。
更多的子弹从侧翼射来,目标很明确,不是要打人,是要把他们逼回去。
傅翌华面色不变,油门推到底,引擎发出刺耳的嘶吼,快艇像一支离弦的箭,在海面上划开一道白色的水痕。
前方,几艘警方的快艇横在航道上,试图拦截。
傅翌华猛地打满方向盘,快艇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从两艘之间的缝隙里穿了过去,船身倾斜得几乎翻过去,江莱被甩得整个人压在他身上,头盔磕到他的。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一手扶稳方向盘,另一只手把她按回座位上。
子弹越来越密,保镖的快艇被火力压制着,不得不掉头返航。
第189章 码头围猎(抓捕二)
失去了唯一的护航,傅翌华也并不在意,他的目光始终盯着前方,灵活地转动着方向盘,快艇在弹雨中穿行,像一条滑不溜秋的鱼。
但围追的快艇越来越多了,前方、后面、侧翼,像一张不断收紧的网。几艘快艇从左右两侧同时逼近,试图夹紧。傅翌华立刻减速,在两艘快艇即将合拢的瞬间,从中间穿了过去,船尾几乎贴着对方的头。
听到那金属刮擦的声响,江莱一动也不敢动,心提到了嗓子眼。
更糟糕的是,更多的快艇一字排开,灯光密密麻麻,铺天盖地般倾压过来。天空中有直升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探照灯的光柱扫过海面。
前后左右都是包围圈,没有缺口。
傅翌华终于减速了,快艇在海面上缓缓滑行,停了下来。
水上水下都是警方的包围圈,天上还有直升机,再往前冲,就不是突围,而是送死了。
大概思考了两秒,他再次作出决断,调转方向,返回码头。
身后几十艘快艇紧随其后,像雷鸣在海面上翻滚。
码头上,穿着制服的特警从各个方向涌入,枪口低垂但随时准备抬起。
靠岸后傅翌华先跳下了船,然后摘了头盔,回头接江莱,她没有让他接,自己从船上跳下来,脚踩在湿滑的码头上,踉跄了一下,站稳了。
隔着不远的距离,江莱看到了人群中的林桉。他站在方远身侧,表情焦急,腰背挺得很直,也正在看着她。
江莱心绪起伏,摘下头盔,几度想要落泪。
“江莱……”他试图上前,被方远拉住了,冲他摇头,示意现在还不是时候。
方远身旁还站着几名港城的警员,身着藏蓝色制服,与内地公安的深色执勤服明显不同,肩章和徽记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这次是联合办案,两地警方已完成了情报对接和行动协调。
为首的港城警司向前迈了一步,对傅翌华亮了亮工作证件,普通话略带粤语口音:“傅翌华先生,你与Mark Wilson·Caldwell涉嫌跨国洗钱及非法运输管制物品,现依法对你进行拘捕,命令你的人放下武器。”
傅翌华身后,几名保镖的手按在腰侧,但没有轻举妄动。
他的身后,角落里还堆着几排未来的及装船的货箱,一旦证实这些货箱里装的是现金或非法货物,就是人赃并获,足以直接定罪。
同时,傅翌华在内地已被通缉并限制出境,但由于港城特别行政区的独立司法和出入境管辖权限,这个限制令在港城暂不生效,这也是傅翌华选择从这离开的原因。
此次联合办案的意义正在于此,港城警方以涉及其辖区内的罪名同步实施拘捕,堵住了他最后的退路。
江莱的衣服都在刚刚的逃跑中浸了海水,湿漉漉的贴在身上,她步子下意识往前,傅翌华的手臂自身后揽过来,将她拦腰搂了回去。
“方组长,你是江城的办案人员,怎么跑到港城来办案了,这算不算越界?”他不紧不慢,目光扫过那些荷枪实弹的警员。“我是正经生意人,这一趟也是合法的货物运输,你们打伤了我的人,我的货不能按时发出,其中的损失谁来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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