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这情况,杨龙表示理解也表示同情。


    “初步看,他们需要承担的责任绝不只是医药费,还有误工费、护理费等等,包括您以后不能干重活的损失,这些都是法律支持应该由他们承担的。”


    男人有点不知所措:“那,那我这该怎么办?”


    “这样吧,我先给您登记上,今天争取把您堂叔家的人请过来,咱们当着村干部的面,把该赔多少算清楚,尽量帮您调解下来。”


    男人不太相信:“这钱我能要到吗?”


    “我们会尽量帮您调节的。”杨龙宽慰道。“您也先别急,反正理是在您这边的。”


    男人长长叹了口气,仿佛疲惫极了。


    “毕竟是亲戚,其实我也不想闹到这个地步,实在是他们欺人太甚,现在压力全在我媳妇一个人身上,我也总得为她考虑。我媳妇说的对,他们都一点不考虑我们的亲戚情分,不给我们活路,我也没必要给他们留面子了。”


    院子里,林桉的桌前人一直很少,村民们对刑事案件这个词有些发怵,总觉得跟自己沾不上边。


    直到那个修水井被砸伤脚的男人被引导过来,林桉才开始有了第一个案子。他在简单问了更详细的事件经过后,很快便专业而冷静地为男人列出了一系列后续计划。


    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直到夏志明出现在院门口。


    他穿一件灰扑扑的外套,低着头,没理会志愿者的询问,径直走到林桉的桌前。


    看见他的脸,林桉眼神微微一变,他知道,今天的重头戏要来了,他不动声色的偏头确认了一下摄像机的方向。


    机器在正常运转,红点亮着。


    “林律师,久仰大名。”夏志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声音带着淡淡的死感。


    林桉的声音和目光一样平静:“我也等你很久了。”


    夏志明没立马回答,只是看着他,良久的与他对视着。他目光中有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疲惫,又像是决绝。


    最后他说:“抱歉林律师,我得提前给你道个歉,不是我不相信你的能力。”


    他看了看周围忙碌的众人,觉得一切都很可笑,很荒谬:“我已经经历过太多次生死,不能再随便赌了。如果这次我继续失败,我就再也没有翻盘机会了。”


    林桉心里跟着一沉:“我知道这很难,但你要相信,我会尽全力帮你。”


    夏志明苦笑了声,不过四十来岁的男人,他头上便已经生出许多白发,脸上也爬上了好几道皱纹。


    “林律师要拿什么帮我呢,如果你真有这个能力,首先应该做的,就是帮江小姐脱离傅家。”他往后靠了靠。“很可惜,这么久过去了,你似乎还没有做到。”


    很犀利的点评,因为这是他长时间观望后,得出的结论。


    说到这,他突然又靠近林桉,声音低下去:“如果林律师真想帮我,就麻烦你多多从中斡旋,助我计划早日成功。这一次,我要用我自己的法子来。我只信我自己。”


    他的手猛的动了一下。


    林桉敏锐地察觉到他的一只手始终藏在袖子里,像握着什么东西。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忙急促道:“夏志明,你别冲动……”


    话没说完,夏志明骤然起身,抽出手来。


    那只藏着的手,正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刀刃在阳光下反着冷光。


    他不顾周围人惊恐的目光,毫不犹豫地用那把匕首划破了自己的掌心。鲜血瞬间涌出,顺着掌心滴落。


    他嘶吼着,仿佛受到了惊吓般用力挥舞手中的匕首,声音沙哑却尖锐,像只无助挣扎的困兽。


    “我要见节目负责人!我要见市长!都去给我叫人!”


    院子里瞬间炸了锅。


    第148章 林桉他,被人杀了?


    “啊——”


    有人尖叫着往后退,椅子被撞翻了好几个。带孩子的妇女本能的把孩子搂进怀里,转身就往外跑。几个老人也被吓得腿软,扶着桌子不住的发抖,站都站不稳。


    工作人员忙把村民们护在身后,掏出手机拨打报警电话,也有人拿着对讲机急促地喊话,尽量处理这突发状况。


    几个胆大的志愿者和村干部围上去,保持着安全距离:“这位村民,你有什么事好好说,有什么要求我们都会尽量帮你解决,你先把手里的刀放下,别吓到老人孩子!”


    夏志明仍警惕的握着刀,掌心的血一直在流,在水泥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我要见领导。”夏志明声音开始变得沙哑,他低头,在做好充足的心理建设后,他又说了一句。“我杀人了……”


    此话一出,林桉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他知道夏志明不可能杀人,结合他刚刚的话,能猜到他这样说的目的。


    他真的,为了孩子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院子里短暂的安静了一瞬,几秒钟后,瞬间爆发出更大的恐慌和惊呼。


    “杀人了?他说他杀人了!”


    “救命啊,快来人啊,有人杀人了!”


    “快报警!快叫救护车!”


    有人往后退,有人吓得腿软,一个老太太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现场乱成了一锅粥,村民们四散而逃,险些造成踩踏事故。


    夏志明站在院中央,手中握着刀,脸上却出奇的平静,只剩一种麻木到孤注一掷的绝望。


    大家都在逃,在恐慌,可林桉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觉得很悲凉,如果不是经历了太多失望和绝望,夏志明不会出此下策。


    如果不能制造足够的混乱,引起上面的重视,他的声音就会永远被压下去。那些藏在暗处的黑恶势力,会有一千个一万个法子让普通人的控诉石沉大海。


    这不是冲动,是一个普通父亲为了自己的女儿,发出的最后一次呐喊。


    很可笑,现如今的世道,很多受了压迫的普通人,走正规渠道维权走不通,只能在网上求助,只有闹出足够大的动静,引起足够多的人关注,才有可能被重视。


    无关对错,只是现实。


    夏志明无声的和现场的人对峙着,嘴里只有一句话,要见领导,要见管事人。


    周围的工作人员还在劝,声音从急促变成了恳求。


    “大哥,你先把刀放下,有什么事我们坐下来慢慢说行不行?”


    “你既然找到我们这儿,说明知道我们这个节目是干嘛的,我们就是为老百姓做事发声的,你冷静一下,我们马上安排专人给你解决问题。”


    “我们已经叫领导过来了,你千万别冲动。你看你自己也伤着,这样多危险啊。”


    这样做值不值,只有夏志明自己清楚。


    他要面对的不只是傅氏,还有其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没有足够大的关注度,他所做的一切都只会是无用功。


    很快,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村委会院外,最先赶来的是县长,他就在附近乡镇开会,接到消息后立马就赶了过来,此刻也是急得气喘吁吁。


    “这位同志,我是县长,你有什么诉求跟我说!”他不顾工作人员的阻拦,站在几步之外,语气尽量平稳。“你先把刀放下,你这样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夏志明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审视的意味。


    县长来了,但是不够,这只是一个开始,还不够轰动。


    “我要见市里省里的人。”他的语气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绝。“我要处理的东西,不是县长能解决的。”


    县长脸色变了变,又往前走了半步:“他们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你有什么诉求,可以先跟我说,我们帮你向上反映……”


    “别动!”夏志明把刀对准了他。“反映,我反映过多少次了,有用吗?”


    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惊恐的村民、紧张的工作人员、面色凝重的县长,还有那一台台始终亮着红点的摄像机。


    他知道,他的第一步计划,成功了。


    他闭了闭眼,故作松懈的晃了晃身子,像是体力不支那般。


    就在那个瞬间,旁边一直蓄势待发的警员猛地冲了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匕首叮的一声掉在地上,另外两人同时扑上来,把他摁在了地上。


    “放开我!”夏志明挣扎了一下,但脑袋被人死死压着,双手也被瞬间戴上手拷,他的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手上的伤还在流血。


    见他被抓,现场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看着那一连串血迹,看着他被反剪在身后的手,狼狈趴在地上的头,林桉心里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硬邦邦的,难受极了。


    他想起夏志明说的那句话。


    “如果这次我继续失败,我就再也没有翻盘机会了。”


    这是一个普通人,用自己仅剩的筹码,做的最后一搏。


    这是头一次,他如此痛恨自己的能力不足。过于有同理心,能力不足却又必须面对人间疾苦的人,会比经历那些事的人更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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