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女士有微信记录证明领导同意她弹性上班。”夏相濡道。


    “口头约定不具备法律效益。”陈锐言辞犀利。“在未完成公司正式审批流程前,她仍需遵守标准考勤制度,从管理角度来说,我司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


    谈判陷入短暂的僵持。


    成嘉轻轻吸了口气,转换赛道。


    “既然贵司同意私下谈判调解,就说明贵司也知道这个事件本事是有问题的。”她目光平静。“美乐是互联网公司,业务高度依赖线上口碑和用户信任,即便贵司手握一些程序上的优势,即便最终法院判决的赔偿可能低于我方诉求,但孕期女员工被边缘化艰难维权这件事,一旦被曝光,引发公众质疑,对贵司品牌形象的冲击,恐怕远超这笔赔偿金本身。”


    陈锐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我们正是考虑到舆论影响,才会来进行调解。”赵婧表明了底线。“我司经过考量,愿意做出让步,保留李女士的岗位,在她孕假期间按底薪支付工资直至她返岗。”


    仿佛是在施舍。


    “仅此而已?”刘家良翻开打印件推过去。“这是李女士与同事的聊天记录,记录中显示领导多次公开贬低她的工作能力,暗示她孕妇就该在家待着。剩下的是她过去半年的朋友圈截图,其中内容足以证明她因工作产生了自我怀疑和极大的精神压力,这些精神层面的迫害和伤害,贵司打算如何弥补?”


    那份朋友圈截图中,频繁出现崩溃、失眠、压力等关键词。


    “工作压力存在于各行各业。”陈锐不为所动。“能力与岗位不匹配导致的焦虑,根源在个人,而非公司。”


    像是知道不管怎么说对方都能搪塞过去,刘家良不再绕弯子。


    “那么我想请问。”他双手十指交叉,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为什么在明知转岗协议条款存疑,且李女士多次书面申请调回原岗位的情况下,贵司对她的诉求始终不予回应,这是针对孕妇的特殊处理方式,还是贵司对所有员工诉求的一贯态度?”


    这个问题像把犀利的手术刀,直接划向公司管理文化。


    对面两人因这问题沉默了几秒。


    林桉在这片沉默中开口:“李女士在公司六年,其实是不想离开的,但以专业角度看,经历这一切后,原有的工作环境已不适合她回归。”


    “所以……”赵婧试图重新掌握节奏。“按李女士自己的想法,我们保留岗位,她休假后回来继续上班,一切照旧,这就是最直接的解决方案。”


    成嘉表情严肃:“那她这几个月承受的精神伤害呢?谁来弥补?”


    夏相濡默契的打着配合:“其实李女士的诉求不高,也就六个月经济补偿金+十四个月三期待遇损失,合计二十个月工资补偿罢了。”


    “这不可能,数额太高了。”陈锐直接否定。“即便诉讼,在她存在考勤瑕疵和工作漏洞的前提下,法官也不可能支持如此高的赔偿,我司最多支付她三个月基本工资作为补偿,这是上限。”


    “三个月工资根本不足以弥补她遭受的损伤!”成嘉皱眉。“还有她未来育儿的成本。”


    “那或许,只能交给法院裁决了。”赵婧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态度。


    一直观察他们表情的刘家良忽然笑了声。


    “大家都是同行,很清楚诉讼的时间成本、金钱成本,以及……”他顿了顿才说。“声誉成本,没记错的话美乐正在进行B轮融资吧?这个节骨眼上,出现一场公开的、带有歧视孕妇标签的劳动纠纷,不知道投资方会怎么评估公司治理风险?”


    夏相濡顺势推进:“李女士不想撕破脸,只想要一份公平的补偿,和一份休完产假后能安心返回的工作,这对贵司而言,是代价最小也最体面的选择。”


    谈判桌陷入短暂的寂静,静得落针可闻。


    陈锐终于抬头:“二十个月不可能,公司不会批准。”


    “那就各退一步。”刘家良步步紧逼。“我们会劝说李女士,将赔偿金额降至十个月工资,前提是公司需书面承诺保留其原岗位,产假结束后她可以无条件返岗,且未来一年内,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对其进行调岗或施压。”


    夏相濡也紧跟道:“如果贵司能接受这个方案,今天就能签调解协议。这样既避免了更多赔偿,又维护了声誉,展现出大企业的担当和温暖,大家就还是相安无事,以后都是朋友,好吗?”


    成嘉把手中的笔往桌上一拍:“十个月赔偿金,一分都不能少!”


    语气坚定,霸气侧漏。


    陈锐与赵婧再次对视,眼神交流。


    最终,陈锐说:“我们需要请示。”


    五分钟后,他回到会议室。


    “十个月工资,分两次支付。岗位保留,返岗后半年内为适应期,不参与业绩排名。”陈锐一口气说完。“这是美乐最大的让步。”


    第42章 微风般明朗的少年


    下午回了趟新晟公司做汇报,本来想趁着难得的休息日早点回家,结果等处理完手头的事,到家时天还是黑了。


    楼道里黑漆漆的,踏出电梯的那一刻,头顶的感应灯亮了。


    江莱原是面无表情的往回走,却突然瞥见不远处蜷着一团橘色。


    放慢脚步定睛一看,居然是只猫。


    她下意识走过去蹲在它面前:“咪咪?”


    橘猫体型不胖不瘦,恰到好处的匀称,看起来非常亲人,直接躺倒在她面前,翻起了肚皮。


    送上门来的猫,不撸白不撸,江莱上手就摸,感受着手中绵软的触感,她低头仔细一瞧,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糖豆?”她试探着叫了声。


    “喵~”猫在她手底下撒娇。


    “真的是你!”江莱一把把它捞起来抱在怀里。“你怎么在这?”


    问完这个问题,江莱觉得自己有点傻,抬头一看,林桉的房门果然没关严实,此刻,他正站在门口看着她和糖豆互动。


    林桉将门拉开:“还以为你早就不认识它了。”


    “怎么可能!”她抱着猫站起来。“好歹也喂了它一年。”


    糖豆在她怀里很乖,甚至已经舒服的发出了咕噜声。


    “它不是养在你姐姐家吗,怎么在你这,你把它接过来养了?”


    她从头到尾没多看他一眼,注意力全在猫身上。林桉暗自叹了口气,抱着手臂好整以暇的看着她:“毕业以后就在我这了,我说过自己住会养它的。”


    江莱喉头一噎,哦,原来是搁这点她呢。


    毕竟当时他们约好了,等毕业工作后就一起租房,把糖豆从他姐姐那接过来一起养。可还没等到毕业,她就远远的逃走了。


    “对你这么亲切,看来一点也没记你抛弃它的仇。”林桉侧了侧身。“要不要给它喂根猫条弥补一下?”


    “我没有。”她傻乎乎的说:“我不知道它在你这儿。”


    林桉一看她那表情,就知道她误会了,他压了压嘴角:“我这有,这次可以给你赊账,下次你买了还给我就行。”


    真的很久没见糖豆了,想到自己把它送走时承诺过毕业后会养它,再一对上它圆圆的大眼睛,一种愧疚感瞬间油然而生,江莱毫不犹豫的点头。


    “好。”


    等人抱着猫进了屋,林桉直接把门关了,面对江莱的回头,他很理直气壮:“开着门它会乱跑,容易丢。”


    “你知道容易丢,刚刚为什么还让它自己在过道里?”


    林桉没接话,径直走向客厅的储物架,从罐子里取出根猫条递给她。


    趁着他拿猫条的间隙,江莱悄悄打量了下他的房间。


    客厅很宽敞,靠窗的方向放着浅蓝色的沙发和黑色茶几,窗帘是透明的白色纱帘,旁边放着两盆绿植,脚下是菠萝黄的木质地板,灯光是温馨的暖色调。


    角落里还放着糖豆的猫爬架。


    看着空荡荡的,很鲜明的独居风格。


    “我需要换鞋吗?”她看着干净的地板突然问。


    “不用。”林桉把猫条拆了递给她。


    一闻到零食的味道,糖豆立马伸长了脖子要凑上来吃,江莱把它放在地上,就蹲着的姿势开始喂猫。


    不得不说他把猫养的不错,毛发顺滑有光泽,鼻头粉粉的湿漉漉的,体型也不胖不瘦刚刚好,不发福的中年橘猫真的很难得……


    “你先喂,自己找地方坐,我厨房煮了东西。”他半点没有要招呼她的声音,语气非常随意,说完就独自进了厨房。


    不过有猫在,江莱也没心思管他。


    旁边的架子上还放着一些逗猫神器,喂完猫她拿着逗猫棒逗它玩了一会,忍不住又强行把它抱进怀里,亲它毛茸茸的脑袋。


    “糖豆,糖豆。”她吸着它身上爆米花般温暖的味道,问得很认真。“我当时是迫不得已才没能遵守约定来接你的,你会理解我的对不对?”


    “喵~”猫叫了声,抬起爪子摸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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