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的眼神很?亮,很?执着,像一团烧不完的火。


    “只此一次。”方子柔说。


    /


    姜艺露坐在角落的垫子上,看着方子柔排练。


    她看了一整天。


    从下午两点到晚上十点。


    中间休息三次,每次十五分钟。


    方子柔没有停下来?,她一遍又一遍地跳同一个段落,纠正?每一个细节,直到满意为止。


    其他舞者陆续离开?了。


    只剩下方子柔一个人。


    她站在空荡荡的排练厅中央,她休息了一会儿,又开?始跳那?段独舞,就是姜艺露在慈善晚宴上看到的那?一段。


    没有音乐,只有她裙摆划破空气的声?响。


    一曲跳完。


    姜艺露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方子柔转头看着她。


    “姐姐,我?送你?回家?。”姜艺露说。


    “不用。”


    “太晚了,不安全。”


    “……不要忽视跳舞的人的力量。”


    “我?知道。”姜艺露说:“但我?还是会担心?。”


    方子柔愣了一下。她看着姜艺露,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女孩,用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说着担心?她的话。


    “你?笑什么?”姜艺露问。


    “我?没笑。”


    “你?就是笑了!”


    方子柔放下手,叹了口气:“走吧。”


    /


    方子柔住在市区的一间公寓里,不大,但很?整洁。


    客厅里没有沙发,只有一面墙的镜子和一根把杆。


    她把客厅改成了练功房。


    姜艺露站在门口,看着那?面镜子。


    “不请我?进去喝杯茶?”她问。


    “没有茶。”方子柔淡淡道:“只有水。”


    “水也行。”


    方子柔让她进来?,给她倒了一杯水。姜艺露接过,喝了一口,然后走到镜子前。


    她伸出手,碰了碰杆子。


    冰凉的金属触感。


    “姐姐,你?每天都练多久?”姜艺露问。


    “六到八个小时。”方子柔说:“演出前更多。”


    “不累吗?”


    “累。”方子柔在她身边坐下,盘腿坐在地板上:“但停不下来?。一停下来?,就会想很?多不该想的事。”


    “比如?”


    “比如钱,比如未来?,比如我?是不是选错了路。”方子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声?音很?轻:“跳舞养不活我?和我?的舞团。但我?除了跳舞,什么都不会。”


    姜艺露在她身边坐下。


    地板是实木的,有些硬,有些凉。


    “你?可以教我?吗,姐姐。”姜艺露忽而说。


    “教你?什么?”


    “教我?跳舞。”


    方子柔转过头看着她。


    姜艺露穿着黑色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的身体线条很?好,肩宽腰窄,腕线过膝,是标准的舞者身材。


    “你?没有基础。”方子柔说。


    “所以才要教。”姜艺露任性的说:“我?付学?费。一节课多少钱,你?开?价。”


    “我?不教。”


    “教我?吧姐姐。”姜艺露晃了晃她的胳膊:“我?只让你?教。你?忍心?看一个年轻女孩的舞蹈梦破碎吗?”


    方子柔:“……”


    她宁愿相信明天是世界末日,也不会相信姜艺露是真心?学?舞蹈。


    可是……


    方子柔看着她。


    姜艺露的眼睛里竟然没有戏谑和轻浮,只有一种认真的,近乎执着的光。


    “为什么想学?跳舞?”方子柔问。


    “因为想离你?近一点。”姜艺露说:“你?说除了跳舞什么都不会,那?我?就学?跳舞。这样我?们就有共同语言了。”


    方子柔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移开?目光,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


    一个穿着灰色练功服,盘腿坐着,背挺得笔直。


    一个穿着黑色T恤,坐姿懒散,但眼神很?专注。


    “你?很?烦。”方子柔说。


    “我?知道。”


    “但……我?不讨厌你?。”方子柔说。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这才是最烦的。”


    姜艺露的耳朵瞬间红了。


    她低下头,唇角勾了一下,笑的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


    第一次上课是在三天后。


    方子柔给了姜艺露一套白色的练功服。姜艺露换上后,站在镜子前,浑身不自在。


    “太紧了。”她说。


    “练功服都是这样的。”方子柔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里的她:“站好。双脚并拢,膝盖伸直,肩膀下沉。”


    姜艺露照做。


    可是她的身体很?僵硬,像一块木板。


    方子柔走过去,伸出手,放在她的腰上。


    “这里要收紧。”方子柔说:“核心?发力,不是肩膀发力。”


    她的手掌贴着姜艺露的腰侧,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


    姜艺露呼吸一滞。


    “放松。”方子柔说。


    “你?碰着我?,我?放松不了。”姜艺露诚实的说。


    方子柔:“……”


    方子柔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从镜子里看着姜艺露。姜艺露的耳朵红透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


    “你?害羞?”方子柔问。


    “没有。”


    “你?耳朵红了。”


    “那?是热的。”


    方子柔勾了勾嘴角。


    这是她第一次对姜艺露露出类似笑容的表情,虽然很?淡,但却好看到让姜艺露完全移不开?眼。


    “转过去。”她说:“我?帮你?开?肩。”


    姜艺露转过身,背对着她。


    方子柔站在她身后,双手按住她的肩膀,然后向下,沿着手臂滑动,找到手肘的位置,轻轻向后拉。


    姜艺露的肩膀很?硬,常年健身和时常与人争执打架让她的肌肉紧绷。


    方子柔用了些力气,才让她肩胛骨打开?。


    “疼吗?”方子柔问。


    “不疼。”姜艺露说。她的声?音有些闷。


    “说实话。”


    “有一点。”


    方子柔松开?手,绕到她面前。


    她看着姜艺露的脸,那?张脸上有一层薄汗,嘴唇抿着,眼神飘忽。


    “今天就到这里。”方子柔说。


    “才半个小时!”


    她一定?都不想离开?方子柔!


    “你?身体太僵,练久了会受伤。”方子柔说:“明天继续。”


    姜艺露抬起头,眼睛亮了:“明天你?还教我??”


    “嗯。”方子柔转过身,去收拾东西:“但你?要准时。迟到一分钟,课就取消。”


    “我?不会迟到。”姜艺露说。她走到方子柔身边,帮她收拾散落的瑜伽垫:“谁迟到谁是小狗。”


    方子柔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


    姜艺露果然提前了一个小时到。


    她带了金湾大酒店的手工面包和鲜榨果汁。


    “姐姐你?吃早餐了吗?”


    方子柔接过早餐,愣了一下:“还没。”


    “一起吃。”小猫开?心?道。


    两人在排练厅的地板上坐下,姜艺露手里拿着一个牛角包,吃的很?认真。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方子柔忽然问。


    姜艺露抬起头,嘴里还嚼着面包。


    她咽下去,喝了一口果汁,才回答:“因为我?喜欢你?。”


    “如果我?不喜欢你?呢?”


    “那?我?就继续追。”姜艺露说:“追到你?喜欢我?为止。”


    “如果我?一直不喜欢你?呢?”


    姜艺露看着她,想了很?久。


    “那?也没关系。”她认真说:“至少我?努力过。不会后悔。”


    方子柔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面包。面包很?软,很?香,是刚出炉的。


    她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吃过早餐了。


    每天早上都是一杯黑咖啡,然后直接开?始练功。


    “姜艺露。”她轻声?说。


    “嗯?”


    “你?为什么学?画画?”


    姜艺露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方子柔会知道这个。


    “你?怎么知道我?会画画?”


    “新闻里说过。姜家?小女儿在国外学?的是艺术,但中途辍学?了。”方子柔说:“为什么?”


    姜艺露沉默了几秒。


    “因为觉得没意思。”她说:“画画是安静的,我?是坐不住的。我?更喜欢速度,喜欢刺激,喜欢直接的东西。”


    “跳舞也是安静的。”方子柔说:“需要耐心?,需要重?复,需要一个人面对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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