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瞬间雅文邑的目光似乎掺进去什么不?同,等他反应过来仔细再看时?,雅文邑已经收回了视线。
我又说?错话了,诸伏景光想。
挂在屋檐的雨滴摇摇欲坠,其中一人开口时?,微小的水花在阳台的角落迸溅开。
“喜欢的话,你现在可以摸一摸我的头发。”
诸伏景光搭在栏杆上的手指无意识摩挲了一下?,慢慢回道:“不?了,这?样不?好。”
第二?天清晨,醒来时?雅文邑已经不?在卧室,客厅里也没人,卫生间的门虚掩着,诸伏景光捏了捏鼻梁,随意瞥了一眼——那一瞬间,被连续多日同样的梦境带来的困倦和疲惫猝然?消失,身体比思维更先做出反应,等再回过神,他已经紧紧扼住了雅文邑的手腕。
呼吸几乎停止,他的手微微痉挛,几乎能听到指骨关节的摩擦声,连带着他握着的那只手上的匕首也跟着晃了一下?,声音从微颤的牙关挤出,音量不?受控制拔高:“——你要做什么?!”
雅文邑惊讶地看着他,随着转头的动?作,露出的另一侧的头发明显短了一截,没有精心修饰过,像是一刀直接割断。
雅文邑没有回答,向?下?看了一眼,诸伏景光的胸膛还不?自?然?地起伏着,眼珠下?意识向?下?偏移。
一缕灰色的发丝散落在洗手池边缘。
“看来你的确喜欢长发。”雅文邑建议,“你现在摸一下?还来得及。”
第33章
虽然反应过来?雅文邑只是?剪头发, 但冷静下来?后,诸伏景光还是?提出暂时借那把匕首用用。
连这种无理的要求都没有拒绝,对于他提出的帮忙剪头发, 雅文邑也很快便点头答应了。
吃过早饭, 雅文邑搬到?了把椅子放到?客厅中央,他站在雅文邑身后, 手指勾起一缕发丝,俯身询问:“大概到?这个长?度?”
雅文邑微微点头, 那缕头发就从他的指尖滑走了。他的心忽的空了一下, 又觉得奇怪,快速说?道:“好, 我知道了。”
然而真到?了要开始的时候,诸伏景光才后知后觉意识到?, 自己根本没给人剪过头发。
他拿着剪刀茫然地站了几秒钟,尴尬道:“……要不然还是?去理发店吧。”
“没关系。”平静的声音在身前响起,雅文邑说?:“你的手很稳,我相信你。”
诸伏景光怔住了——除了刚重生的那两天,雅文邑对他的态度就没摆脱过怀疑,现在竟然亲口说?出“相信”这种词汇, 虽然跟相信他的身份无关,但还是?给了他莫大的鼓舞。
雅文邑的下一句话紧接着响起来?:“你以?前在公安那里就是?狙击手吗?”
……原来?是?想打探情报。
他想知道雅文邑的真实身份, 雅文邑自然也会想知道他的身份以?做要挟。
诸伏景光将雅文邑的头发分出一缕,用剪刀比划着确认长?度, 如法炮制地问回去:“你从前就用匕首吗?还是?得到?那把匕首后才开始用的?”
雅文邑默不作声,这个角度下也看不到?雅文邑的表情——虽然能看到?也大概率是?平常那样的毫无波澜。他以?为就像他没有回答,雅文邑也不会回答,可当他剪下第一下截头发的时候, 雅文邑突然“嗯”了一声,伴随着轻微的“咔嚓”声,灰色的发丝打着旋落下去,让人几乎以?为是?听错了。
“……怪不得。”雅文邑的发丝比看起来?更加柔软,诸伏景光重新挑出一缕,竟然产生了他们正在聊天的错觉,“我没见过比你更擅长?用匕首的人。”
“我见过。”雅文邑说?。
诸伏景光略微诧异:“……?”
“我从那个人那里学会了该怎样使用匕首。”
组织里的人?还是?加入组织之?前的事?
诸伏景光谨慎地问:“那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很擅长?用匕首的人。”
“……也是?。”
诸伏景光将沾在雅文邑颈侧的发丝拂掉,防止一会儿掉进领口,还是?不舍得放过这么好的机会:“那个人应该可以?算作是?你的老师吧,你们现在还有联络吗?”
“他死很多年了。”
“抱歉。”
“没什么好抱歉的,他是?自杀。”
……这个故事好像有点熟悉。
诸伏景光的手倏地停下来?:“——殉情?”
雅文邑的匕首竟然是?跟匕首的初代使用者学的?!
他拿着剪刀的手紧了紧。
老师死后杀死老师的孩子,夺走老师传给子辈的武器,如果?事实是?这样,他更加不能理解,雅文邑为什么一定要做到?那个地步。
他又一次告诉自己,在组织里很多事情不能用常人的眼光看待,他身处其中,更该清楚这是?世间鲜有人知的另一面?,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客厅里,剪刀张开,“咔嚓”声重新响起。
“他自杀得太?突然,他的孩子原本不至于沦落到?在训练营讨生活,那里大多数是?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的<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和想搏一把的亡命徒。”
诸伏景光对有关组织的情报很感兴趣,来?者不拒,顺着问下去:“活着从训练营走出来?就能获得代号吗?”
他是?明知故问,组织根本没那么多代号成员,这么说?只是?为了引导雅文邑说?出更多关于组织内部?的情报。
“活着从训练营走出来?就可以?暂且活着。”
“……”这么说?倒也没错。
他们两个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
修剪完雅文邑自己割断的那一侧头发,诸伏景光绕到?另一边,比对着下刀。
他略微俯身,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这个房子里明明有两个人,却总是?那么安静。
“那两个人……你昨晚提到?的组织成员和警方卧底,纠缠不清具体是?指什么?”
“就像你现在这样。”雅文邑总是?用轻描淡写的语气点破虚幻下隐藏的本质,“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没因?此忘记自己的责任,但两个人又都比想象中爱的多了那么一点。”
诸伏景光缄默下来?。
“知道前辈的前车之?鉴,怕了?”雅文邑的语气仍旧淡然,“趁现在杀了我还不算晚。”
“别开这种玩笑,雅文邑,我从来?没想过要你死。”诸伏景光勉强笑了笑,用玩笑话把这个话题尽快跳过,“我可打不过你,你上?次差点儿把我的肋骨踢骨裂了。”
“你的手现在放的位置,把剪刀插进去搅几圈,或者找准动脉剪断,不需要能打赢我,杀我比你想象中更加简单。”
好端端手里的剪刀突然就烫手起来?,诸伏景光说?:“……不用做这么详细的参考,我没有想过这种事。”
他生硬地转移话题:“这里好像不太?对称,你觉得呢?”
雅文邑却不准备放过他,还在继续那个话题:“那两个人都有很多个机会杀死对方,却因?为各种理由迟迟不肯动手,他们都不是天真的人,想来?都是?借口。”
诸伏景光不回应身后的声音,只埋头加快脚步:“稍等?,我去拿镜子,你确认一下长?度我再继续剪。”
“你……”雅文邑的话音顿了一下,似乎在措辞该怎么称呼他,最后索性不称呼了,毕竟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不打算杀我,不想让我死,那你准备怎样处置我?”
诸伏景光脚步一顿。
“一旦我没有成为你的功勋,就会成为你的履历上?最大的污点,你所获得的荣耀、做出的牺牲,一切都会因?我还活着而蒙尘。我以?为你比我更清楚这件事,还是?说?你认为你有机会成为例外,而不是?重蹈前人的覆辙?”
骨头像是?生了锈,诸伏景光迟缓地转过头,雅文邑竟然也在看他。
他张了张口:“但是?……”
雅文邑面?色平静地将最后一句说?完:“还是?在我如此厌恶你,不止一次考虑该怎样杀了你的前提下。”
第34章
雅文邑想杀他并不是件难以?理解的事。
一个杀手?想杀一个人本就无关身份立场, 更?何?况对雅文邑来说他们之间的矛盾从一开始就不可调和。
雅文邑依旧讨厌他,放开的边界仅出于对感情的利用?,诸伏景光甚至短暂地为这种表面毫无波澜下被强行克制住的杀意松了?口气。
其实他不是完全没有考虑过那个问题, 只不过对他来说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深夜独自面对那把匕首, 误以?为雅文邑其实就在他的身后安静地看着他,转过头面对空荡荡的房间时?, 他也曾在那个瞬间突然想到:如果?雅文邑还活着会怎样?
也许会像后来得?知他是隐藏在组织里的卧底的那些代号成员一样憎恨他,也许会像费尽心力也没能逮捕的雾岛青时?那样令他们一想到就如芒在背, 如果?雅文邑那晚没有死, 可能性太多太多,只是那时?的他还坚信世上根本没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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