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生活跟过去似乎没有太大区别,又似乎天翻地覆,他无从招架,因为他甚至分不清究竟哪里是雅文邑的出招、哪里是正常行为。
雅文邑不向他索取任何,而是主动?向他敞开了一直以来他绞尽脑汁也?无法探索的神秘世界的大门, 来自未知的吸引力一点点蚕食他们?之间本该不可调和的界限,他深知陷进去的危险, 越是小心谨慎,就将?雅文邑的纵容看得?越清晰。
下午的任务依然是跟雅文邑一起执行, 雅文邑跟以前一样先行离开,刚松了口气,还?没过半分钟,一打开门, 雅文邑竟然正靠在门口,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抬脚向外走去。
诸伏景光愣了一下,小跑几步跟上?。他们?谁都没说话?,抵达停车场,雅文邑十分自然地打开了驾驶座的门,像是终于找到话?题,他上?前说:“雅文邑……!”
雅文邑投来疑惑的眼神,四目相对,他慢半拍解释:“我来开吧。”
雅文邑也?不问原因,绕去了副驾驶。
诸伏景光发现自己对雅文邑存有一个难以解释的奇怪印象,明明在日常生活中看起来跟普通人没区别,口味、习惯与常人无异,更没有任何烧钱的爱好,他却会下意识觉得?由雅文邑为谁开车的场景太过违和。
第?一次跟雅文邑一同坐在这辆车里,他才想起,这辆车还?是雅文邑送给他的。
准确来说不算送,某天雅文邑通知他哪里有辆车,让他开到某地停好,办妥后他问接下来还?有什么指示,雅文邑说目前没有,告诉他有需要的时候就直接用这辆车,在那之后车钥匙就一直留在他手里,雅文邑再没提起过这辆外表低调但贵得?吓人的车。
红绿灯路口,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诸伏景光说:“今天的任务恐怕有些风险。”
“不用担心。”雅文邑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做好你负责的部分,其他的我会负责。”
“……是。”
雅文邑喜欢安静,他不爱听别人说太多话?,自己也?不常讲话?,可他的声音就像蕴含着某种神秘的力量,搭配毫无波澜的语调仍然能让人听了就觉得?有他在一定没问题。
不仅是听起来没问题,实际上?也?真的没有任何问题。
这场任务里,雅文邑全程没给他扣动?扳机的机会,任务的最后,他在瞄准镜里注视那个瘦削的背影,久久无言。
雅文邑的身形并不是极具压迫感的类型,他的肌肉薄且流畅,脊背总是挺得?笔直,比起恐怖或杀气,扑面而来的更多是一种模糊了性别偏好的美感。雅文邑的好看无可争议,却不会让人生出保护欲,组织里对雅文邑的编排从来不落在脸上?,没人会觉得?他是靠外貌在组织里取得?一席之地。
诸伏景光注视着自己的任务搭档,他知道,这样一个看起来坚不可摧的人,其实身上?布满伤痕。
全场唯一还?站着的人毫无征兆转过头,诸伏景光愣了一下。
雅文邑只身站在满地狼藉中,他的神色还?是平静的,无论是什么时刻,轻松的任务也?好,稳操胜券时也?好,雅文邑在任务中仿佛永远是最严肃的模样。
他擅长狙击,再清楚不过这种距离下根本不可能真的发生对视,但心中还?是产生了似乎真的对上?视线的错觉。
这不是他第?一次在任务中为雅文邑掩护,但这是雅文邑第?一次朝他所处的位置看过来。
雅文邑的唇动?了动?,几乎同时,耳机里传出冷淡的嗓音,就像靠在耳边响起:“辛苦了。”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就像第?一次和雅文邑一起执行任务时那样。
回?去的路上?还?是他来开车,雅文邑跟狙击枪一起坐在后排,诸伏景光从车内后视镜里看到,雅文邑正低头擦拭着匕首,而他的枪就半倚在雅文邑腿上?,雅文邑偶尔也?会擦一下狙击镜头。
随着往事?被揭开,那把匕首的由来逐渐清晰。小有名气的初代?使用者殉情身亡,继承了匕首的子辈凭它在57号训练营闯出名堂,但即使已经是昔日那批杀手中的最强者,最终还?是败在雅文邑手里,此后匕首彻底易主,雅文邑带着匕首再次成名。
如此清晰明了,他却还?是会感到奇怪。就像初次发现雅文邑也?会抽烟的时候第?一反应是雅文邑这样一个人竟然也?会对什么东西上?瘾,他诧异于雅文邑对某样东西会如此关注或在意,毕竟雅文邑看起来是一个对什么都不在乎的人。
也?许匕首对雅文邑有什么特殊的意义,比如曾经救过他一命,又或是其他重要转折点。
后座的灰发青年突然抬头,诸伏景光紧急收回?视线,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干过,心里还?在想刚刚的事?。
他不了解雅文邑,无凭无据产生错觉无可厚非,毕竟过去他也?从来没料到过雅文邑是真心喜欢苏格兰——雅文邑喜欢一把匕首跟雅文邑喜欢苏格兰放在一起,两?相比较,前者普通得?多,没什么值得?纠结的。
当晚,他们?一起吃了晚饭。
起因是雅文邑突然提起他刚重生时煮过一次的汤,他知道那是为了软化他的态度而故意提及的道具,雅文邑也?知道他能猜出来,最终他还?是默认接受了那个提议。在他挽起袖口准备晚餐时,雅文邑就倚在厨房门口静静看他,他全程没转过身,雅文邑也?全程没说过话?,但他猜雅文邑大概就是用平常看书的表情看着他。
最近雅文邑恢复了以往的习惯,会在睡前靠在沙发里看会儿?书,这是雅文邑身上?少有的他明确知道且能理?解的爱好,去伊野圣吾所在的书店时零零总总买了一些书,之前没拿出来是觉得?雅文邑不会收,现在是怕雅文邑真的会收下。
“你的厨艺很好。”雅文邑放下汤匙说。
雅文邑吃饭一向很快,五分钟吃完一顿饭是常态,只是这段时间故意放慢了速度,这也?导致他无法确定自己吃多久更好,吃得?太快像是故意下雅文邑的面子,吃慢了在雅文邑的注视下又坐立难安,连听到赞赏都很难真心笑出来,只能故作镇定地回?答:“你喜欢就好。”
“嗯,我很喜欢。”雅文邑用纸巾擦着嘴,根本没看他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又继续说:“明天我会出去一趟,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我会接。”
……出门?去哪里?一个人还?是……
诸伏景光压下心中的疑问,笑着说:“好的,那你注意安全。”
雅文邑放下纸巾看过来,被盯久了,诸伏景光的表情逐渐僵硬,他快速扫了一遍餐桌,不太确定:“哪道菜有什么问题吗?口味还?是……“
雅文邑说:“在等?你问。”
诸伏景光:“等?我问?”
雅文邑神色平静:“你不是想问我明天是去哪里吗?”
诸伏景光手一抖,筷子上?夹的肉掉回?了盘子里。
在他的正对面,灰色发杀手的身体巍然不动?,稳稳坐在那里:“我去见琴酒。”
诸伏景光假装无事?发生,认真夹菜,却好巧不巧怎么都夹不上?来,眼皮狂跳:“……我没要问这个。”
雅文邑:“嗯,是我想让你知道。”
“……”诸伏景光终于放弃了跟那块肉作斗争,破罐子破摔地放下筷子,“你找琴酒做什么?是什么特殊的任务吗?”
雅文邑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也?许是聊聊过去的事?。”
尽管已经知道答案,诸伏景光还?是明知故问地回?了一句:“你和琴酒认识很久了吗?”
“你想知道我和琴酒的关系吗?”
……跟雅文邑聊天又省力又费力。雅文邑能无视一切语言的艺术看穿他真正想问的那个问题,却不会直接作答,而是一定要用一种平缓的口吻让他自己亲口说出来才罢休。
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你和琴酒究竟是什么关系?我一直分辨不清……你们?的关系很好吗?”
雅文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语速跟刚刚别无二致,听不出情绪波动?:“初出茅庐时,我和琴酒曾先后为同一位雇主服务。”
“先后?”
“雇主不喜欢琴酒的长相。”雅文邑的声音越来越平静,乍一听简直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所以提前辞退他,重新选拔出了我。”
“长相?”诸伏景光迟疑,目光触及灯光下雅文邑眼窝的一小块阴影,烫到眼睛似的看向雅文邑身后的橱柜,“好的……我明白?了。”
他不太自在地摸了摸后颈,轻咳一声:“是什么时候的事?情?那时候你多大?”
据琴酒所说,他和雅文邑十几岁的时候就已经认识,虽然不确定具体年龄,但这两?人应该跟他年龄相仿,上?下误差不会超过五岁。十几岁是个相当宽泛的区间,可以是小学生、初中生的年龄,也?可以是高中生甚至是大学生的年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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