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余光瞥了眼符纸,大剌剌的“笑逢欢”三个字。能让他火急火燎来?寻自己的,只可能是有关君青玉的事。


    辞凤阙笑着将君青玉糊弄过去,寻了个角落蹲起:“什么事?”


    符纸那头?是笑逢欢叫苦的声音:“老辞啊, 哎哟, 你怎得现在才注意?到传讯?我?跟你说大事不好了!”


    “之前在试炼秘境中,传讯符被压制没听到,”辞凤阙几句解释清,压低声音问?道,“何?事?”


    笑逢欢心?有戚戚地问?道:“濯幽不在你身旁罢?”


    “你直说便?是。”


    笑逢欢:“我?那徒弟终于想起了当初炼丹时加进了哪些药,其中一味药名为?地笼草,可将暂时让人忘却一段时间的记忆, 所?以君青玉会?记不得十八岁后的事,只是……”


    “你别磨叽。”


    “哎哟,”笑逢欢破罐子破摔, “只是地笼草的药效一般而言只有三四?天, 之后便?会?逐渐想起那些记忆, 可能,我?是说可能,濯幽可能早就想起一切了!”


    “……”


    辞凤阙沉默了。


    “你再说一遍。”


    “濯幽他可能在你去仙州大比时便?想起你的所?作所?为?了,”笑逢欢弱弱道, “不过莫慌,还有个好消息,虽然地笼草药效短,可我?徒弟还加了一味玄元髓,能够固本增效,再加上追情丹其他的药材,说不定将地笼草的药效延续了许多,哈哈哈哈哈……”


    辞凤阙回头?望了眼君青玉,继续沉默。


    “你……”笑逢欢试探问?,“应当没做什么出?格之事吧?”


    辞凤阙深吸口气:“你说呢?笑门主。我?可是当着你的面同君青玉签了役鬼契约,还让他唤我?师兄。”


    “那他,呃……应当没记起来??”笑逢欢乐观地安慰他,“你想,若是他记起了自己是濯幽仙尊——”


    “你别跟我?说这四?个字。”辞凤阙应激。


    “好的,”笑逢欢从善如流,“若是他记起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怎会?同意?做你的役鬼?他可是堂堂大乘,做一个金丹期修士的役鬼不是在折辱他么?”笑逢欢说完补了一句,“当然如果在追求心?上人可以另当别论。”


    辞凤阙没听清他这句,心?中只有种摇摇欲坠的绝望:“若是他早就记起一切,那我?这几日所?作所?为?,跟跑到他跟前说我?是辞凤阙有何?异?”


    “哈哈,”笑逢欢只敢干笑,生怕辞凤阙想起一切源头?跑来?追杀他,“要不你试探一下?”


    辞凤阙捂住额头?:“自然。”


    显然他并没有忘记此事的罪魁祸首,在挂断传讯符时冷酷道,“在合欢门洗干净脖子等好,待我?仙州大比结束便?去找你。”


    “不要啊老辞,我?为?你流过血拼过命——”辞凤阙没听完笑逢欢的哀嚎便?面无表情收起符纸,从角落中起身。


    他看见君青玉的脸顿时哑然,扭扭捏捏走到他跟前:“你方才说到濯幽仙尊,可还想到其他事?譬如他的姓名,又或是他的模样。”


    “师兄很在意?他么?”


    “莫唤我?师兄,”辞凤阙当即否认,力图从现在开始撇清干系,“我?认为?以我?们如今的关系,可以换个称谓,就像什么道友或者公子,你若高兴,唤我?小喻也?可,嗯,我?姓喻。”


    “师兄是想唤我?小君所?以才找了这种理由么?”君青玉善解人意?,“既然师兄开口,换便?换吧,我?不在意?。”


    不,你完全理解错了,辞凤阙眼前一黑,我?要如何?同你解释真相,我?只是爱看热闹不爱热闹发生在我?身上啊。


    “小……”君青玉改了口,“阿喻还未回答我?,你很在意?那个叫濯幽的人么?”


    辞凤阙想也?不想:“是挺在意?。”要是不在意?现下怎会?如此提心?吊胆。


    “这样么,”君青玉轻轻垂眸,“那与我?相比呢?”


    辞凤阙被他问?得一愣。


    君青玉缓缓道,语气十分认真:“若是与我?相比,阿喻更在意?谁?”


    这种反应,他应当没记起来??这个念头?在心?中辗转数次,印象中的君青玉不曾染上这般恶劣的趣味,断不可能自己与自己相比还要别人评判。


    辞凤阙轻咳两声,选择先安抚住他:“自然是你,毕竟那位仙尊身处九天之外,可你却在我?的眼前,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君青玉若有所?思:“所?以你与那位仙尊不熟?”


    “对对。”辞凤阙不住点头。


    君青玉忽地扬起一个玩味的笑,仿佛灵猫逗弄成功爪下的猎物:“那你腰间,为?何?挂有象征那位仙尊身份的墨玉坠?”


    辞凤阙语塞了。


    君青玉原来?在此处等着他,步步挖坑看他一点点往下跳。他不止记起了名字,还记起了别的东西。


    君青玉存心?戏弄,辞凤阙想了想,干脆地将他拉下水:“哦,你说这个,因为?我?是那位仙尊的道侣,所?以他将这枚墨玉坠赠与我?。”他眼神坦荡,仿佛无声问?“你还想说什么?”


    实话实说罢了,无论君青玉是否记起,他都不吃亏。


    没想到君青玉听到这句话后,不满地皱起眉头?,凑近两步,垂眼打量辞凤阙白皙脚腕:“他还送了你什么?”


    因这两步,两人间的距离极近。君青玉尚未染上不南山凛冽的风雪气息,反而让身上那阵草木香浓烈起来?,沁人心?脾。


    辞凤阙只需微微侧头?,便?能看见他剔透瞳孔,倒映着辞凤阙脚踝处的金玉圆环。


    辞凤阙下意?识收起脚尖,圆环便?隐在衣袍中。他退后几步,偏过眼去不看君青玉:“就送了这个。”


    这阵香气分明清新柔软,却让辞凤阙不住发晕,仿佛闻见的是千年灵泉酿成的花雕酒。


    而他向来?不胜酒力。


    君青玉没再追问?,只直起身:“既然如此,我?送你一物,当作这几月你照顾我?的酬谢。”


    辞凤阙竖起耳朵:“你要送什么?”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君青玉笑,“我?亲手所?制。”他自袖中带出?一条银色细链,辞凤阙定睛望去,那银链上缀了一片指盖大的紫鸢尾花,像是在亦英峰下采摘而来?,宛如一只翩翩的蝶。


    他将手链放到辞凤阙手中:“做得匆忙,还请收下。”


    辞凤阙小心?翼翼接过:“你怎会?想到送我?这个?”他下一秒便?抬起手腕,将这串鸢尾


    手链戴在右手,鸢尾坠在腕下,迎风轻轻晃动,他莫名想到了君青玉的眸子。


    抬起眼,君青玉也?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捎带着明显笑意?:“一时兴起罢了。”


    辞凤阙偷看他被逮个正着,立马转过身去:“谢谢,我?很喜欢。”


    指尖掐住手腕,辞凤阙松下一口气,看起来?君青玉不曾记起那些事。稍稍抬起手腕,紫鸢尾落进眼中,辞凤阙也?笑起来?,确实很漂亮。


    *


    再次回到姬家演武场时,沉睡的仙门百家早已清醒过来?,楚唯掩去了关键信息,为?他们解释清楚来?龙去脉,这些宗主们纷纷唾骂起姬无常,眼见着一片狼藉的众人,只得暂时将仙州大比搁置下来?。


    只是这次秘境试炼依旧要排个结果,辞凤阙看到其他弟子们交上去的天地卷轴,嘴角微笑不由得一滞。


    他似乎早就将收集卷轴一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那第?一名……


    第?一轻然迅影飞出?,啪地将对应地另一幅卷轴交到临时负责起此事的长老手上。


    经此一遭,姬家无人存活,仙门百家不得不寻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老代管。第?一轻然将卷轴交上去时也?不得不长舒一口气。


    她冲辞凤阙眨眨眼:“我?醒来?便?在我?身边,应当是谢弥书留下的。”


    她从人群中退出?来?,问?道:“后来?我?晕过去了,谢弥书他……”


    辞凤阙道:“他死了。”


    “哦。”第?一轻然有些颓丧地低下头?,“还想与他多聊一些的。”


    “不过他托我?给你一件东西。”辞凤阙又道。


    第?一轻然的眼睛亮起:“是什么?”


    辞凤阙将谢弥书死后所?化的那枝桃枝拿出?来?:“给,拿好。”


    第?一轻然不明所?以,但?依然好好接过:“你从哪里来?的?”


    “它是谢弥书。”


    第?一轻然吓一大跳,差些没把那捧土连带桃枝丢出?去:“我?老祖宗?”


    辞凤阙同她解释:“他死时告诉我?想回到故土,你是他的后人,便?交给你了,带他回第?一家的霖江仙罢。”


    第?一轻然被他唬得一愣一愣:“好,好,一定不负所?托。”她似乎是觉得这般太过草率,埋下头?去掏储物灵袋,不多时拿出?十多个华丽花盆,桃枝按进去一个个试过,最后留下一个最漂亮的花盆,郑重地捧在怀中,对着那截枯桃枝道:“老祖宗,我?一定会?将你带回去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