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后遭遇友人背叛、亲人离世,应弈的心里怕是会相当?难受。
应天棋原本想安慰一下?他,毕竟应弈现在唯一能联系到的人就是自己。
但或许遇到这?些事后,应弈还是更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他没有回应天棋的话,应天棋便懂了他的意思,没再打扰他。
皇室成员的尸体是不能随便处理的,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他们该先将?消息传回宫里,然?后圣驾立刻回京,再着手处理八王陵寝修建与丧仪。
但现在情?况特殊,消息传不出?去,人也走不掉。
没有办法,应瑀的棺椁只能先停在阴冷处,等之后再做打算。
这?一整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忙到半夜,应天棋看着宫人将?应瑀的棺椁安顿好,之后回到寝殿中,自己坐着盘了许久的核桃,才用神奇纸片喊来了方南巳。
如果想光明正大?相见,应天棋可以直接叫白小荷或者白小卓去通传。
但用上神奇纸片,就是不想引人注目了。
方南巳懂应天棋的意思,所以,片刻后,寝殿的窗被石子敲响,应天棋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却没看到外面有人。
正疑惑着想探头?出?去瞧一眼,窗外却突然?有一人倒挂下?来,马尾长发垂下?时,还扫到了应天棋的脸。
“你吓我一跳。多大?的人了,幼不幼稚?”
应天棋后退半步,瞧着方南巳淡淡扬起的唇,又?朝旁侧让开?几步。
方南巳这?便伸手抓着窗框,从?房梁上翻了下?来,自半开?的窗户钻进室内。
“你不让我走正门,我便只能用这?个法子。”
“你茶什么?你吓人你有理,还要卖个惨?”
应天棋关上窗户,又?吹灭了旁侧两盏灯。
方南巳双手抱臂立在一旁,见他如此,知他是有正事要说,便主动问:
“怎么?今日之事,你有疑心。”
后半句并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应天棋并不意外方南巳了解自己,但还是睁大?眼睛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先不要说话,然?后自己唤醒系统,找到耳机的道具面板,暂时关闭了自己这?边的麦克风。
应天棋以前闲时和应弈试过?这?个功能,知道这?个按钮可以直接切断应弈那边的画面和音频,但应天棋从?没用过?,因为他不心虚,不觉得这?世上还有什么事需要他背着应弈来做。
所以,除了试用那次,他还是第一次开?启这?个功能。
而他做这?些的时候,方南巳就站在一旁,看他对着空气在那比划来比划去,就知道他这?又?是在捣鼓那所谓“神明”的玩意,便没吭声,只立在一旁静静瞧着,等待应天棋的指示。
直到应天棋重新看向他,同?他说:“好了。”
方南巳点点头?,依旧那般立着。
应天棋自己去到椅子上坐下?,张张口正想说什么,但看他这?样,又?目光一定,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通:
“……你站着干嘛?”
方南巳耸耸肩,看起来很?无辜:“陛下?没让坐,臣不敢坐。”
“你别跟我在这?儿装。”应天棋翻了白眼,自己到一旁坐下?,拎起茶壶。
虽然?嘴上嫌弃,却还是由着方南巳的性子:
“阿巳请坐,阿巳请喝茶,这?下?行?了吗?”
方南巳像是轻笑了一声。
这?便算是被哄好了,他坐到应天棋身边,接了应天棋那盏茶,之后听应天棋说:
“说正事,你也觉得现在的情?况很?诡异吧?”
方南巳点头?,将?茶喝尽了,抬眸看他一眼:
“很?多事情?,没有必要。”
“是,没有必要。”应天棋皱皱眉,细数道:
“何朗生没必要留在这?里,没必要被我们捉住,更没必要给应瑀下?毒。有那个功夫,他为什么不直接毒死我呢?”
说到这?里,方南巳却突然?打断他,问:
“你上次是怎么死了?”
应天棋说起这?个便咬牙切齿:
“我有个道具,可以验人好坏来着。我当?时和何朗生单独在一起,验了他身份,结果验出?来是黑的,也就是坏的。原本这?没什么,但我好几日没怎么休息,身体到极限,晕过?去了,也算是我倒霉,他怕是趁我晕过?去之后要了我的性命。”
“什么道具?”方南巳却微一挑眉问。
“一张牌。”应天棋随口答了。
“牌?”方南巳像是想起了什么:
“你是不是也拿它验过?我?”
“咳……”应天棋默默喝茶。
的确验过?。
但没想到这?厮至今还记着。
“似乎是在我府上吧,你与我争执一番,忽然?拿了个什么东西往我身上一贴,叽里咕噜说了句什么话,就走了。后来验出?来了吗?我是什么颜色?”
方南巳似乎对此很?感兴趣。
“这?还有问的必要吗?你能不能说正事!”
应天棋恼羞成怒,正想岔开?话题,却对上了方南巳瞧向他的目光。
在刚认识时,方南巳一双眼睛总是幽暗的,像是森林中静谧幽深的湖水,偶尔也像阴暗处窥伺猎物的蛇,看起来心思很?深、不好招惹的模样。
但到了现在,他们相知相爱,湖水也有了波澜。
方南巳看向他的目光多了一点温柔缱绻,还有一丝并不那么明显的留恋。
有些话,方南巳并不会主动说出?口,但应天棋却似能从?他的一双眼睛中懂得。
他只是,想多和他说说话罢了。
不聊那些费劲弯绕的心计,不说那些沉重的大?事。
只是想在既定的离别前,和他多一些无伤大?雅的笑闹,好像相处的时间就能长一点,也慢一点。
“你怀疑这?是另一个局。”
静默片刻,方南巳主动接上了刚才的话题。
“……”
应天棋这?才回过?神,点点头?:
“何朗生背后还有人,且这?个人一定是他极信任、也很?强大?的角色,才能说服他离开?应弈,投靠他们的阵营。我隐隐约约有个猜测,却也不能确定,因为你说得对,很?多事情?没有必要,中间的逻辑链太弱了,我想不通他们的目的,也串不起他们的意图。”
虽然?没将?话说明白,但方南巳明白他的意思:
“你疑心是……”
应天棋皱眉摇了摇头?,方南巳便没说出?那个名字。
“我盼着不是他。”
应天棋垂着眼,默默转着手里的杯盏:
“但我心里的所有可能性却都指向他,我只想不通他这?么做的原因。”
方南巳见状,微一挑眉:
“说来,昨日何朗生有一句话倒是没错。”
“嗯?什么?”应天棋不知道他为什么提起这?个。
“‘人生在世,哪儿有那么多为什么’。比起刨根问题,糊涂着或许才更轻松。如他一般,他助应弈时是尽心尽力,真心以待,后来选了别人,又?回头?暗害。既然?都是真的,论个为何又?有什么意义?不若不去在意,尽毁了杀了罢了。”
听他这?么说,应天棋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方南巳便看向他:“笑什么?”
“笑,前半句时我还想着,方南巳真是变了,竟还能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但听到后半句我觉着我是想早了,方南巳还是方南巳,起承转杀,死光了便什么都不必愁,很?方小时。”
“你便说有理没理。”
“有理,有理。但是杀之前还是得问个为什么,这?不是为了理解和原谅,只是给为应弈一个交代。不然?糊涂一辈子,也难受一辈子,为了那些人,太不值得。”
“想怎么做?”方南巳知道应天棋有应天棋自己的道理,他没法理解,只顺着他便是。
“其实我还在等,如果事情?真是我想的那样,那下?一步,他们就该……”
话没说完,窗外忽地“扑棱棱”闪过?了什么东西。
应天棋一愣,瞧见那动静后,他又?下?意识看了眼方南巳。
方南巳的面色果真肃了些,他起身往窗畔去,将?窗子打开?一点,外头?这?便蹦进一只麻雀。
麻雀也不认生,直接跳到了方南巳的手背上。
而方南巳抬指往麻雀腹下?一探,摸出?一只极薄的纸卷。
见有东西,应天棋立刻凑过?来,看方南巳以单手两指将?纸卷展开?,里面只写了四字——
[帝駕崩否]
看清字条内容,应天棋立刻明白:“这?是郑秉烛的传信?他问我死没死?他以为我死了?”
如今留在朝中,知晓局势还能用鸟雀把戏同?他们传信的,也只可能有一个郑秉烛。
果然?,方南巳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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