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子一掀开,应天棋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他?皱起眉,下意识抬手掩住口鼻,往后退了半步。
夜里光线暗沉,箱子里也黑漆漆一片看不真切,待有人举着火把凑近一瞧,在场众人看清箱中之物,皆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低呼出声!
应天棋更是瞳孔一颤。
只见那箱中装着的?,竟是一箱尸块!
死?人青白的?皮肤和凝固发黑的?血块混在一起,味道令人作呕,箱盖打开后,摆在最上的?便是半截手臂和一颗人头?!
死?者是一男子,死?状并不安详,他?的?嘴巴与一双眼睛瞪得极大,表情极为扭曲,且眼中不见黑眼珠,全是瘆人的?眼白往外翻着。
而?那人的?脸上、手臂上,甚至尸块所有可见的?皮肤上,都布着一种奇怪的?红疹。
那疹子连成片,密集处的?皮肤甚至都已开裂,露出道道可怖的?、深可见骨的?蛛网状深红色裂痕!
第179章 八周目
浓郁的血腥味冲击着应天棋的理智, 本能令他想?避开,一双眼睛却死死地钉在那箱尸块之上。
他心?底漫上一股几乎要没顶的恐惧。
可能是?人类对?于同类尸首的本能惧怕,应天棋的手都有轻微的颤抖, 却还是?做不到?挪开视线。
直到?下一瞬,他眼前一黑,是?有人立在了他身前,挡去了他的视线。
与此同时, 应天棋闻到?一股熟悉的、潮湿清冷的青苔味道。
“还愣着?把这东西合上,有多?远丢多?远。脏了陛下的眼睛, 几条命够你们谢罪?”
方南巳声调冰冷,却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那小武夫和他的同伴忙连道恕罪,飞快将木箱合上,才将那些浓重的血腥味重新关在了箱中。
“无碍。”
应天棋抓了一下方南巳的袖摆, 意思让他不要怪罪。
有了这么一点作为缓冲的小插曲, 应天棋也算是?稍微缓过来了些。
他尽力整理好情绪,抬手止住了小武夫要将箱子?搬离的动作:
“稍等。箱中之人,可有人认得?”应天棋问。
在场众人却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一个个被吓得脸色发?白,哪儿还能说?得出什么?
于是?应天棋又道:
“先将箱子?抬远些, 别让旁人碰。小卓?传令下去,叫行宫各部将人清点一遍,看看有谁那儿少了人。还有……叫锦衣卫找几个能看这些的……或者太?医来一趟,让他们来时……多?做些准备。”
周遭人多?,应天棋便没将话说?得太?明白,但若白小卓能够将这话原模原样?地带到?,毕竟是?医者, 对?方应当能懂他的暗示。
之后,应天棋抬手摆摆:“都散了吧,方南巳,你同朕来。”
应天棋心?中实在不安。
他同应瑀告了别,在众人恭送下带着方南巳匆匆离开校场,同他一起去了行宫书?房。
“怎么办啊,方南巳,我好慌。”
进了书?房之后,应天棋屏退其他人,关上门,开口时声音都带着点颤:
“你知道是?什么感觉吗?就在那个箱子?打开、我看到?里面东西的一瞬间,我脑子?里就两?个字——‘完了’。就好像一只脚踏进了谁精心?设计的陷阱里,而且一旦进入就是?死局,真?的很恐怖……”
应天棋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的脸色从箱子?打开的那一刻起就已惨白。
他絮絮叨叨地同方南巳描述着,直到?那人突然用双手捧起了他的脸,稍稍用力让他抬起头直视自己,然后同他说?:
“应冬至,你冷静一点。想?说?什么,慢慢说?。”
应天棋感受着方南巳双手比常人略低的温度,在这种情况下甚至显得有些冰凉。
他深吸一口气,也不知方南巳的话有怎样?的魔力,他竟真?的慢慢平静了下来,原本绕成一团的思绪也一点点被理顺。
“那个,那个箱子?……”
等应天棋再次开口,语气明显平稳不少。
见状,方南巳便松开手,后退半步,静静地听他说?。
“那个箱子?,是?被人故意放在那里、等着人发?现它然后将它带回来的……或许中途还有人刻意引导着大?家发?现它,总之,绝不可能是?巧合。”
“嗯,为什么?”
方南巳知道这人的习惯。
每到?这种时候,他看起来是?在征求旁人的意见,或在和旁人商量,但实际心?里早已有了想?法,只是?需要一个人顺着他的话往下问,他才能顺顺当当地把话说?下去。
所以,他默默听着,在应天棋停顿时接着话问一句。
“因为那个箱子?里的尸体是?新死不久的。尸块保留得那么完整,一点腐坏也没有,而且掀开盖子?只能闻到?血腥,闻不到?腐臭。还有,咱们到?这已经四五天了,围猎的人也出去好几拨了,但之前那些人都没发?现这玩意,偏偏今日发?现了,还大?摇大?摆用着有宫廷印记的箱子?。这一切都又嚣张又刻意,生怕我们看不出来似的。”
应天棋背着手,在屋里转来转去:
“其实我此行出发?前已经让小卓确认过两?遍了,跟来的宫人应当都是?还算可信的,确定与陈实秋手下有来往的那些人,我都让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打发?了,可现在看来我们排查得还是?不够到?位,还是?被人插了针。”
“目的呢?”方南巳听着,微一挑眉:
“往山上摆个箱子?,让人搬下来,在你面前打开,吓你一跳?仅此而已?”
“不是?啊……!”
被问了这么一句,应天棋才想?起自己忘了和方南巳说?今夜这事中最核心?最重要的一点——
“你方才可有仔细看那具尸体?人要怎么死才能死成那个样?子??”
果真?,方南巳道:“什么?没仔细看。”
方南巳向来不爱凑这种乱七八糟的热闹,加上方才见应天棋是?和应瑀一起来的,心?里不大?痛快,所以一直站在人群边角没往前靠,直到?听到?众人惊呼声、意识到?事情不对?才冲到?近前。
之后他也没太在意箱子里的东西,看都不用看,只闻那味道就知是?死尸。
至于那死人什么形状,他实在没那个雅兴仔细打量。
“哎……他皮肤上长了很奇怪的红疹!红疹密集处,皮肤都裂开了,流着血,跟蜘蛛网似的。那是什么症状……我从未见过。”
听这话,再想想应天棋方才离开时交代的,方南巳便懂了。
他皱紧眉:“你怀疑,是?疫病?”
应天棋沉重地点点头。
他转得有些累了,也懒得去找椅子?,叹口气便直接原地坐在了地毯上。
“我只能想?到?这种可能性了,不然它放具尸体在箱子?里干嘛?总不能真?是?像你说?的那样?,指望着一开盖子?把我吓死吧……我还是?小看陈实秋了,以为跑出来就万事大?吉,没想?到?她竟能想?到?这种阴毒法子?,这是?要我们所有人的命啊……”
“你如何能确定,一定是?陈实秋做的?”
在应天棋懊恼时,方南巳忽然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这话真?把应天棋吓着了。
他大?脑空白一瞬:
“只,只能是?她了吧,不然还能是?谁……?如果是?她的话,这次春猎能那么痛快地让郑秉烛留京、给你放权,也有了解释。”
“不一定。”方南巳微一挑眉。
他走到?应天棋身边,学着他的样?子?,盘腿坐在他身边。
“怎么说??不是?她的话……你觉得是?谁?”应天棋虚心?请教。
“不确定,只是?怀疑。因为许多?地方不合常理。”
“说?来听听?”
“如你所言,陈实秋应允郑秉烛留京,是?要将你我、及春猎一行人一道留在此地。这对?她来说?,代价是?否大?了些?且她做此决定前,难道没同郑秉烛商议?此行前,郑秉烛可并未同你通气。”方南巳提出第一个疑点。
应天棋点点头,顺着他的话想?了想?:
“代价的话……她或许不在乎这些。郑秉烛或许也不知情?再说?,他也并不一定是?我的棋,若是?临时反水,也是?有的。还有呢?”
“瘟疫不是?小事,一旦出现,传播范围极广,或许会波及整个良山甚至周边村镇。那她下一步要如何做?”
“哦,是?啊……”
应天棋倒是?没想?过这点。
用瘟疫放倒他们所有人,然后呢?陈实秋下一步想?如何做?
让他们连着禁军一起病死在良山?确实有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意思了。
把皇帝接回宫掌控?不怕传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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