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棋侧目瞧了他?一眼。


    “有感而?发罢了。今日画集,有个漠安画师画了边境大漠的?落日胡杨,可他?怕是离家太久,不知那片胡杨林已在前年的?朝苏突袭中化为了一片灰烬。那么?美的?落日,那么?美的?胡杨……今后都再也瞧不上了。”


    应瑀皱着眉,目中有些许伤感:


    “漠安百姓常年生活在惊吓与战乱中,我空有名号,却是白食俸禄,也无法让他?们的?日子好过些,成日只能?摆弄摆弄书?画……不知这战乱何时才能?平息。如果可以,我真想生在寻常百姓家,寻欢作乐时也能?心安理得些,不过要说?起来,我还是最怀念儿时的?。那时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考虑,只想着如何调皮能?不被?太子哥哥或者父皇捉住就好……”


    听着话题提到了太子,应天棋心念一转,倒有了些旁的?念头?。


    将话在脑子里转了转,他?笑笑,忽然顺着应瑀的?话道: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当?这个皇帝。”


    应瑀被?这话吓着了,忙左右看看有无旁人,见此地只有他?们两个,这才松了口气:


    “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与旁人自然不说?,但你是我阿兄,有何说?不得?”


    应天棋不仅说?得,还越说?越来劲:


    “旁人瞧着这天家如何富贵,但只有身在其中才知这金银与权力都是万重枷锁,困得人喘不过气来。我也实在没有天赋,算不得一个好皇帝,若是太子哥哥还在……不知能?做得比我好多少。说?来,我倒是更羡慕阿兄你,如果可以,我其实更想像你一样,当?个闲散王爷,安乐逍遥一生。”


    “……”应瑀笑笑,瞧着像是有些无奈:


    “太子哥哥在时你才多大一点,记得调皮玩乐就罢了,如何又晓得这些了?”


    “那时我年岁是小,有些事情我记不得,但总有旁人记得。这世上这么?多人,这么?多张嘴巴,总有人会记得、会提起太子哥哥,说?他?是个多有才德的?人,说?他?有多受人尊敬爱戴……自然,也有人说?过,若当?初是他?继位,这天下又将是另一番模样。”


    “这些话你实在不必听进?心里。”应瑀摇摇头?。


    “好,阿兄说?什么?便是什么?。只是……我有一事不明,很想问?问?阿兄你。”


    一卷地图展到了末尾,也该露出应天棋的?真实意图了。


    “还有事是需要我为陛下解答的?吗?陛下想问?什么?,问?就是了。”


    “是这样,太子哥哥的?声名我已听过不少,当?初他?如何出的?事……我亦有所而?闻。我只有一事不明,毕竟当?时事发时我年岁太小,后来又再无旁人敢提起,我便更无从?得知,今日问?阿兄,还望阿兄能?够解我疑惑。”


    应天棋顿了顿,声音稍沉,问?:


    “当?初太子哥哥被?冤入狱,虽说?他?犯了大错……可太子哥哥向来是父皇最疼爱器重的?,难不成父皇真就如此狠心,舍得要了他?的?性命吗?”


    这是应天棋疑惑了很久的?事。


    毕竟应沨不是旁人,而?是仁宗结发妻子为他?生下的?第一个孩子,是他?用心疼爱教导了二十多年的?儿子,即便后来出了事,可帝王疑心当?真就压得过父子情谊吗?


    应天棋觉得,应沨被?废、贬为庶民、圈禁……怎样都合理,可事实是,应沨死?在了牢狱里。


    若应沨的?父亲是旁人便也罢了,可他?的?父亲庙号“仁宗”,仁之一字足可见其心性,他?对旁人那般仁慈,为何偏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如何狠心?


    还有一点……


    应天棋现在还有个支线任务,需要还原太子死?亡真相。


    应沨一案的?前因后果,应天棋或从?史?料研究、或从?旁人叙述中已了解到不少,拼拼凑凑,也凑了个全貌。


    还原案件并不难,到这个程度,这个任务也该差不多了才是,但显然,现在还连一点要结算的?苗头?没有。


    那就是说?,至少在他?知道的?这部分信息里,还有不尽之处,又或者,有谎言。


    再细品……任务让他?还原的?并非案件因果,而?是“死?亡真相”。


    那就很耐人寻味了。


    果真,听见他?的?问?题,应瑀似有些为难。


    但犹豫半晌,他?还是答了,只是开口时下意识放低了声音:


    “我觉得父皇不是那样狠心的?人,这事当?初确实也有许多流言。说?是……太子哥哥因毒死?在狱中,可父皇当?时只是押他?入狱,明面上根本?没有下旁的?处置,所以,有人说?他?是畏罪自戕,有人说?是他?受了暗害,众说?纷纭,却哪种说?法也没被?证实,父皇也没有要一查到底的?意思,只草草为他?办了丧事,勒令谁也不许再提此事。后来就……我也只知道这么?多了。”


    “……”


    应天棋忍不住皱起眉。


    毒、狱、草草了结、始终未被?证实的?流言……那么?,可动?手脚的?地方就太多了。


    而?事实究竟如何,既已问?不了当?事人,那就只能?在一切将了结时,问?问?当?年那位幕后黑手。


    应天棋沉默着,没再接话。


    忽有风起,山里夜凉,倒吹得人有些冷了。


    应天棋抬手搓搓手臂。


    想问?的?事问?完了,毕竟应瑀不是他?哥,他?们也无旧可叙,继续待下去也是无事,应天棋正想找个借口离开,可还没开口,忽听远处传来一阵乱声。


    应天棋愣了一下,朝声音来处望去,便见那个方向似闪过几道火把的?光芒。


    他?不免盯着那处多望了两眼。


    可能?是看出了他?的?好奇,应瑀道:


    “傍晚时我听闻有人结伴进?山夜猎,这会儿也该回?来了。”


    应天棋点点头?,没太在意。


    但很快,他?见白小卓快步往这边走来,到了近前,先朝他?一礼,而?后匆匆道:


    “陛下,夜猎的?郎君们回?来了,他?们从?后山……寻见了个奇怪的?箱子。瞧着不像寻常物件,不知该不该打开,便来问?问?陛下您的?意思。”


    后山?箱子?


    那会是什么?东西?宝藏吗?


    盲盒总是对人有着莫大的?吸引力,应天棋立马被?吊起了好奇心。


    他?来了兴趣,抬手摆摆:“走,咱们过去瞧瞧。”


    夜猎的?队伍带回?不少猎物,山里有许多动?物都是夜间出没的?,倒被?他?们这一行打回?来不少。


    猎物都摆在行宫的?校场,包括那只神秘木箱。


    应天棋和应瑀去时,已有不少人举着火把围在那里看新鲜,方南巳也在其中。


    但方南巳没在中心凑那个热闹,他?只双手抱臂立在人群边缘处,像是在等谁的?到来一般,而?后,遥遥一眼就瞧见了应天棋。


    对视一瞬,应天棋还没来得及给他?递个含笑的?眼神,便注意到此人的?目光挪去了应瑀的?身上。


    而?后此人轻挑眉梢,意识到他?们是一起来的?,面无表情挪开了视线。


    完蛋。


    又让他?逮着机会可以大作特作了。


    应天棋脑子里只剩这一个想法。


    但显然现在还不是哄男朋友的?时候。


    他?轻咳一声,那群人见他?来了,自觉为他?让出一条路,行礼。


    应天棋免了他?们的?礼,自己走近前去,看见了那只箱子。


    那是一只瞧起来十分厚实的?木箱,用料看上去就很好,边角甚至有银镶嵌,的?确不像是废弃之物。


    “这是何物?在哪找到的??”应天棋随便逮了个背弓箭的?小武夫问?。


    “这……”小武夫哪里和皇帝说?过话?一时又兴奋又惶恐,忙低头?抱拳道:


    “回?禀陛下!这是小的?们打猎时在后山南坡发现的?。箱子已检查过了,只有卡扣没有上锁,但瞧见上面有宫廷印记,怕是重要物件,小的?们便没敢私自开启,还不知里边是何物。想请示您的?意思,谁想您竟亲自来了。”


    有宫廷印记?那就是宫里的?箱子了?又为何会遗落在后山?


    是哪年春猎时被?宫人丢弃的?杂物箱子吗?


    应天棋没太在意,也没指望里面真能?装什么?宝藏,但为了满足这周围一干人等了半天的?好奇心,还是抬手道:


    “打开看看吧,咱们也一起瞧瞧瞧瞧这山里能?藏着什么?宝箱。”


    “是!”


    小武夫领命,这便与同伴对了个视线。


    两个人动?作利落,这就起身一人一边打开卡扣,一起抬起那看着就沉重的?箱盖。


    可箱子里装着的?并不是什么?金银珠宝遗落宝藏,也不是什么?陈年废弃杂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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