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想?干什么?!”


    续芳一双眼里满是血丝,她发出的?每个音节都含着恨意,却又不敢太大声惊动更多人,只能?尽力压着嗓音,字句泣血:


    “你?毁我?家园,杀我?亲族,折辱我?族娜姬,是我?,是我?苦心筹划欲取你?性命给我?死去的?亲族陪葬,都是我?!有什么招数尽管冲我?来,什么蓝苏什么出连昭,这事与?她们全无关系……”


    “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说了算。”


    应天棋眨眼,彎唇冲她笑笑,笑得单纯无害:


    “是朕说了算。”


    “……鼠辈!”


    “嘘。”


    他弯下腰,近距离看着续芳的?眼睛:


    “这天下都是朕的?,自然,想?做什么都是朕说了算。劝你?最好不要?激怒朕,因为朕碾死你?和?你?身边的?人,就?想?碾死蝼蚁一般简单。朕心情好,或许可以放你?们一马,若朕心情不好,株连你?整个妙音阁,再把你?祖宗十八代从地里刨出来鞭尸,你?又能?奈我?何?”


    这话?说得阴险又恶劣,说罢,应天棋轻嗤一声,直起身来:


    “在朕做出决定之前,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也不要?向?任何人提起方才之事……来人!把这女人押走,单独关起来,不要?让她接触任何人!说了两句便哭哭啼啼要?咬舌自尽,险些将血溅到本官身上,真是个疯女人!”


    听见动静,门外?不远处候着的?李戌忙带着人进来,架着续芳的?手臂将人拖了出去。


    而应天棋迎着续芳怨毒的?目光,默默转过身擦了把不存在的?冷汗。


    真是造孽。


    他来不及忏悔自己方才的?言行,只把续芳那些嵌着忘忧凝的?首饰放进衣袋里,而后立刻朝白小荷打个手势:


    “叫上你?兄长,咱们走。”


    白小荷见状,立马上前,低声问:


    “陛下,去哪?”


    “回宫。”


    应天棋快步往外?走,急着去赶下一个场子。


    谁知,抬步欲跨厢房门槛时,他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不轻不重一声轻咳:


    “咳。”


    应天棋的?脚步顿住。


    这才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悄悄翻个白眼,然后转身朝着里面还双手抱臂靠在一边的?方南巳皮笑肉不笑地假惺惺来一句:


    “多谢方大将军搭救之恩。”


    方南巳这才放下手直起身:


    “陛下客气。”


    “……”


    神经!


    在宫外?做了这么一场戏,鱼钩算是已经浸在了水里。


    应天棋坐在马車里颠簸着往皇宫的?方向?赶去。


    路程不短,他手里转着两只核桃,闭目养神,试图理?清目前事件发展出的?脉络。


    直到马車车身一晃,突然停了下来,等了片刻也没有动静。


    应天棋睁开眼睛,掀开手边的?帘子,探出头瞧了一眼:


    “怎么了?”


    白小卓正弯身在车轮旁捣鼓着什么,闻言抬头瞧着他:


    “没事,公子,车轮里卡了石子,奴才把它丢出去。”


    “好。”


    应天棋垂眸瞧着白小卓弯腰取出石子、丢到一旁,而后拍拍手上灰尘,打算上马继续赶车,才收回视线,放下了帘子。


    也是那一刻,他察觉马车车身似乎往下沉了沉。


    那微妙的?一点动静与?马儿起步时带出的?摇晃感混在一起,其?实不易察觉。


    但?应天棋手中盘着的?核桃一顿。


    他轻轻牵起一边唇角——


    上钩了。


    第30章 五周目


    古代路面不平, 马车颠簸不止,应天棋靠在车中软垫里?,只覺自己清早吃的桃花酥都要被颠出半块来。


    按照原本的流程, 外客的马车是不能入皇宫的,但守城的金吾卫认得?白小卓亮出来的那枚五爪金龙玉牌, 便没敢多言,纷纷側身低头让开, 让马车一路畅通地进了?宫中。


    白小卓原本以为, 陛下这么匆匆忙忙回?宫定是有?急事要做。


    但等他们慌里?慌張地赶回?乾清宫, 陛下又没动静了?, 跟个没事儿人一样,让御膳房传了?几道菜,自己悠哉地吃起了?午膳,说这叫做“下午茶”。


    吃饱喝足后,又说要带着人去御花園里?转转。


    今日天气不错, 天空一片湛蓝,陽光明媚,甚至令人覺出些炙烤感。


    但御花園的植物长得?极好?,树木茂盛遮天蔽日, 将陽光拦在外面,就算是半下午温度最高的时间点, 树荫底下也是凉爽的。


    应天棋靠在躺椅里?, 搅着碗里?清甜的冰酪茶, 一派岁月静好?。


    白小卓立在一邊为他扇着扇子?,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实在没有?忍住,开口?问了?一句:


    “陛下, 咱为什么突然回?宫啊?郑小公子?的案子?,您不打算继续管了?吗?”


    “自然要管。”


    应天棋捞着冰酪茶底下配着的白玉丸子?,也勉强算是提前几千年?喝上珍珠奶茶了?。


    “……”


    白小卓时常跟不上陛下和妹妹的思路。


    比如现在,陛下说这事自己还要管,可?他完全?没法理解眼下是个什么管法。


    为什么不在宫外跟着大理寺一起查案了??着急忙慌回?宫还以为有?要事,结果陛下一回?来什么也没干,只是悠哉躺在树荫底下纳凉。


    可?白小卓又不敢多问,想来问多了?陛下也会覺得?烦,便只默默把疑问咽到肚子?里?,认真给陛下扇扇子?。


    白小卓原本以为,这个话题就該这么过去了?,再不会有?什么下文。


    但安静片刻后,陛下抬眼望着头顶层层叠叠的树叶,突然问:


    “小卓儿啊,你小时候抓过麻雀吗?”


    白小卓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愣了?一下才答:


    “没有?……但看旁人捉过。”


    “那么你可?知道,捉麻雀时,做好?准备、设好?陷阱后,下一步該做什么了??”


    白小卓顺着他的话想了?想,又抬眼瞧瞧邊上正剥葡萄的白小荷。


    白小荷倒没有?察覺他的目光,但他看见小荷听见这话后垂了?垂眼,还意味不明地輕輕弯了?下唇角。


    显然,方圆两米内的三人中,就他自己还懵懂着什么也不知道。


    白小卓不免有?点紧張,小心翼翼地试探着答了?一句:


    “等,等麻雀来?”


    “对啊。”


    应天棋说着,一口?干了?手里?的冰酪茶,而后抬眸向御花園某个方向望去:


    “这不,麻雀来了?。”


    白小卓茫然地顺着应天棋的視线看去。


    只见不遠处那排紫竹之?后,飘过一抹桃粉色织金的袖摆。


    白小卓不知那是谁,等他回?过神来,另一邊白小荷已经放下手里?的果子?,净了?手打算扶应天棋起来。


    “去。”应天棋瞅了?眼脑子?还没转过弯的白小卓:


    “御花园风景甚好?,朕与美人游园,告诉后邊人,不必跟着。”


    白小卓怔了?怔,立刻应:“是。”


    “愛妃!”


    待白小卓遣走闲杂人等之?后,应天棋揚声唤一句,抬步便朝出連昭那边去了?。


    出連昭今日的打扮不如平日素净,她身上桃粉织金的料子?如桃花灼灼,眉间一点红色花钿,妆容也一改楚楚动人的清淡风格,倒是张揚豔丽不少。


    她看见应天棋,弯唇一笑,也不知是哪里?不同了?,总之?应天棋看在眼里?,就是感觉她的气质似乎与前几次见时不大相?似。


    以前是楚楚动人我见犹怜,今日便是勾魂摄魄媚眼如丝。


    “愛妃今日好?兴致,打扮得?……也与往日不大相?同。”


    应天棋瞧着出連昭,随口?一句。


    出連昭抬眸瞧着他,盈盈笑着:“陛下不喜歡吗?”


    “喜歡,当然喜欢,愛妃的美貌风韵,岂可?辜负啊?”


    应天棋随手从身边摘了?一朵豔红的芍药,放在鼻底轻嗅一下,抬手递向出连昭:


    “御花园东角的芍药也都开了?,应当比此处更盛更美些。正好?,朕还有?些事情想同爱妃聊聊,不知爱妃,可?愿陪朕同游?”


    应天棋直勾勾望着出连昭那双颜色浅淡的眸子?。


    二人沉默着对视片刻,最终,是出连昭弯起唇,福身行过一礼:


    “自然。妾身荣幸之至。”


    出连昭抬手接过应天棋手中拈着的那朵芍药花,朝应天棋莞尔一笑,而后将花朵别在了?自己鬓边。


    随后转身,欲陪同应天棋往花园东侧的芍药园去,但刚迈出一步,她脚下一滑,人失去重?心,朝側边歪倒而去。


    见状,应天棋赶忙上前一步,扶住出连昭的手臂。


    出连昭身上总有?一股清幽冷冽的的梅花香味,应天棋靠近了?猛地被那味道一晃,竟有?一瞬的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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