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诗蕴颔首扣手指, 脸颊浮现薄粉。


    林雪梅不置可否,只在乎他是否言行一致。


    不过父母识趣,留给年轻人多些相处的时间,他们到花园散步,让楚诗蕴招呼“宋燃”。


    她把奶油塞给楚明律:“能让它变回普通的猫吗?”


    “可以,到书房弄吧。”他抱起乖巧不动的奶油。


    书房在一楼,有两间。一间是爸爸的,另一间是哥哥和她轮流使用的。


    他们来到第二间书房。


    书桌上的魔方仍在,兄妹俩的合照仍在,他以前看的《战略管理》、GTM系列等书籍安静地陈列在书柜。


    一切,一如既往,青春的时光并没蒙尘。


    他收回怀恋的视线:“你先出去,我很快就好。”


    “我留下看。”


    楚明律瞥见她扣着手指,无奈一笑:“不用勉强自己,我希望你顺其自然接受。”


    楚诗蕴欲言又止,被他劝出书房。


    房门关上,门后是超出她认知的神秘的世界。


    楚明律放奶油到地下,蹲下来单膝跪地,手伸到奶油的嘴巴前面。


    奶油的抖了抖,柔软的肚皮一阵鼓动。不一会儿,肚皮里鼓动的东西移到肺部,移到喉咙。


    它张大嘴巴,不停地呕吐,慢慢吐出长出八条腿的小章鱼到他的手上。没了水分供给,它乏力,软趴趴地躺在地板。


    小章鱼浑身紫红,无骨的八条腿纤细修长,树根似的,从他的手掌垂下去及地,长满凹凹凸凸的吸盘。


    别看它现在体型小,会遇水膨胀。


    楚明律合上手,即便是宽大的手握紧小章鱼,也漏出它长长的细触手,遮挡不住它的丑陋。


    就是这些触手,每晚替他抚摸嫩白的皮肤;就是这些吸盘,每晚污染妹妹的纯白。


    一根如胳膊粗壮的触手,从他身后伸出来,深深的紫红色,像白色地板上的污液,上面的吸盘微微张合,尖细的末端,勾着小章鱼垂地的触手。


    一粗一细,一深一浅。


    幸好她不在。


    握紧的小章鱼没死,顽强如重新长出来的断肢。


    高一那年,他切掉第一根长出来的触手。结果晚上辅导妹妹做作业的时候,他背后的一根触手再次长出,垂落椅子,伸向妹妹的双脚。


    他把触手藏在衣服下,落荒而逃。


    不到三天,阿云蹲守他起床出房间,拦住不让他下楼吃早餐。她的眼睛犹如江上的烟波,红红的:“哥哥,你为什么躲着我?”


    “我没……”


    “你不要阿云了吗?”


    “你会嫌弃哥哥吗?”


    “不会,我最喜欢律哥哥!”


    那一刻,他溃不成军,回到她的身边。


    楚明律掀起上衣,腹部自行撕裂出一道口子,露出猩红、蠕动的器官。


    他把小章鱼塞回腹部,裂口自行愈合,同时飞快地拉下上衣。


    午餐丰盛,有楚明律爱吃的土豆,椒盐煎土豆块,也有楚诗蕴爱吃的清蒸鱼。


    楚明律给她夹大块的鱼腩。


    “谢谢。”她嫣然一笑。


    坐在两人对面的林雪梅停下筷子。


    两张青涩稚嫩的面庞,逐渐与他们俩重叠。


    年轻时,丈夫的身体被有毒涂料搞坏,使他的少精/子症雪上加霜,彻底不能生育。年纪渐渐上来后,她想要孩子陪伴,决定到福利院领养。


    福利院的每个孩子都表现乖巧,各有所长,老师推荐的一个男孩乖巧、懂事、聪明,不过已经11岁了。


    丈夫琢磨和犹豫。


    但林雪梅的注意力,被角落的两个小身影吸引。


    七岁的女孩穿着宽松的衣服,露出瘦骨嶙峋的胳膊,眼睛蒙着黑色的布条。旁边的男孩就是老师推荐的,高出女孩两个头,11岁,端来一个白馒头给女孩。


    “小心,有点烫。”男孩用手给白馒头扇风。


    女孩伸手摸索盘子,慢慢地摸上白馒头,露出甜甜的笑容:“不烫呀,谢谢律哥哥。”


    她笑着掰开一半白馒头给男孩:“我和律哥哥一人吃一半。”


    不知不觉间,林雪梅湿了眼眶,提出领养他们两个。


    家里有钱养得起两个,楚博松只在意女孩的眼睛能不能治好。


    院长出示她的病历,有医生证明能做手术复明。


    于是,夫妻俩带两个孤儿回家。


    变故却突如其来,女孩因为楚博松的拥抱而呕吐。懂事的男孩连忙帮她道歉,带她去卫生间洗漱。


    “她怎么这样?”楚博松失落。


    林雪梅身为女人,看懂了她的抗拒与恐惧,火冒三丈:“那个孤儿院的老师有问题!真是命苦的孩子……”


    此事过后,楚博松了解到女孩的难处,不再和她肢体接触。两个孩子懂事乖巧,一家人的相处倒是和谐。


    直到哥哥上高三那年。


    那天早上,洗漱好的她刚走出房间,碰见神色慌张的哥哥跑出来。


    哥哥看见她,也大吃一惊,含糊其辞两句,跑回自己的房间。


    林雪梅转头一看——对于他一大早,从妹妹的房间跑出来大为震惊。


    从那一天开始,她看懂兄妹俩之间的暗流。


    哥哥平时孝顺温顺,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她痛心疾首。


    终归是相处十几年的家人,哥哥离世后,林雪梅的心,碎得不比女儿少。


    “老婆,你怎么哭了?”


    听见丈夫的轻呼,林雪梅急忙擦拭脸。对面的两张青涩的面庞,恢复两张惊讶的面容。


    “妈,鸡枞菌放了辣椒吗?”楚诗蕴为她解围。


    林雪梅破涕而笑:“是啊,辣得眼泪出来了。”


    “哪有放……”楚博松被妻子一瞪,识趣地噤声。


    楚明律适时转移话题,和楚博松聊智能机器管家的发行,对经济的影响。


    楚诗蕴给对面的妈妈打眼色,问她怎么哭了。


    林雪梅笑笑,夹一块煎土豆给她,让她专心吃饭。


    午后,一通急电通知楚明律回去见客户,他被迫提前离去。


    “妈,吃饭时你为什么哭了?”楚诗蕴打破砂锅问到底,搞清楚是不是爸爸欺负她。


    林雪梅恍惚一下:“没什么,突然想起你要嫁人离开家里。”


    “又不是今年结婚。”


    “我知道……”


    她觉得宋燃能照顾好女儿,没来由的直觉,真是奇怪。


    入夜,清苑别墅小区的保安开始巡逻。


    身穿蓝色制服的年轻男人,经过楚家的门前。


    夜深,奶油和曲奇一起躺在向日葵抱枕睡觉,奶油枕着曲奇的肚子。


    晚风吹进一股腥味。


    曲奇立刻警醒:“汪!汪!”


    昏昏欲睡的楚诗蕴被叫声吓醒,哪知坏掉的阳台门更吓她一跳。


    玻璃门融化巨大的缺口,粘稠的玻璃液往下坠。穿过缺口进来的黑影背着路灯的光,轮廓臃肿怪异,宽大的尾巴在地面拖拽。


    她捂着嘴巴坐起来,另一只手摸枕头旁边的手机。


    “汪!汪!”


    “喵呜——”


    两个小家伙朝着怪物示威。


    “是这里……”黑影逐渐露出可怕的相貌:“气味……”


    怪物长着人类的躯干和胳膊,布满闪闪发亮的鳞片。脑袋的形状是鱼头,却长着男人的脸,扁而宽的鱼尾拖拽在身后。


    他很腥臭,和鱼一样的气味。


    “你……你要做什么?你是谁?”楚诗蕴斜睨枕边的手机,拨号110。


    “祂在哪?”男人问。


    “谁?”


    “祂!在这里筑巢的祂!”


    筑巢?


    她莫名想到哥哥,因为哥哥改造过奶油保护她,可能留下了哥哥的气味。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男人捕捉到她的迟疑,勃然大怒:“你撒谎!”


    话音刚落,他朝楚诗蕴伸出尖锐的爪子。


    “汪!”曲奇扑过来。


    男人抓住曲奇摔到墙上。


    它呜咽着坠落。


    哽咽的楚诗蕴按下绿键拨号。


    男人再次抓来。


    雪白的身影腾空跳起,也扑过来。


    “不!”


    男人如刺猬,伸出血红的硬刺穿过奶油。


    血染红雪白的小身体。


    楚诗蕴哭嚎:“不——”


    “还有两个。”男人活动长满鳞片的脖子。


    她全身一僵:“别伤害我的父母,你想我做什么?”


    他转动鱼头看来:“祂在哪?”


    她咬紧牙:“我真的不知道。”


    男人不上当:“你报警了。”


    她面无人色。


    他走向房门,冲父母去。


    “等等!”楚诗蕴把心一横:“你可以绑架我,如果你认识的……人知道后,一定会来找我!”


    鱼头眨眼思索。


    第26章 “妈妈” “他为你筑巢。”


    凌晨未明, 千家万户沉醉在梦乡,橙黄色的路灯射进闲置的厂房,身穿睡衣睡裤的楚诗蕴, 被绑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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