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下第二道卷帘门时,她们望见堵扶手电梯的怪物移位,露出不成人形的血红身躯,纤细的血管触手粘着天花板。


    “拉!”老板娘一声令下,卷帘门落闸。她飞快地插钥匙孔,插几遍没有插进去。


    楚诗蕴抓紧她的手腕稳住,钥匙才插进去反锁。


    两人乏力地瘫坐地上。


    门外的惨叫穿透进坚硬的卷帘门。


    “那那那玩意是什么?我他妈的在做梦吗?”


    楚诗蕴控制不了手发抖,哆哆嗦嗦地翻找帆布包包,找到手机报警。哪知,110占线。


    她深呼吸:“老板娘,你记得管辖的派出所的电话吗?”


    “哪会记这个,通常都贴在外面的墙……”老板娘懊恼:“早知道就记在手机里了。唉,先别担心,肯定有别人报警的,我们等警察来,等警察来……那玩意肯定怕枪……”


    楚诗蕴想起陈叔在外面等,害怕他只身冲进市场,急忙给陈叔打电话。幸好,陈叔还在车里。


    他一听市场里有杀人的怪东西,害她跑不出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小姐,你千万要躲好,我现在开去派出所报案!”


    “好,你暂时别告诉爸妈。”


    “小姐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两个无助的女人蜷缩在柜台后面,紧挨在一起保持安静,盯着电视等警察的回应。


    电视机的音量调到静音,她们盯紧字幕,尽量不去看渗入门缝的鲜血。


    老板娘频繁看手机,不见丈夫回复信息来就打过去。没人接听,她给丈夫留言市场有逃犯杀人,警告丈夫别回来。


    “希望死鬼不像我们倒霉……”老板娘低下头,用衣袖擦眼泪。


    楚诗蕴单手抱紧膝盖,另一只手轻抚她的后背安抚。


    这个世界不但有鬼,还有怪物,到底怎么了?


    她多么希望是一场能醒来的噩梦,梦醒时分回到前年。


    胳膊被碰一下,楚诗蕴看见老板娘扬起下巴,示意她看电视机的字幕——


    根据市民的报案发现,多名逃犯分别在景华区的奥林匹克公园、海扬区的红韵国际轻纺批发市场和绍延区的新兴农贸产品批发市场,发起恐/怖/袭/击,禁止广大市民前往以上地点……


    “我就说有人报案了,我们好好等着。”老板娘小声嘀咕。


    楚诗蕴则瞳孔紧缩。


    官方承认,外面的怪物就是逃犯。换言之,政府知道怪物的来历。


    难道因为三十年前的流星雨,令这个世界悄然巨变?


    调了静音的手机不停振动,公司的工作群不断@她,问她有没有遇到逃犯,有没有事。父母直接来电,被她挂断。


    她一一以文字回复,回复不过来。


    忽然,陌生的手机号码来电。她的拇指停留在挂机键上一息,改按接听键。


    可能是陈叔赶到派出所,警察来电了解批发市场内部的情况。


    “楚小姐,你现在在红韵国际轻纺批发市场吗?”


    熟悉的男声使她攥紧手机,低声质问:“你为什么有我的手机号码?宋燃。”


    “你的微信号是手机号码。”


    “你为什么知道我在批发市场?”


    “抱歉,我担心你,打给林阿姨询问你今天的行程。你的四周很安静,是躲起来了吗?”


    楚诗蕴不得不承认,宋燃沉稳的声音令她安心。“是的,我和店里的老板娘一起躲着。”


    “很好,你留在原地等我过去。”


    她大惊失色:“别!这里有杀人的怪物,你千万别过来!警察会来救我们出去。”


    “怪物?我更要过去。”


    “不,别来!”


    “我快到市场的大门了。”


    这么快?楚诗蕴难以置信,确实听见车里的电台报道逃犯袭击的声音——他不是怪物假冒的。


    “诗蕴,你在几楼?”


    “二楼18号,常美婚纱布艺批发店。”


    “你别挂线,等我。”


    接着,对方不再说话,她听见关掉汽车引擎的声音。


    老板娘用嘴型问她是谁打来。


    未婚夫。她做嘴型回答。


    电话的那头开始嘈杂,尖叫、哭喊、呼唤名字的杂音如同惊涛骇浪,涌进话筒轰击她的耳膜。外面的人和困在里面的人一样,焦灼无助。


    宋燃:“一楼的大门下了铁闸,有侧门或者消防通道进来吗?”


    楚诗蕴小声问老板娘。


    老板娘直接对着话筒告诉宋燃:“一楼有饭堂,厨房的后门每天都开着,你绕到市场的后面就找到。”


    宋燃:“谢谢……我找到了。”


    楚诗蕴忍不住叮嘱:“小心些,别走扶手电梯。”


    “嗯。”一声柔和的轻笑传入耳中,她纳闷他还有心情笑出来。


    咯哒咯哒的脚步声从话筒传来,楚诗蕴悬起的心走在钢丝上,摇摇欲坠。


    宋燃:“市场里的监控都弄坏了。”


    她莫名听出一丝愉悦。


    “嘎啦——”


    咯哒咯哒……


    “窸窸窣窣——”


    “啊——”


    奇怪的声响和遥远的惨叫交织,楚诗蕴情不自禁地咬手指,耳朵不敢远离手机,生怕下一秒又天人永隔。


    咯哒咯哒……


    宋燃:“我到二楼了。”


    楚诗蕴咬着手指,额头冒出一片冷汗:“小心,二楼也有怪物。”


    老板娘完全不敢吭声,注意听外面的动静。


    卷帘门外面变得静谧,三十平方米的小店仿佛矗立丛林中的孤坟,常有野兽徘徊。


    过了一会儿,老板娘听见朝这边来的脚步声,很轻,却清晰。


    “我到了,我会轻轻地敲一声。”


    嗑。


    楚诗蕴和老板娘听见了。


    “大妹子……”老板娘咽口水:“开吗?”


    “开。”


    老板娘哆哆嗦嗦地转动钥匙,慢慢地升上卷帘门,尽量减弱惊心动魄的声响。


    卷帘门才升到对方的膝盖,外面的男人便弯腰钻进来。他握紧手机,头发微卷,容貌赛桃李。


    是如假包换的宋燃。


    楚诗蕴和老板娘急忙拉下卷帘门,反锁,一气呵成。


    还没放下心喘息,楚诗蕴猛然被拉进结实的怀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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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找到机会抱抱了


    第9章 保护 “诗蕴,能放我出黑名单了吗?”……


    冷质的香味带着体温,她跌入吹着夏风的海边,冲上沙滩的浪花就是他的心跳,迎面扑来。


    “太好了,你没事。”


    她的耳朵贴着西服下的胸膛,听了一段大提琴演奏。


    楚诗蕴不知所措地推开他,惶然后退,碰到架着布匹的纸皮箱。


    胃竟然没有痉挛。


    灰暗的画面取代明亮的灯光,陈旧的窗户、柱子和墙壁变得巨大骇人,视野逐渐恢复一片黑暗。


    “小云,想不想吃糖?”


    恶魔的声音总是悦耳的。


    “想。”她发出稚嫩的童音。


    “等会你要穿着裙子来老师的办公室,才有糖吃哦。”


    “好。”


    糖果是大家梦寐以求的零食,她按照老师的要求,摸索着换裙子,摸到老师的办公室。


    “糖在这里哦,你过来拿吧。”


    她拄着树枝探路,另一只手向前摸索。等摸到圆圆的、硬硬的棒棒糖,另外的手也在她身上摸索。


    那是温热的,犹如鼻涕一样的触感。


    “老、老师?”她不想要棒棒糖了。


    “嗯……老师和你一起吃糖……”


    “不要——!救命——”


    乒乒乓乓,撞出一串混乱的响雷——她听见门被撞开,女老师的呵斥是拯救的天籁。她被发抖的手牵出去,然后听见沉沉的抽泣。


    自那以后,她不再独自去老师的办公室,往人声多的地方躲。


    但恶魔是顽固的病菌,如影随形死心不息。


    “小云,我找到你父母留下的信,你想要吗?”


    她不敢吭声。


    那只温热的手拍她的肩膀,使她颤抖,胃很疼。“老师在办公室等你。”


    她想要父母的信,想知道他们为什么扔下自己。她天真地想抢过来就逃跑,让哥哥读信给她听。


    “阿云你别去,我帮你拿。”哥哥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那天她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哥哥没有和她一起吃午饭和晚饭,等到晚上熄灯前的五分钟才等来哥哥,闻到他身上的药水味。


    从此,恶魔不再找她,但会污蔑她和哥哥做了坏事,惩罚他们站立和打扫。她不害怕,因为哥哥在身边。


    七岁那年被楚家收养,当爸爸第一次拥抱她,她紧张恐惧到吐,吓大家一跳。哥哥的反应最快,先是给养父养母道歉,然后牵着她的手去卫生间,帮她处理干净。


    她的怪病,只对哥哥免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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