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眼,既有你这样的人不会懂的轻蔑,也有像看一坨路边大便的淡淡嫌恶,完美,太完美了,简直是对线骂战必备。”
“参加葬礼和完整视频,只要曝光一个就足够让大众確定你和衛逾明的关系很亲近。”鄭珩给出自己的结论。
仅仅收集整理网络上各方评论观点,他们就花了一个多星期的时间,通过全面的复盘分析,鄭珩终于確定舆论失控核爆的原因。
“两项叠加,不仅让话题热度持续攀升,还让绯闻的可信度、传播度等等都指数级增长。”鄭珩心生怀疑,“卫逾明是不是故意的?”
“人力有穷时,公众舆论本就不是能随便操控的。”冯栖川看着书说,她今天的一小时阅读任务还没完成。
《国语》有雲,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国家机器都堵不了滔滔民意,靠娱乐大众吃饭的人难道还能把人嘴捂起来?
“而且逾明也没理由故意这样。”她随口道。
前一句郑珩倒赞同,玩火自焚的案例他入行以来没少见,但后一句,“可我感觉她像是试图和你捆绑。”视频电话里的他皱着眉说。
郑珩最讨厌这种黏上来的,冯栖川就是冯栖川,她的名字绝不跟任何人做固定搭配。最近他一直都在压各大主流平台上相关话题的热度,并让高亦城对微风cp保持高强度打击。
“卫逾明蹭我的热度吗?”冯栖川自己说都觉得好笑,雲阙董事长捆绑一个演员有什么好处?这次不过是危急关头,没有其他更适宜的选择罢了。
这确实不合逻辑,郑珩摸了摸下巴,“蹭你的路人缘?因为这次的事,大多网友对她的印象都正面了很多,还有不少同情她的。”
“说真的,大家会看在我的份儿就不骂云阙?不因为云阙骂我都是观众爱我了。”冯栖川笑着摇摇头。论对社会和民众生活的影响,她和云阙的差距就像一颗鹅卵石和泰山。
“啊,也说不通。”郑珩琢磨道,但动机不明,行为却是确凿。他没有放松对卫逾明的警惕,说起今天的正题:“有个讲述检察官故事的剧本,已经确定将由中央多部门联合出品并参与摄制,导演冉策特意找上门希望你能出演女主角。我看了,剧情安排和思想表达都很优秀。”
【推荐您出演的角色已出现。】二德子熟悉的机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冯栖川却有些不解,“可我和冉导并没有合作过,他怎么会主动选择我?”
这位导演在业内以擅长现实题材著称,有多部收视口碑俱佳的代表作,抢着出演他的戏的同行如同过江之鲫。
郑珩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因为男女主的设定像两个烫手山芋。”
他看完剧本就约了冉策一起吃饭,灌醉了对方才掏出来真话。
“这种重点项目,老弟你也知道,我哪有权改剧本。”满脸通红的冉策歪扭身子,用力拍打郑珩的肩膀,“可俩主角实在太正,正得跟盐放多了似的齁人。我是真想拍一部歌颂公平正义、弘扬法治精神的戏,不是想被观众解读我明褒暗贬玩反串。”
第100章
现实里, 邪恶本就比正义更容易让人相信。怀疑是人类自古以来的生存技巧,信任则需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维系,但凡敷衍苟且便会被摧毁个彻底。
虚构故事中, 拥有人性闪光的反派往往比完美的正义人士更讨喜。毕竟乌托邦只存在于想象,大家都生活在好坏参半的世界里。
“冉策说这样先天不足的角色, 演员的演技只要稍差一点点就是场灾难。女主角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他看过你的何知宁。男主角目前还在屈祯和柳勉之间犹豫,这俩各有优缺点, 都属于是勉强还行。”鄭珩转述道。
“何知宁这样伟光正到不现实的角色, 冯栖川都能给演落地,演得观众信服,她真是这个。”醉到口齿不清的冉策伸出大拇指说。
“老弟,你是抄着了。连我这么大的导演都得为了她,陪你喝酒。我压根就不喜欢喝酒,你知道吗?”五十多岁的他说着说着趴在桌子上委屈起来。
比他喝的还多却没半分醉意的鄭珩一臉无语。
“我光看剧本没发现一点问题, 要不是从没和他打过交道还有些疑虑, 估计咱们毫无防备就进坑了。”鄭珩坐在阳台的躺椅上道。从業再久,他到底不是创作者, 没有对文艺作品差之毫厘, 谬以千里的微妙细节的敏锐。
“但知道了有坑,我也认为值得一跳。”郑珩说出自己的看法。《沉默尺度》的故事实在太精彩,编剧和原著作者也都曾从事过政法工作,专業知识和行业经验非常丰富。
而且栖川有金刚钻,不揽个瓷器活别人怎么知道她手艺有多精湛。
冯栖川点头思索问:“这部剧着急吗?”
“一点儿不急。冉策是刚研究完剧本就找来的,目前筹备还在进行,开机最早也得明年春天。”时间安排当然也在郑珩的考虑中,无缝进组他都怕累着冯栖川, 更何况轧戏。
“那可以先答應下来,等《盛虞》拍完我再看剧本。”冯栖川现在心神全在《盛虞》里,分不出丝毫给其他故事。
郑珩愣了几秒,“你确定?”
“这能有什么不确定?”冯栖川輕笑反问。相关部门、知名大导、郑珩,以及最重要的二德子都确定的剧本,她难道还要犹豫?
结束視频许久,郑珩仍然望着夜空,难以言表的情绪在他心头萦绕。一起经历的越多,他越感到庆幸,庆幸当初和冯栖川签约的是自己。否则这一辈子要如何知道什么叫托付后背的信任,什么叫荣辱与共的战友?
这几天都是夜戏,白天休息,下午两点多睡醒,冯栖川看到奶奶发的有件事想跟她说的消息,赖在床上打視频过去。
视频一接通,奶奶严肃开口:“湲湲,我坚决不同意卫逾明做你的女朋友!”
冯栖川一头雾水,这事不是已经过去都俩月了吗?
“她媽是个是非精、独活虫。我跟你说,有这样的家长,孩子本性再好,也会被逼得性格多少有点不正常。”宋蘭芝戴着老花镜语重心长道。
自己家是没奈何,孙女早早走了的父母她无法弥补,经济条件也是现实问题。
每次看到网上人说冯栖川社恐,宋蘭芝都会心口憋闷,甚至想如果当初湲湲生在更好的家庭,她或许就能快快乐乐长成活泼开朗意气风发的大人。
但瞿耘那么有钱还那么有病,绝对是治不好了。
“亲、谁?”冯栖川怀疑自己幻听了。
“瞿耘,應该就是卫逾明的亲媽。”宋蘭芝看了眼房间门确定是关着的,“她在我们旅行团里,天天鸡蛋里挑骨头,一副别人都欠她的、低她一头的样子。”
她是昨天偶然从对方的炫耀里听出端倪的,越寻思越肯定。宋蘭芝发了张前两天旅行团的合照给冯栖川,“是她吧。”
“还真是!”冯栖川惊疑不定,卫逾明的媽媽是怎么跑到旅行团去的?但这个现在不是重点,“她欺负你了?”她皱紧眉头仔细打量奶奶的臉色。
宋兰芝撇了下嘴,“就她?我这么多年在街面上也不是白混的。”她没欺负瞿耘都是她心善,大傻子逗逗得了,惹哭了那是为难导游。
冯栖川松了口气,也因这精神老太般的言语有些好笑,再次解释说:“我真的没和卫逾明谈恋愛,我发誓。”
“那就好。”看孙女神情不像说谎,宋兰芝松了口气,“你都不知道瞿耘有多二百五,说衣服穿第二次就是不舒服,自己从小没吃过劣质食物,出身好没法改,富贵命天注定。”她学着瞿耘的怪声怪气。
“我立马大声跟旁边人说,”宋兰芝故作怜悯道:“如果一个人一辈子能夸耀的东西,没有一件是自己获得创造的,想想真够可悲。”
冯栖川一想那画面就笑出了声,“奶奶,太会说话了。”她竖起大拇指。
宋兰芝满脸得意,“我那书也不是白看白听的。”
她只上到小学四年级,一场山洪后就再没踏进过教室。
之前每当有人找到她的摊子问她是不是冯栖川的奶奶,她都是点头热情憨厚地对人家笑,不敢多说话。她怕话说多了,人家知道她是个老文盲,因此看輕她的孙女。
孙女劝她不再摆摊,起初的宋兰芝内心其实并不情愿。她习惯了忙碌的生活,总感覺一闲下来,浑身骨头都像变轻了,晃晃悠悠找不着地方可落。
但宋兰芝一想到湲湲做了明星,如果她奶奶还在卖手抓饼,别人一定要说她不孝顺,也就不再坚持。
整天没事做,天天去舞蹈团也就那么几个小时,宋兰芝便想着重新捡起书本。万一以后哪天有人来采访她,问她关于湲湲的问题,她一定要言之有理头头是道。
只是捡也不知道从哪捡起,宋兰芝就问孙女最喜欢哪个作家,得到答案鲁迅,她便从他的书开始读起。后来手机用得熟了,她还学会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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