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仲怀将瞿耘视作借力的高枝,证明自己从不忘恩负义的吉祥物,虽然她性格脾气糟糕,但不咬人已经蛮好。瞿耘看卫仲怀如同高级打工仔,会自动买田增产的耕牛,只要防着这公牛带回野牛分走她的土地,她便安下心只顾享受。


    两个孩子,都是他们延续家业的工具,区别只在款式不同,哪个更好用。


    从中学时,卫逾明就認为自己已将这扭曲的家庭关系看得通透。


    直到瞿女士没能得到的自行车,让她想起她爸那句你妈越来越像你外公,想起他看着她妈和弟弟的眼神,怜爱又轻视,想起她妈和弟弟看她的眼神,任性中夹杂嫉妒。


    各有心结的人被家庭血缘捆在一起,但从没能相互开解携手向前,彼此之间与其说是家人,不如说是对方的困境。


    卫逾明尝试过,最终未能挣脱,又怎么指望下一代有幸冲破枷锁?这斗兽场的围栏早已用钱权修筑得犹如金汤一般。


    冯栖川压下翻涌的情绪,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自己的尚且念不利索,哪里能给卫逾明的经书做批注。“那为什么让我做孩子的干妈?”她揉了揉额头问。


    “朋友听起来太普通,干亲谁都知道是通家之谊刎颈之交。”卫逾明解释道。


    冯栖川想起两人将要闹绯闻,表情复杂,“比起通家之谊,听着更像女同之家,孩子有两个妈妈什么的。”


    卫逾明笑了起来,“我认奶奶做干妈也不是不行。”


    “……占我便宜是吗?”奶奶的干女儿冯栖川该怎么称呼。


    “哈哈哈哈”


    两人说笑着,走动时肩膀偶尔轻碰,微风吹动葳蕤草木,吹起湖面的涟漪,斜阳残照,金红波光闪动。


    “一个人能任性一辈子,可不可以说他已经足够幸福?”卫逾明问。


    荀爷爷和谭叔他们来家里,无论她爸、外公还是她,每次都会亲自迎送,热情亲厚宛如对待手足,但她妈和卫逾恒连和他们握手都从来不肯,只因为所谓的不喜欢他们身上的穷人味。


    冯栖川略感奇怪,“除非是有某种生理缺陷,否则不现实。”


    “如果一直有人给他提供随心所欲的环境呢?”


    含着金汤匙出生,家境顺着时代发展的东风不断兴旺,全球名胜古迹看遍,奢侈珍奇买遍,什么极尽享乐后的意兴阑珊从来没有过,每天一睁眼等着奉承讨好他的人已经从市中心排队到城外边,花样百出只为逗他一笑,能被他记住脸。


    给过瞿耘女士和卫逾恒委屈受的,只有外公、她爸和她,唯独他们会拒绝两人的要求,不顺两人的心愿。


    这样的人生,胜过世上99%的人,他们应该是幸福的,卫逾明心想。她会安排好他们的余生,就像她保证过的那样,让他们一如既往纵情享乐。


    冯栖川隐约明白她在指谁,但思索片刻还是说出内心所想:“在真实的大环境里做自己,的确又苦又累烦恼多多。但在别人创造的小环境里做无忧无虑的衍生品,我不确定算不算现实的幸福。”


    两人并肩踏上凉亭台阶,卫逾明淡笑道:“且乐生前一杯酒,何须身后千载名?”


    冯栖川轻笑摇头,“我不是说每个人都必须做出一番事业,是如果一个人的社会关系完全依赖另一个人而形成,他所感到的一切喜怒哀乐可能追根究底都只来自那个人,像活在对方营造的梦幻泡影中,与现实世界无涉。”


    人和人的差距,从精卵结合那一刻就拉开了。冯栖川当然羡慕过别人富裕的家境、聪明的头脑、开朗的性格。


    但幸福若是由他人赠予,该怎么确定属于自己?她一直深信,能给我最大快乐的人,也能给我最大的痛苦。


    卫逾明与她对视,忽然想起一件往事。


    第93章


    卫逾明刚参加工作不久, 过节的饭桌上她爸问她做警察感觉威不威风,她无语好一阵,讲起某天一大早接到报案赶到菜市場, 买菜大妈和菜贩大爷为十八块五毛已经吵了有两小时,爭不出个胜负就报了警。


    带她实习的大哥是位上岗也没几年的片警, 调解半天没能解决群众矛盾,最后无可奈何地说:“你们别吵了,这钱我出, 行了吧?”


    当时她爸听完的反应是会心一笑, 理解地说:“十八块在有些人看来还不够买一包烟吃一顿饭,但对经常去菜市場的人来说,一斤大白菜也才几毛钱。”


    而同一张饭桌上,卫逾恒是心不在焉不以为意,她妈是不屑地嘟囔人穷就是爱计较。


    倚着栏杆,湖上清风拂面, 卫逾明将金额十八块五的警情同样讲给冯栖川。


    冯栖川被逗笑, 但仍说:“这在菜市場可不算小钱,过年的时候蒜薹涨到二十多块一斤, 我奶奶大呼:要不是为了待客, 有几个人会买。”


    卫逾明看着她,也扬起嘴角,顺势问道:“奶奶最近在做什么?”


    冯栖川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前些天她和舞蹈团的朋友闹别扭,我给她报了个旅行团去散散心。”


    “那老头分明是看上她的退休金,看上她才六十多身体好能照顾人,她还整天什么人家懂她的心,肯为她付出。我说你纯粹是听小说听多了, 还不如买点儿保健品去,至少卖保健品的个个年轻力壮。”宋兰芝愤愤不平地说。


    视频另一边的冯栖川只有满脸问號,开始怀疑世界。


    “旅行团?”卫逾明问。


    “境内游的夕阳红旅行团,昨天打视频他们刚看了莫高窟,再过些天要去沙漠看胡杨林。”奶奶每次去新地方看到此前从未见过的新事物,欣喜雀跃地向她讲述新体验,都让冯栖川倍感开心。


    二德子挑选的旅行团可靠性不必说,只是考虑老人毕竟年纪大了,她没敢报出境游。


    卫逾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尽管冯栖川再三说不用费事好好休息,卫逾明仍坚持送她到机場。


    两人分别时,冯栖川忍不住说:“你知道吗,别说不正常的孩子了,不正常的大人也需要得到关爱。”


    “而你一向慷慨?”卫逾明扬起嘴角问。


    冯栖川故作考虑一会儿后,笑着说:“如果对象是你,我可以爱屋及乌。”


    冯老师已经走远,自家老板还望着背影目光眷恋,几步外和司机保镖站在一起的叶助理只瞟了一眼就低下头,心想什么<a href=Tags_Nan/BaZong.html target=_blank >霸总</a>爱情照进现实,各自分开去工作都依依惜别得跟拍电视剧一样。


    想想她要是上班前也和孩子他爹这么难分难舍,叶助理打了个寒颤,不行,她会连午饭都吃不下的,那家伙这些年早胖得失去了往日姿色。


    九月是盛况空前、熱闹非凡的一个月,尤其各路媒体从业者陷入了一种新闻多到快淹过头顶的状态。


    先是梁敬和与单晴萱的恋情登上娱乐头条,双方粉丝各有祝福、不满,網友乐呵吃瓜八卦。这事就够娱乐媒体写一星期的,对比两人事业发展、盘点双方各自情史、估算喜结连理的可能性和时间。


    没几个小时,卫仲怀逝世的消息成为全網熱搜第一,引发多国媒体报道,知名商业巨头陆续发文哀悼,媒体人开始撰稿书写他的生平经历、社会贡献,網友们感叹生老病死誰都难逃,猜测遗产归属和雲阙未来。


    然而三天后的半夜,冯栖川以卫逾明伴侣的身份全程参与卫仲怀身后事的消息被爆出,公众对以上两件事的关注瞬间轉移大半,#卫逾明冯栖川#带着“爆”窜上熱一。


    如此震撼离谱的新闻,網友们虽然爱看,也有狗仔、粉丝和知情人证实冯栖川的确离开了《盛虞》剧组三天,恰好同卫仲怀葬禮时间吻合,但大多声音仍表示质疑:


    “有卫逾明这样的靠山冯栖川到现在还没演过大制作女一,看来雲阙也不行啊(狗头.emoji)”


    “好的,现在本场灵堂爭产一方选手已经上场,让我们期待她的对手(解说比赛.jpg)”


    “不是,孙悟空和林黛玉的cp已经满足不了各位了吗?”


    “等一个螃蟹哥。”


    “想火的话建议写冯栖川和老岑的百合文,尘封粉人多且愿意花钱,只要别忘了最大雷点是洗白老岑。”


    “两人唯一同框就是在《伏流》的演职人员表上,光爆料没证据,死刑起步的赛博法官都不好判啊。”


    ……


    第二天一早橄榄公司公开发表声明,承认冯栖川的确参加了卫仲怀先生的葬禮,但是作为卫逾明女士的朋友受邀前往,二人从拍摄《伏流》起便成为好友,网传所谓两人存在伴侣关系严重失实,请相关主体立即停止侵权,我司已委托律师取证,将依法追究责任,请广大网友切勿轻信、传播此类谣言。


    云阙集团官号不久转发并评论:“螃蟹的反射神经,名不虚传。”被网友赞到评论区第一排,追问了三千多条这话啥意思、是不是在阴阳怪气、怎么看你家老板的感情生活,#云阙回应#随后上榜热搜。


    本就火爆全网的新闻热度顿时不减反增,各个社交平台上相关帖子、评论不断涌现,讨论度持续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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