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怕从高处坠落,怕变得不再是她自己,怕一举一动受眾人评议,怕辜负太多期盼和愛意……
“没来得及。”
冯栖川疑惑地看她。
岑攸低头与她对视,回忆道:“我写了些歌,稀里糊涂就火了。接着拍广告、开巡演、上节目,每天面对无数笑脸和欢呼,整个人连思考都没有, 更别说害怕。后来我热度下降,麻烦上门,也没空害怕。”
冯栖川听得入神,“是因为太忙了嗎?”
“一方面吧。”岑攸手掌摩挲着冯栖川的肩膀,“现在想想,我那时候也失去了自主性,不知道在资本眼里我的脸才是最大的商标和卖点。我只看到身边人的奉承讨好,连创作是我的立身之本都忘了,像具空荡荡的皮囊一样。”
岑攸反思过去,歌手是种职业,她却希冀不靠能力就得到青睐,是她心大了。
冯栖川如闻洪钟大吕、振聋发聩。岑攸的立身之本是创作,那么她的是什么?
她是靠表演得到观眾喜爱的,而不是脑后有<a href=Tags_Nan/WanRenMi.html target=_blank >万人迷</a>光环,或者改变物种成了魅魔。
冯栖川猛地坐直了些双手抱紧她,“謝謝你,攸攸!我明白了!”这样过来人的肺腑之言,实在千金难换。
岑攸差点儿被她撞到下巴,好笑地拍拍她的屁股,“没大没小,叫姐。”
两人笑闹一阵后,冯栖川提议,“我们搬家吧。”这段时间附近娱记的数量,已经超过小区物业的工作负荷,她们也该挪窝了。
岑攸早在想这件事了,万一狗仔或私生摸到门口,她在家还好说,要是就冯栖川一个人可怎么办?
“租个四室还是五室?得有个我直播的房间,给奶奶留一间客房,要不要健身房?”她盘算道。
冯栖川本想着她俩一起租房做邻居,但见岑攸并不介意继续合租的样子,便顺水推舟。两个人分摊租金,花一半的钱租到更好的房子,太划算了。
“五室。跑步机不用再放客厅了。”她积极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时间接近五点,岑攸去热中午煮的粥作为她们的晚餐,冯栖川坐在书桌前在心里问:“二德子,我有粉絲群吗?”
【有。在各个平台都有您的粉丝群组,在聚论有……】
“停!不用那么详细。”冯栖川可不想倒反天罡去侵犯粉丝的隐私,“你就幫我注意一下这些群里……像非法集资、开盒网暴之类的违法犯罪活动。”
粉圈有多疯,冯栖川是有所耳闻的。如果是闹出笑话让她被群嘲,倒也罢了,作为艺人难免的。但她两辈子遵纪守法,是真不想自己的名字上法製频道,更不想有人因为她误入歧途。
她希望无数恒星一直熠熠闪耀,即使有一天他们的光芒终将不再抵达她的夜空。
【好的,如有发现,我会使用虚拟账号劝阻,同时联系网警处理。】二德子的机械音平稳一如往常。
冯栖川的心安定了些,她反复深呼吸几次,做好了决定,“二德子,我选二。”
她自知心性不定,平时学習都得二德子连催带电。
而岑攸这样举世誉之而不加劝的人,都难免被名气影响。冯栖川对自己成为当红明星后,会不会发飘膨胀、找不着北这件事,毫无信心。
所以,还是脚踏实地,稳步向前。
【好的。我将为您增加相应课程,名单如下:古代汉语、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一)(二)、中国古代史……】
冯栖川只想立刻晕过去。
冯栖川的身体彻底康复后,就和岑攸开始了搬家的大工程,至于找房子当然是二德子帮的忙。她同时还不能落下每天的系统课程,忙得堪称心无旁骛,连洗澡的时候也得学習。
新房子彻底安顿好,冯栖川终于空出了时间考虑下一份工作。然后她就发现,“我怀疑我被针对了。”
收到的广告、节目邀请就不说了,戏约里一大半都是网剧主角。这些光看剧本,黄暴、雷人、三观不正、愚蠢透顶、逻辑感人,要么占一样,要么全占。
等上面出手规范网剧,估计能活下来的十分之一都没有。
剩下邀请她出演配角的上星剧,不是透着一股粗製滥造神剧味道,就是角色设定神似云介或柳蓁儿。
这些还是被二德子筛选过的剧本,那些剧组班底离谱、制片方别有用心的都不在其中。
【的确有几方势力正在阻碍您的事业发展,但您目前在行业内的地位也是重要因素。】二德子给出了它的分析结论。
“那我现在还挺尴尬的,一方面受打压,一方面站得又不够高。”冯栖川摸着下巴说。至于是谁打压她就不必问了,被拒绝的車大经纪人和同行们都在预料之中。
娱乐圈是个马太效应格外突出的行当,越是头部人员资源越多,底下的人越想出头,越要你死我活。
观众的时间和金钱就那么多,大家都去看你,谁来看我?
冯栖川对此很看得开,省吃俭用着钱包也扛得住。暂时没有合适工作,她就多学习,提升自己,还有时间跟朋友见见面聚聚餐。
入行即将满两年,之前忙着拍戏,现在一闲下来,冯栖川发现她不知不觉认识的朋友还挺多。
一起拍《锈钉》的賀劭喊她去吃饭,包房里少长咸集,国家一级演员老前辈好几位,年轻人则都是正剧熟面孔,还有几位其貌不扬的,听着似乎是导演、制片之类,一溜西南、西北地方腔调。
冯栖川这个南襄人,光听乡音就油然一股亲切感。
“咱们乡党,不说屁话,干!”前辈中地位最高,家喻户晓堪称国宝级演员的汤燮举杯,众人哄然应好,共饮杯中酒。
吃完饭在路边等車,秋天的凉风一吹,冯栖川打了个哆嗦。她捂着因喝酒而发热的脸,对身旁的賀劭说:“谢谢你今天叫我来吃饭。”
这顿饭明显不是碟碗酒菜那么简单,大圆桌上真正摆着的,是对彼此身份的认同和人脉。
贺劭看她迷糊的样子,一点儿没有饰演时刀姐的城府,不禁笑起来:“其实是汤老师让我叫上你的。”
“啊?”
网约车来了,贺劭帮着打开车门,在送她上车前只简单地说:“大家都很看好你。汤师说,有出息的后生越多,咱才能代代相续。”
冯栖川看着车窗外快速倒退的街景,回味贺劭最后那句家乡话。
她是被看好的后生,而贺劭又何尝不是?
有了这一出,冯栖川也算知道她不再是娱乐圈里无名无姓的路人。她现在是一边受打击,一边被期待。
不过说到底,要过了面前这道坎儿,继续往上发展,还得她自己努力了。否则自己被打的一蹶不振,他人再高的期待也会落空。
余醴约冯栖川去唱歌,一起的倒都是年轻人,有歌手、喜剧演员、主持人甚至时尚圈里的。
这群人东北话含量过高,散场的时候,冯栖川口音都快跑偏了。
“圈里人地域性还挺强哈。”冯栖川对余醴半点不避讳地说,她们之前就聊过乡党饭局的事。
两人正等着过马路的红灯,余醴拉着冯栖川的手盯着秒数,“没那么邪乎。就是同一个地方的人更容易亲近起来,关系处得近了,自然难免彼此帮帮小忙啥的。”
“反正我是晕了。”冯栖川晃晃头说。不是因为酒,她参加聚会一贯少说多听、少喝多吃,今天也只喝了两小杯啤酒。
她本以为她拍过不少戏,在各个剧组工作时间也不短,已经够了解娱乐圈了。如今在片场之外,才发现自己是雾里看花、水中望月。
“有啥好晕的。”余醴既嫌弃她的酒量,又嫌弃她的单蠢,“你记着一件事,管他哪个圈子,利益永远是第一位。你能带来利益,身边就永远都有朋友。”
这话算是掏心掏肺了,冯栖川便也问出她心底的话,“我能吗?”
她只会演戏,既不长袖善舞、八面玲珑,也不愿逢迎权贵、折腰屈就。光是应酬一次同行,她都得回家歇好几天。
冯栖川突然怀疑她到底能不能在这个行业里走得更远。
余醴气笑了,然而绿灯亮起,她拉着思考人生的冯栖川先过斑马线。
第32章
两人走到車边, 代驾小哥还没到,余醴双手揉起冯栖川的脸蛋,“你是一点儿也看不清自己, 不知道多少人像馋唐僧肉似的想咬你一口。”
不提一部《伏流》回报率高得让数不尽的资方眼放绿光,现在冯栖川的名气, 想蹭一蹭的人如同过江之鲫。
更何况还有何知宁、柳蓁儿这两个能吃一辈子的角色,一线女星看了都眼红,毕竟养老保险谁也不嫌多。
“可我三个月没工作了。”冯栖川力证自己才不是过度谦虚。
余醴翻了个白眼, 揽着她的肩膀往下按, “是没人找你嗎?我都听两三个导演说你难請了。还不是你挑得很。”
不上综艺、真人秀也罢了,演员哪有每部戏都叫好又叫座的?甚至有的时候,烂剧烂得味道都冲鼻子,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你也得屏着呼吸演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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