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记录停留在去年,她还他十万,他漠然地收下。
面对梁陆时拥有的勇气,面对“这个人”就消失一空。
方舒好咬了咬唇,退出che的聊天框。
她找到另一位梁医生,前些天刚加的那位,给他发了几句话。
死马当活马医,她决定最后再赌一把。
-
时近五月,天气变得像孩童的脸一样,喜怒不定。
又到周末,晨间天还晴,随着一阵阵风吹来,阴云越聚越多,渐渐遮盖了天光。
方舒好精心化了个妆,身穿新买的浅蓝色连衣裙,配米色针织开衫,手执盲杖,下楼后碰到两只小狗,她弯腰摸了摸,没有闲心陪它们玩耍,步伐款款地离开小区。
天上云层一团厚一团薄,照得地上也暗一块亮一块。
方舒好没去公交站,盲杖在地上流利地滑,引着她走进小区附近的超市。
买了两盒水果、一小箱饮料和一台护颈仪,再多就拿不下。
抱着这些东西,路遇爱心人士,热情地带她去路边打车。
方舒好打到一辆比亚迪,熟悉的车型,她熟练地上车坐好。
两公里多的距离,车子平稳行驶,车尾后不远,一辆低调的纯黑色轿车安静跟随。
很快,车子停在社区医院门口,方舒好下了车,裙摆被风轻轻扬起,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小腿。
她深吸一口气,抱着东西平静地往里走。
柜台后面的阿姨已经认识她:“来找小梁吗?”
“嗯。”方舒好点点头,“他在哪间诊室?”
“最里面那间,今天没什么事,他自个待着呢。”阿姨望着方舒好姣好动人的脸蛋,忍不住压低声音和旁边的同事说,“这姑娘到底图什么?图他月薪四千?还是图他没上过大学?”
方舒好装作听不见,缓步朝大厅最深处走去。
推开门,她笑着和眼前人打招呼,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
梁路迎上来,握住她的手臂,两人身体靠近,重叠在一块。
从诊室外面的角度看,就像在拥抱一样。
诊室的门这时突然阖上,掩盖住所有视野。
……
她搞什么?
江今彻人在社区医院外头,忽地后退两步,狠狠揉皱手里的纸,带着邪火扔进旁边垃圾桶。
纸上是此时和她关在门后的男人的身份信息。
名字相似,身高相似,学历相似,职业相似,穷得相似……她就认不出来了?
之前鼻子和耳朵不是很灵吗?
还是明知不是他,换个相似的人也能谈?
……
十几分钟后,诊间的门终于打开。
方舒好平静地走出来,刚踏出社区医院的屋檐,阴沉的天幕忽而落了雨。
她没带伞,紧忙退回屋檐下,擦了擦被打湿的脸。
“我送你回去吧。”梁路拿着把伞来到她身边,“今天都没患者,闲得要命。”
“谢谢。”方舒好从善如流。
她像从前习惯的那样收起盲杖,放回包里,抬手勾住男人的胳膊,只靠他来引导。
一把伞将将够遮两人,方舒好不得不离他近些,免得被淋到。
打车到小区门口,离她住的楼还有一段距离,梁路接着送她进去。
雨越下越大,敲打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地上也溅起一朵朵水花,打湿鞋面。
方舒好走得很慢。
一边走,她的心一寸寸地往下沉。
路上什么也没有发生。
没有人突然出现,更没有人过来打断她的所作所为。
几分钟后,他们进入楼底的单元门。
方舒好连笑一下都有些艰难,耳边不禁想起母亲曾经斥责她的话——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了。
根本就没有人在意她莫名其妙的举动。
这场戏,全程都只有她自己一个观众而已。
“谢谢你,梁医生。”方舒好给他递了张纸巾擦雨水,“送到这就可以了。”
梁路接过那张带着玫瑰清香的纸巾,擦了擦额角,眼睛一时间无法从方舒好美丽又略显破碎的脸上挪开。
“反正今天没什么事。”他说,“不如,请我上去坐坐?”
方舒好怔住。这超出了她的计划。
“可能不太方便。”方舒好说,“家里有人。”
“你不是一个人住吗?”梁路压低声音,弯腰凑近她耳边,“我可以演得更……”
“好巧。”
一线低磁冰冷的声线,忽地从身侧传来,打断了他们如恋人般缱绻贴近的耳语。
方舒好心尖一跳,猛然抬起眼。
她刚才情绪很差,周遭雨声又重,以至于根本没听见有脚步声靠近。
迷蒙天光,勾勒出男人高大峻拔的轮廓,他手里拎着长柄伞,头上扣着棒球帽,脸戴医用口罩,漆黑锋利的视线从帽檐阴影下直射出来,落在方舒好脸上,毫无温度地调侃:“几天不见,这么快就换新人了?”
第69章 恶作剧:他永远都会让她赢。
饱含水气的微风从门外吹来,带起发丝,轻轻刮过眼前。
方舒好半张脸藏在墨镜之下,不知这时该摆出什么表情,震惊,错乱,茫然,紧张……
唯有急促的心跳,无需表演,是不可磨灭的真实。
她张了张唇,似是确认:“梁陆?”
眼前的男人没理她,身旁另一人却应了声:“怎么了?”
梁陆两手抄兜,闻声冷笑了下,下颌微抬,视线带着浓烈压迫感落到那个梁路脸上:“你也叫梁陆?你之前住这?她包养你花了多少钱?”
梁路听得目瞪口呆。
他在发什么疯……
方舒好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下意识挡在梁路面前,将他们两人隔开。
“我们聊。”她对梁陆说,“你别针对人家。”
还护上了。
梁陆唇角笑意更冷。
“不好意思。”方舒好扭头对梁路说,“你先走吧。”
后者早已被同名同姓的那位逼视得脊背发凉,仿佛他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随时都有可能冲上来狠狠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掼到墙上。
听见方舒好的话,他如蒙大赦,没有半分犹豫地告别离开。
梁陆:“这就走了?”
狭窄的单元门通道内,只剩他们两人,空气潮湿阴冷,方舒好搓了搓冒出鸡皮疙瘩的手臂,低声说:“好冷,我们上去说吧。”
梁陆无动于衷。
方舒好朝前小小迈了一步,伸手抓住他的衣袖。
白皙纤细的手指,指尖勾着他衣袖布料,时间缓慢流淌,她指骨收得更紧,薄薄皮肤下能看见浅紫色血管,一直没有松开。
似是害怕他离开。
男人周身冷冽的锋芒略微收敛,终于还是跟着她上了楼。
电梯上行,过去重复过无数次的场景,今朝气氛却截然不同。
“你家还能进吗?”方舒好说,“我家黄阿姨现在应该在。”
梁陆消失之后,对门那套房子没有搬进新的住户,一直保持着原样。
男人始终沉默,走到阔别已久的房门前,拇指随意按上去。
门锁“嘀”的一声,房门向后敞开。
几个月无人居住的房子,空气滞闷难闻,梁陆率先走进去,轻车熟路地打开窗户透气。
窗外的雨小了些,暗淡天光透进来,方舒好不动声色地平视着前方。
表现得和从前看不见的时候一样。
二十年前斑驳的老装修,朴素陈旧的家具,少得可怜的个人用品……毫无生活气息。
他之前,一直住在这样的房子里。
方舒好:“你今天怎么突然回来了?”
“回来拿点东西。”梁陆敷衍地说,“真不巧,打搅了你们。”
方舒好还戴着墨镜,情绪掩在漆黑的镜片后面。
“你的微信注销了。”她的视线跟着他的脚步移动,“我给你发消息都发不出去。”
梁陆这会儿刚从厨房柜子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瓶盖的动作一顿,嗓音依旧毫无温度:“不是让你别再找我。”
方舒好:“我有话和你说。”
“那就现在说。”
方舒好捡起沙发上一个抱枕,拍了拍上面的灰。
她记得这个枕头的手感,棉麻质地,有着粗糙的纹路,之前他们坐在沙发上接吻的时候,她经常抱着这个枕头,有时也垫在腰后,她的手指会承受不住地抠紧它的布料。
原来它是灰绿色的,这么丑。
“我最近得到了一个回G厂总部工作的机会。”方舒好平静地说,“我可能……要去美国了。”
梁陆握着矿泉水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指骨凸起,塑料瓶身发出嘎吱的轻响。
默然几秒,他走回客厅,喝了口水,瓶子随意搁在桌上。
“行。”他淡淡道,“我知道了。”
方舒好:“你的意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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