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不上疲惫,他匆忙赶回家,只见一地狼藉,据佣人说,梁心筠突然把家里所有人赶出去,单独和江弘逸大吵了一架,盛怒之下摔了不少东西,江弘逸离开后她就发病晕倒,至于吵架的原因,没有人知道。


    梁心筠体弱多病,江家别墅主楼旁边的一栋副楼专门设计成医疗所,一应设备齐全,梁心筠此时就躺在副楼的病房里,江今彻赶到时,她刚刚转醒。


    “妈。”江今彻坐到她身边,弯腰紧张地握住她的手,“什么事情生那么大的气,外婆送的茶具都摔了?”


    梁心筠抬起手,轻轻抚过儿子眉眼。


    他和他父亲生得很像,五官轮廓没他父亲那么柔和,更添锐利英气。


    或许人都向往与自己互补的人,梁心筠自小性格强硬,却对温柔缱绻的江弘逸一见钟情,难以自拔,与他结婚后,她自以为成为了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将他视作此生唯一。


    两家联姻,资源合璧,他的事业如日中天,她也顺利怀上了他的孩子。


    然而,就在孕期,她偶然发现江弘逸私下和别的女人见面。


    即使后来他证明了一切都是误会,她还是受这件事影响,生孩子时差点难产,本就孱弱的身体落下病根,产后抑郁也没有得到妥善纾解,她要强地不肯承认自己精神上的问题,实则一天过得比一天压抑,年复一年,江弘逸越来越不爱回家,她派了很多人监视他,因此把他推得更远,自己也快被自己逼疯。


    就在最近,她得到了确切的证据。


    他真的在外面找了别的女人。


    梁心筠的世界塌陷了。


    时至今日,她已经分不清自己对丈夫的感情,究竟是爱还是恨。


    “没什么,就是一些公事。”梁心筠手落下来,轻轻拍了拍江今彻的手背,“妈妈有点渴,去帮妈妈倒杯热水。”


    不论她和江弘逸之间怎样,孩子都是无辜的。


    他接受最好的家庭教育,成长成聪颖端正的少年,是他们的骄傲。


    他很爱爸爸妈妈,她并不想要把恨意灌输给他,如果可以,她希望他心目中的父亲没有污点,还是温柔顾家,高大伟岸的山峰。


    因此,梁心筠压下嫉恨与疼痛,什么也没有对江今彻说。


    母亲缠绵病榻,连着几天,江今彻都守在她身边。


    头发有些天没剪了,额前几缕碎发盖过了眉棱,他随手往上抓,每次做这个动作,都会想起女孩湿软的小手,穿梭在他发间。


    接吻的时候,她总是喜欢抓他头发。


    手机抓在手里划来划去,永远划不出一条新消息。


    有时半夜听到类似手机震动的声音,他立刻就惊醒,梦里他在置顶聊天框看见新消息,说她是在和他开玩笑,还笑话他怎么这么好骗,醒来迫不及待抓起手机,只能看到自己发的一连串收不到回复的消息,石沉大海。


    直到母亲病情有所好转,江今彻第一时间联系方舒好,想约她见面。


    这一次,他终于得到回复。


    好好:【我不喜欢你了】


    好好:【拜托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来打扰我】


    第64章 恶作剧:恶作剧


    那两条消息发出去之后,方舒好以为一切就结束了。


    短短一个月的感情,年少无知的错爱,应该像柔弱的蒲草一样,一吹就断。


    可是第二天早晨,她又看到家楼下出现熟悉的身影。


    挺拔的身影被骄阳晒得模糊,仍旧执着地等她。


    似是完全不相信她绝情的话语。


    该说的她都说了,不该说的永远也无法说出口,方舒好现在无计可施,只能冷处理。


    搬到徐翡家住了几天,也通过徐翡转告他,她不在家,不要浪费时间等她。


    徐翡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方舒好也不好意思在人家家里叨扰太久,趁着某天下雨,江今彻也没在微信上联系她,她收拾好行李,匆忙赶回家。


    坐电梯上楼,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房间里传来哗啦的物品碎裂声。


    方舒好手握住门把,下一瞬,听见门后传来的声音,她身体僵住,没有立刻打开门。


    她听到了陌生的女人声音。


    鞋跟在地上凌乱地踩动,陌生女人冷声质问:“这里有哪一样东西,不是花我家的钱买的?”


    是江今彻的妈妈。


    他们的婚外情暴露了,这一切竟然来得这么快。


    像一场猝不及防的旋风,骤然撕裂了两个家庭,让所有人面目全非。


    方舒好松开门把,可耻地想要逃走。


    房子隔音不错,她们对话的声音含含糊糊,不知聊到什么,梁心筠的语气陡然拔高,狠声咒骂:“你就是个不要脸的女人!下贱的婊|子!”


    房门哐地一声打开,面容稚嫩的少女冲进屋里,挡在了方之苑身前。


    她脸色红白交加,声音发着颤:“不许你骂我妈!”


    梁心筠就站在她面前,病态、苍白,眼神透出疯狂和与生俱来的傲慢,愤怒地扫视她们母女二人,渐渐定格在方舒好脸上。


    方舒好被她看得脊背发寒。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去房间里,不要出来。”方之苑用力将她拽开,方舒好只后退了一步,并不愿意回房间。


    梁心筠似乎冷静了些,逼视着方之苑:“你们是什么时候好上的?”


    “前年。”方之苑说,“我搬来虹城之后,因为一些事……主动联系了他。”


    方舒好震惊地看着妈妈。


    那个时候她还和李明历在一起,她竟然也背叛了当时的男友!


    不对,这不可能发生,如果早就攀上江弘逸,她们母女俩去年怎么会流离失所,穷得只能寄身破败的旅馆。


    她为什么要撒谎?为了气梁心筠?这有什么意义?


    梁心筠却轻易接受了这一说辞,似乎和她掌握的证据吻合。


    “你找他做什么事?”梁心筠又问,“他应该不是你能轻易联系上的人吧?”


    话落,方之苑下意识看了方舒好一眼。


    这一动作被梁心筠捕捉到。


    “没什么事,就是因为……我想他了。”方之苑不染岁月风霜的脸上,挤出一丝第三者该有的厚颜无耻,“他是我的初恋,我一直都有他的联系方式。”


    梁心筠表情变得扭曲:“你就是他读高中的时候谈的那个外地人?”


    “嗯,你了解得还挺清楚。”


    “旧日情人藕断丝连,你们真的是前年才联系上的吗?”梁心筠的身体莫名发起了抖,眼神突然射向旁边的方舒好,“你几月生的?”


    方舒好呆呆地说:“6月。”


    比今彻小。


    是在她孕期怀上的。


    梁心筠咬牙切齿:“你爸是谁?”


    方舒好看了眼妈妈:“我爸已经死了……”


    梁心筠:“我问你爸的名字。”


    方舒好痛苦地摇摇头:“我……我不知道。”


    “啪”的一声,梁心筠上前两步,狠狠甩了方之苑一巴掌。


    “贱人!”她揪住方之苑的衣领,把她往桌上摔,方之苑撞上桌角,痛得直不起腰。


    梁心筠抄起手边所有能拿起来的东西往方之苑身上砸,方之苑弓身趴在桌角,一直没有还手,只哀哀地反驳:“舒好她不是……”


    方舒好本能地扑上去保护妈妈,却被梁心筠死死抓住头发,对待垃圾一样往上拽。


    浅蓝色的发圈被她拽脱,掉落到地上。


    病弱的女人,发起疯来力道也大得惊人,方舒好头皮都要被撕开,眼眶止不住溢出泪花,挣扎着被拉到梁心筠跟前,陪同梁心筠一起来的佣人模样的女人在后面按住她的双手,让她动弹不得。


    梁心筠抬起另一只手,用力捏着方舒好的下巴,阴鸷扭曲的眼神像冰凌刺在她脸上。


    方舒好终于知道她在看什么。


    看她眼角的泪痣。


    江今彻脸上,一模一样的地方,也有一颗。


    从她刚进门开始,梁心筠就注意到了,她精神已在疯狂的边缘,两个孩子任何一点相似,都会让她不受控地滑落深渊。


    “你也是个贱种!”


    “我不是!”方舒好痛得哭出声音,方之苑见女儿受辱,终于忍无可忍,扑上来和梁心筠及她带来的佣人撕打在一起。


    爱恨痴狂,发酵成一场两败俱伤的惨剧。


    一切平息时,窗外的知了还在不知疲倦地嘶鸣,雨停了,太阳照旧钻出来,照耀着苍白麻木的世界。


    回程的轿车上,梁心筠瘫坐在后座,脸上也有两道泪痕。佣人手忙脚乱地喂她吃药,后又给她戴上了氧气面罩。


    吸了几口氧,梁心筠总算冷静一些。


    她抬起手,指间夹着一缕从方舒好头上拽下来的头发,交给佣人。


    “拿去医院测。”


    另一边。


    客厅里,方舒好坐在地上埋着头哭了很久,方之苑没想到事情会波及到女儿,梁心筠的状态也比江弘逸之前告知她的差了无数倍,她心中终于涌起后悔,感觉自己可能着了他的道,现在一切已经无可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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