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舒好眼睫一颤,声音轻得发虚:“没有这回事。”
“是吗。”任听雪往后靠,凑近点和她说,“江今彻今天带了一个女生过来。”
方舒好怔了怔。
“是他外婆硬塞给他的相亲对象。”任听雪说,“这两年,他家里人给他介绍了好几个女生,他从来都懒得应付,这是第一次带过来和朋友见面。”
方舒好:“哦。”
她记得江今彻母亲是独生女,母亲去世之后,他的外公外婆一定非常悲伤,可以想象江今彻会加倍孝顺他们,因此,既然是外婆介绍的女孩,他对人家友善一点是应该的。
任听雪说刚才那些话就是故意挑事,然而方舒好心平气和,完全不接茬,她像一拳头打在棉花上,没劲极了。
“开药厂那个时家,你听说过吗?她就是时家人,时总第二任老婆的女儿。”任听雪自顾自说道,“我家的生意要是有她家那么好,我也不至于去E厂工作,她倒好,家里的继承权是一点也不争,就知道当个没用的花瓶,跟在男人屁股后面。”
方舒好没有接话。
那些事情都离她很远,任听雪今天之所以摒弃前嫌和她说这么多,也是因为现在的她对她而言威胁甚小,已经是个局外人。
闲话间,侍应生把蛋糕推进来,点亮蜡烛,房间里熄了灯,音乐也暂停。
今天是12月9日,他26岁了。
方舒好莫名想起来,前几天陪某人过了46岁生日。
虚假的年龄,临时买的蛋糕,只有一个人露脸的合照。
等到20年后,他们各自又会是什么样子?
在肖泽指挥下,所有人开始唱歌。
方舒好双手轻拍,跟着悠悠地唱:“祝你生日快乐……”
最后一个字落下,全场热烈鼓掌。
“许愿了彻。”
“快许愿快许愿。”
江今彻没理会他们的怂恿,径直吹熄了蜡烛。
那张英俊的,被烛火映照得影影绰绰的脸,霎时被黑暗倾吞。
“这么狠,愿都懒得许。”
“我彻哥要什么没有,确实没必要许愿。”
“也是,只有别人向他许愿的份。”
江今彻扯了扯唇角,不置可否。
灯光重新亮起来。
方舒好坐在众人中间,安静地倾听各种动静。
音响打开,歌声重新填满整个空间,有人拿骰子出来摇,有人打德州,还有人去酒柜那边开了几瓶酒,拿回来给每个人都满上。
不止一个人邀请江今彻,无论什么活动,都被他无声拒绝。
方舒好后知后觉地发现,自从她来到这里,就没有听到他说一个字。
最近这段时间,她的听力长进了很多,他应该深有体会。
不仅如此,她和梁陆的关系也变得比从前亲密许多,对他的声音愈发熟悉,即使他刻意换一种声线,她应该也能听出端倪。
就是因为这些原因吧,她出现之后,他不再说话。
方舒好后悔极了。
她真的不该来这里。
他好端端和朋友过着生日,却被她搅得不能尽兴。
酒气在周围肆意挥发,将各种各样的情绪都放大。
这时,新歌前奏响起,贝嘉点了一首粤语歌,邀人和她一起唱。
容祖儿的《续集》,任听雪刚好会唱,两人一同上台。
她们俩声线都偏冷,像浮着冰的酒,缓慢叙述着主歌里的失意恋情。
“耿耿于上次太绝情,
残留全是冷漠布景,
纠结故事极难忘,
难忘爱你但我没承认。”
方舒好垂着眼,伸手从桌上摸到一个杯子,拿起来一闻,刺鼻的酒味。
她赶紧放下,又摸了一会,才找到装果汁的那杯。
不知是否是果汁氧化的缘故,含在嘴里,带着一丝细微的苦涩。
扎在脑后的马尾早已松散,侧边刘海垂下来,掩住了她的眼睛。
迷离的灯光在乌黑的长发上流转,也照亮她白皙小巧的下巴,水润浅红的嘴唇轻轻抿着。
一道视线安静地在那里驻留片刻。
即使坐在同一张沙发上,他们依然相隔很远。
歌曲正好唱到结尾——
“然而现状是各自各一边,
但愿有天会真的跟你结识、暗恋、热恋多一遍,
期盼来到这天,遗憾桥段可变……”
放下话筒,任听雪从台上走下来,一路都有男生欢呼赞美。
江今彻懒懒靠在沙发上,也跟着拍了两下手。
任听雪心情很不错,坐回原位,她问方舒好:“我唱得怎么样?”
方舒好由衷道:“特别好听。”
任听雪扬眉:“那你是不是该敬我一杯?”
方舒好:“我不喝酒……”
“你确定?”任听雪说,“跟我也不喝?”
方舒好闻言,蓦地沉默下来。
她确实,应该敬任听雪一杯,十杯也不为过,作为当年的赔罪。
考虑了一会儿,方舒好下定决心:“好。”
她拿起酒杯,听说里面装的是苏格兰高地酒庄产的威士忌,四十几度。
这一杯下去,她绝对会醉得不省人事。
那样正好,只要她醉了,明天就什么事情都想不起来。
江今彻也清楚这一点,他可以不用再顾忌面具被拆穿,轻松地过生日。
方舒好举起酒杯,在心里反反复复暗示自己,哪些话醉了之后也绝对不可以说。
像给一个机器人设计底层的逻辑代码。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
梁陆只是梁陆,不是其他任何人。
做好心理建设,方舒好和任听雪轻轻碰杯,尔后,仰头将杯子里满满当当的澄金色液体尽数喝下。
好辣!
她闭紧眼睛,瓷白的小脸皱成一团,火烧火燎的感觉从喉咙一路灼到了胃。
任听雪吓了一跳,她们女孩子之间敬酒一般只喝一口,意思一下就行,这家伙搞这么猛,是要和她结拜上梁山吗?
她们斜对面,江今彻与世隔绝一样靠在沙发里看手机,随意抬了抬眼,正好瞥见某个猛人将整杯未掺冰水的威士忌一口闷了个干净。
他眉心狠狠一跳。
方舒好放下杯子,云淡风轻地冲任听雪笑了笑:“我干了,你随意。”
第46章 恶作剧:有和人妻偷情的癖好
音响里换了首摇滚乐,重音贴着心脏震动,不急不缓,周边的笑声话语都被切割成细小的碎片,失重感顺着血管,静静地往头顶钻。
几首歌过去,任听雪忽然发现,方舒好脸上笑容变多了,不像刚来时那样安静又拘束,和周围的男生聊得有来有回。
这时候,一阵震动声响起,方舒好摸了摸口袋,站起来:“我出去接个电话。”
往前走了两步,她才想起来拿出盲杖。
在座的没几个知道她酒量,肖泽以前可能知道,现在也早忘了,况且她来这里之后只喝了一杯酒,谁也想不到她这会儿神志已经被酒精侵蚀,整个人都在飘。
转出房间,方舒好脚步虚浮地走到安静的回廊上。
手伸进口袋,掏了好几下才掏出手机,然后又没拿稳,哐叽一声,手机滑落到地上。
方舒好连忙蹲下来去捡。
铃声已经停止,她晕头转向的,指尖在地上摸索,转了一圈都没找到手机。
无助间,她额头忽然撞上什么东西,似乎是一个人的腿,骨骼坚硬。
同时,身后传来一道男声:“这是你的手机?”
邵游刚从洗手间出来,弯腰捡起方舒好的手机,正打算再把她扶起来,就看见面前多了一人,比他先一步来到方舒好面前,干脆利落地抓住她胳膊,直接把人拎起来。
“彻哥。”邵游冲他笑了下,“去洗手间吗?我照顾她就行。”
他是肖泽的朋友,和江今彻其实不算很熟,之前一起飙过几次车,知道他性子淡漠,不近女色,今天虽然带了个女生过来一起玩,那个女的一直黏着他,但他连她的手都懒得碰一下。
以为江今彻很快就会放开方舒好,邵游走过去,准备像之前那样牵引她。
在外面初见时,这个温柔漂亮的女孩就让他非常心动,虽然眼睛看不见,却一点也不消沉颓废,偶尔的无助还能激发男人的保护欲,如果她没有男朋友,他肯定会追她。
江今彻却拉着方舒好退后一步,没让他碰着。
“你们很熟?”他漫不经心地问。
邵游莫名感觉到敌意。
江今彻比他高不少,脸上没一丝表情,棱角锋利,垂眼看人时,自带压迫感。
不知该怎么回答,邵游只能反问:“难道你和她很熟?”
“高中同学。”江今彻不咸不淡扔下四个字,接着又让邵游把手机还给她。
邵游想说,那也不算熟吧。
嘴巴动了动,他终究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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