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都被冻结。


    江思雁万万没想到这顿饭会发展成这样,着急忙慌地站出来解释:“阿彻,你爸和方之苑早就断干净了,她现在在美国都有了新的家庭……”


    “我说的不是她。”江今彻平静地打断。


    江思雁登时愣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


    “姑姑你不知道吗?”江今彻反问道。


    江思雁:“什么……”


    江今彻视线极为冷淡,静静审视着她。


    似乎在判断她是真的完全不知情,还是在演戏。


    江弘逸那仿佛焊在脸上的笑容,也在不知不觉间消失殆尽,眼底流露出一缕愕然。


    虚伪的假面终于被戳破。


    江今彻放下了筷子。


    新西兰。


    他还记得小时候第一次跳伞,就是在新西兰皇后镇。


    他被父亲抱在怀里,安全绳紧紧连接着一大一小两具身体,父亲带着他从高空一跃而下,他吓得紧闭上眼睛,在父亲不断安慰下,才敢缓缓睁开眼,第一次领略到万里山河、无垠天际的壮美。


    正是这些回忆,让他在此时此刻强忍着,没有说出更难听的话,维持住了最后的体面。


    离开餐厅时,他似乎听见江弘逸在后面低低地喊了他一声。


    没有回头,他阔步走出餐厅,披上外套,扎进别墅外的寒风中。


    -


    外面冷风肆虐,一走进小区,许是林立的楼房提供了遮挡,风变小不少,四周安宁下来。


    浮躁的情绪,也稍稍平静。


    梁陆打开家门,趿着拖鞋走到沙发前,疲疲沓沓地坐下。


    房间里幽黑一片,他全身卸了力,整个人融进黑暗里,轮廓模糊。


    像一件没有呼吸的静物。


    没坐多久,门铃声突然响起。


    方舒好怀里抱着个保温壶,连着按了三遍门铃,终于等到里头的人来开门。


    “梁医生。”她笑着,空茫茫的眼睛弯了弯,“阿姨晚上炖了老鸭汤,我喝不完,还剩很多,你要不要尝尝。”


    梁陆站在门后,垂眼看着她。


    猜到她应是听到了他回来的声音,立刻抱着汤,过来按他家门铃。


    梁陆后退一步:“进来吧。”


    方舒好愣了下。


    她过来找他,只是想把保温壶交给他,没打算进去。


    不知是否是错觉,方舒好觉得他现在的状态,和早上相比,似乎阴沉了许多。


    思索片刻,方舒好没有拒绝,微微低下头,抱着保温壶往里走。


    梁陆把之前她穿过的那双拖鞋丢到她面前。


    方舒好换好鞋,非常缓慢地朝前挪动。


    原本不打算进他家,所以她没带盲杖。


    现在只能靠摸索。


    没走几步,她摸到一个平整的桌面,赶紧把保温壶放上去。


    直到这时,她几乎可以肯定,梁陆现在心情很差。


    连引导她这件事都忘了。


    房间里没开灯,一片幽暗,唯有窗外透进些许灯光。


    女孩莹白的脸庞,在这暗淡环境里格外清晰。


    仿佛光线都对她情有独钟。


    梁陆站靠在墙边,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摸索来摸索去,小心翼翼又好奇地在他家里走动。


    整个空间,整个世界。


    仿佛都因她的存在,变得柔软。


    “你现在喝汤吗?”方舒好问。


    “喝。”


    “那去拿碗筷。”


    ……


    十几秒过去,听到对方完全没有动作,方舒好有点懵。


    无奈的感觉涌上来。


    这大少爷,心情差到自己懒得动一下,非要她这个盲人来伺候他——是这个意思吗?


    方舒好今天心情不错,决定忍他这一次:“你不拿我去拿,厨房在哪?”


    男人沉默了几秒,低低地说:“左边。”


    方舒好向左转,缓缓朝前走了两三步。


    “再往右一点。”


    方舒好又往右转了约莫三十度,双手朝前探,没摸到东西,小心翼翼继续走。


    “直走。”


    “停,往左一点。”


    “直走。”


    他断断续续地指挥她,听起来像逗她玩儿。


    方舒好收回了手,没再摸索。


    因为她感觉到,在他的指挥下,她离他的声音越来越近。


    她怕摸到不该摸的,会被碰瓷。


    又走了几步。


    “怎么停了。”梁陆挑眉,“接着直走。”


    方舒好抿了抿唇,只小小地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下。


    他已经把她骗到跟前。


    男人身上的消毒水味,混着灼热的体温,近在咫尺。


    强烈的存在感,铺天盖地,将她包围。


    “你挡在前面。”她声音讷讷,“要我怎么走?”


    梁陆敛了敛眸,喉结轻咽了下,嗅到她身上清雅的玫瑰味道。


    这个距离,他可以数清她每一根睫毛。


    再近一步,她胸口就会擦到他。


    等了很久,不见他回复,方舒好压下动乱的心跳,稍稍偏过头:“你该不会……要我付路费吧?”


    他似乎轻笑了声。


    依旧没有答复。


    方舒好攥了攥手指:“那我去拿手机,刚才和保温壶一起放桌上了……”


    刚刚转过身,背对着他,还没迈出脚步。


    下一瞬,她腰后忽然环过来一条手臂,修长有力,带着侵略性极强的气息,将她往后一带。


    方舒好整个人都僵住,脊背像通了电,心跳也漏了一拍。


    四周环境在她的感官世界里虚化,消失,只剩下身后那个人。


    轻易调动她所有触觉。


    男人从后面抱住了她。


    随后缓缓弯下腰,将下巴搁到了她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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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有嚣张小梁→冷漠小江→阴暗小梁,他的戏真的很多!


    一个小时写三百字,这效率,除了笨卷也没谁了,啊啊啊啊[爆哭]


    第35章 恶作剧:狗男人


    方舒好身上是一件圆领毛衣,领子略微宽松,露出一小段白净纤瘦的锁骨。


    梁陆的脸没有直接接触她皮肤,克制着,只压在她衣领边缘。


    温热的吐息却无孔不入,扫过她耳廓、脖颈、锁骨,仿佛还能融进肌肤里。


    他低垂着眼,搂她的力道不大,手背上的青筋却一条条隆起,像伏在皮肤下汹涌的暗流。


    方才她转过身的一瞬间,他蓦地想起七年前那个潮湿闷热的午后。


    说了什么话,如何挽留她,已经在时间长河的冲刷下变得模糊。


    只剩她决绝离开的背影,异常清晰,烙印在他脑海。


    刹那间的冲动,动作比思绪更快,他已经伸手搂住她。


    脊背一点点弓下去,想要靠得更近。


    方舒好贴近他的那半边脸,火烧一样的烫。


    男人手臂收紧,不由分说将她往怀里带,动作极为强势。


    可是压在她肩上刻意放轻的呼吸,又泄露出脆弱。


    方舒好的后背贴上他胸膛。


    盲人的触感比普通人发达得多,隔着衣物,她能清晰感受到梁陆坚硬发烫的肌肉,蓬勃快速的心跳,热意席卷过来,不断拨动她的神经末梢,连带着她整个人都微微战栗起来。


    耳后忽地传来声低笑:“抖什么?”


    方舒好强装淡定:“好像静电了。”


    梁陆没拆穿她,懒懒地闭上眼,下巴颏儿微不可查地蹭了下她的肩膀,像是充电完成,他干脆地直起腰,松开了她。


    “好了。”他轻飘飘地说,“这就是过路费。”


    方舒好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


    “今晚这汤,是我给你送的。”她忽然说。


    梁陆:“嗯?”


    尾音上扬,轻飘飘的疑问。


    “喝汤的碗筷我帮你拿,我还给你抱。”方舒好回过头,幽静的眼睛对着他,“然后现在,过路费也要我付?”


    相当于我把我自己卖给你,然后我还要给你钱。


    占人便宜也不是这个占法吧?


    梁陆挑了挑眉,一脸寡廉鲜耻:“有什么问题?”


    方舒好:“……”


    “行了。”梁陆抬起手,优哉游哉地梳了梳她肩上刚被他蹭乱的头发,大发善心道,“那刚才那下,勉强抵消掉你昨天对我犯下的罪行。”


    最后几个字,他甚至拖长音,似在提醒她不要忘记自己的恶魔行径。


    真有他的。


    抱了她一下,然后想到用空气来抵消。


    方舒好抿着唇,努力忍气吞声。


    感觉梁陆的心情似乎阴转多云,比她刚进来那会儿松弛了不少。


    厨房确实就在梁陆身后,他没再使唤她,兀自走进去拿了碗筷。


    回到她身边,他脚步稍顿,低头抓住她的手腕,带着她走到餐桌边,又给她拉开椅子。


    “你吃不?”他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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