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今彻全程只说了这三个字,下颌绷紧,莫名带着点凶。


    他带她去医务室,处理好伤口,又送她回宿舍。


    分别时,方舒好郑重地再一次道谢。


    江今彻扬了扬眉,不以为意:“回去吧。”


    说完他就转身离去,路灯下影子斜长,有着利落流畅的线条,像棵挺拔的白杨树,随着步伐肆意生长。


    方舒好站在原地,忽然想起手表还没还他。


    冲他背影喊了两声,他似乎没听见,径直走远了。


    回到集训宿舍,明亮灯光照耀下,简约的男士腕表流转着银白光华,表盘不再发光,有着蓝宝石一样干净冷冽的色泽。


    “这只手表……”同宿舍的女生诧异地走过来,“你从哪捡的?”


    方舒好记起她是江今彻的同班同学。


    不想透露今晚发生的事,方舒好顺着她的话:“图书馆捡的。”


    “我认识这个表,是我班上同学的。”女生的脸莫名泛红,“你给我吧,我帮你拿去还给他。”


    方舒好觉得可行,就要把手表递出去。


    因为长得漂亮,方舒好的一举一动很容易被放大,在原来学校没少被传风言风语,所以,转学到实高后,她奉行低调读书原则,和男生交际不多,更不想和闻名全校的风云人物扯上关系。


    她握住那只表,不知为何,冰凉的金属触感生暖。


    脑海无端响起一句混不吝的——


    “那我这小天才手表,借你戴戴怎么样?”


    方舒好不由握紧了手表,抬头直视女生的眼睛:“谢谢你,不过还是不麻烦了,我明天自己拿去还给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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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今彻知道好好曾经非常怕黑。


    现在她却失明了。[托腮]


    第9章 恶作剧:“我喜欢被动。”


    又一阵旋风席卷过窗外,方舒好坐在床边,点击左手戴的智能手表的表盘。


    这款手表的盲人模式开发得很好,方舒好相当依赖它,毕竟手表总是戴在手上,而手机放下之后并不容易摸到。


    “二十点四十五分,室内温度二十六摄氏度,湿度百分之九十二……”


    “虹城气象台信息,台风海贝斯于登陆后快速减弱,目前已降级为强热带风暴……”


    “受台风和强降雨影响,虹城市区部分街区出现停电现象,相关部门正在抢修……”


    “微信消息,梁医生:来门口。”


    咦?


    方舒好点进微信,又听了一遍这条新消息。


    她对家里布局了若指掌,仅用十来秒就走到门口,打开门。


    “梁医生?”她对着过道喊了声。


    “在。”


    男人应了一个字,低低的,没有下文。


    方舒好已经熟悉他高冷拽王的作风,主动问道:“有事吗?”


    梁医生:“我家停电了。”


    方舒好:“我家也停了,应该是整个小区的电力系统故障。”


    以为他确认了不是自家的问题,而是整个小区的问题之后就会回去,但耳旁没有响起告别声,也没有离开的脚步声。


    又是在这座被台风围拢的,静默而黑暗的过道小岛上,两人相对而立。


    方舒好沉吟,鉴于当下的情境,以及她过去的经历,她思绪不由得发散开,联想到一种可能——


    “你该不会……”她尽力克制语气里的促狭,“在害怕吧?”


    转瞬,一阵轻微的哂笑声,男人语气嚣张:“怎么可能。”


    方舒好耸了耸肩,这动作带有一定程度的挑衅,仿佛在说我早就知道你不会承认。


    男人没理会她,懒散地往侧边挪了一步。方舒好能想象出他现在的样子,高大的身子斜倚着墙边鞋柜,手肘撘在上面,撑肩低头,自上而下好整以暇地打量她。


    身高和身材好想象,气质和气场也可以感受到,唯独那张脸,在方舒好脑海中是一团模糊。


    不知道是怎么个帅法?清隽淡雅还是浓眉大眼,硬朗型还是妖孽型,成熟型还是清爽型……


    方舒好脑中闪过一张张从前印象较深的帅哥面孔,试图拼凑到这个男人身上。


    忽然间,有一张丢在明星堆里依然出挑的脸,和眼前男人的身形微妙又顺利地重合。


    胡思乱想什么。


    方舒好立刻挥开这些思绪。


    忽然不想在这里多待下去,她准备告辞回家。


    就在这时,冷淡漠然的男人主动开启话题:“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方舒好:“什么?”


    他似乎后退了一步,语调沉缓:“刚失明那阵子,你是怎么克服的?”


    顿了顿:“如果你感觉不舒服,可以不回答。”


    方舒好有些惊讶。


    认识这些天,这位新邻居对她的残疾毫不好奇,甚至就没把她当盲人看。


    方舒好刚开始有些不适,渐渐的,反倒自在起来。


    其实她亲近的家人朋友也总会避开这一话题,装作她完全没有生病,但她们表现得太小心翼翼,像徐翡,还有星悠,她们时时刻刻照顾着她的情绪,这份沉甸甸的好意,偶尔会让她产生无以回报的无措。


    相比之下,在总是不干人事的新邻居面前,方舒好没什么心理负担。


    她猜测,是现在停电幽暗的环境,让他偶然对盲人的生活产生了探知欲。


    方舒好平静地回忆:“刚失明那会儿,因为我自身的一些问题,不良反应很严重,反反复复惊恐发作,只能强行医疗介入,过了半个月才缓过来。”


    “之后半个月,我几乎什么都没干,每天就崩溃大哭。”思及此,方舒好笑了笑,“或许因为那段时间反应太激烈,情绪都发泄完了,等眼泪哭干,我突然适应得比谁都快,一下子就治愈了自己。”


    其实并不是治愈。


    只是心脏在反复折磨中变得强硬,足以承受那些痛苦了而已。


    方舒好尽量用轻松的语调描述那段经历。


    话落,气氛依然不可避免地凝滞。


    方舒好朝对门方向歪歪头:“梁医生?”


    许久,男人嗓音喑哑:“在。”


    他似是吐了一口气,淡淡自嘲:“我好像是有点怕黑。”


    方舒好怔住。


    这拽王,竟然承认了?


    下一秒,又听他说:“要不你过来点。”


    方舒好秉持着感同身受助人为乐的心态,往他那边挪了一步。


    “别担心,这里可是内环以内,肯定很快就能通电。”她安慰。


    “再过来点。”他说,“都看不见你在哪。”


    这回方舒好没动:“我可以陪你,但你干嘛不自己过来。”


    “因为。”他拖着腔调,“我喜欢被动。”


    方舒好差点被他气笑。


    滞涩的气氛一下缓和过来,她抱臂调侃:“因为长得帅,天天被女人追着跑,养成习惯了?”


    “是啊,现在还有人在楼下排队。”他轻笑,不经意问,“你妹妹都怎么和你形容我的?”


    “没怎么形容,就说长得还行。”


    男人低头,左手随意抚上眼尾,无声撕开创可贴。


    那里并没有伤口,只有一颗细小的泪痣。


    又听她接着说:“反正我不喜欢被动的男生。”


    男人哼笑:“我怕我主动,你受不了。”


    又来了,这该死的自信。


    方舒好咬牙,再一次强烈渴望眼睛能治好:“希望等我复明那天,你不要长得太让我失望。”


    “可惜了。”男人叹气,“我不会在这里住太久,也许哪天干不下去就搬走了。”


    “那你争取干久一点。”


    “还是指望你自己吧。”男人拽得二五八万,“快点把眼睛治好,我就勉为其难,给你看一眼。”


    ……


    回到家,方舒好站在玄关,重重踩了两脚拖鞋。


    新邻居在她心里的形象愈发深刻:自恋!欠揍!让人恨不得照他脸上来一拳!


    方舒好口干舌燥,转进厨房拿杯子接水。


    “滴”的一声,饮水机运转,45摄氏度温水汩汩流淌下来。


    方舒好拿起杯子喝了口。


    忽然间,她反应过来——


    饮水机怎么能用?


    小区通电了?什么时候的事?


    一分钟前,她还在过道上陪着“怕黑”的邻居。


    他们俩当时离得很近,因为停电,方舒好料想他也看不清她,就没怎么做表情管理,想笑或者被气到的时候,表情格外放飞自我。


    ……


    打住。


    再想下去,她真的会忍不住跑出去捶门,用盲杖狠狠抽他,直到解气。


    -


    方舒好的领导虽然允许她居家办公,但偶尔也需要她去公司做职务汇报,一般一个月三到四次。


    今天是星期四,部门开例会,方舒好必须到场。


    徐翡和林星悠今天都有事,早晨九点也不到阿姨的工作时间,因此,方舒好决定试一试独自出门打车去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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