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收回目光已经来不及。


    那人一身雪白的夏季校服,个头看着比周栩还高,肩宽腿长,挺拔清瘦,正慢悠悠地往教室门口走。


    四目相对,他眼神直白看她,忽然微勾唇角,抬起右手,三指比了把枪,抵到自个额头。


    下一瞬,扣动扳机,脑袋顺势往侧边一歪,轻狂又率性。


    方舒好心尖一颤。


    意识到他这是在模仿她昨天的动作。


    不是忘了吗?


    那就做给你看。


    “哇,是江今彻。”徐翡的视线被门框挡住一部分,“他在和谁打招呼吗?”


    方舒好脸颊泛红:“不知道。”


    1班后门,江今彻手已经抄回兜里,懒得理身后鬼哭狼嚎,迤迤然走出教室,


    经过方舒好面前,他脚步稍顿,偏头睨着她,一字一顿凿进她耳朵:


    “高二1班,江今彻,现在记住了吗?”


    ……


    当然记住了。


    他那样的人,无论谁遇到,都会终生难忘的吧。


    即便很多年不去主动回想,即便她的世界已失去色彩,那些画面在脑海中依然深刻、清晰,是她青春岁月不可多得的烙印。


    吹够了风,方舒好将车窗关闭,呜呜风声散去,回忆的洪流也瞬间走远。


    徐翡开车送她到她家楼下,又搀扶她上楼。


    “快回去吧。”方舒好催徐翡,“你家离我家那么远,开到都要零点了。”


    徐翡:“等我赚了大钱,把工作室搬到市区,就天天来看你。”


    徐翡大学开始创业,搞电商,经营着一家户外用品网店,自己当老板。网店效益一般,虹城房价又高,她的工作室只能开在偏远郊区,她自己也住在那边,和方舒好家隔着几十公里。除非必要,方舒好一般不让她过来。


    “好啊,我会一直等着你。”


    “那时候你眼睛肯定已经好了。”


    方舒好闻言,笑了笑没说话。


    她本想等徐翡脚步声消失再关门,谁知这家伙走开两步,突然又折回,盯着方舒好家对门道:


    “你家对面是不是没住人?”


    方舒好点头:“应该是,这一个月都静悄悄的。”


    “那你可以安个监控。”徐翡提议,“我之前在我家门口安了一个,结果被邻居投诉,说侵犯他家隐私,不得不拆掉。你一个人住,装个监控更安全,反正对面没人,怎么拍都不会有纠纷。”


    方舒好有点心动,入户监控能记录门外异动、提示以及报警,即使盲人看不见具体画面,用处也挺大。


    心动就去办,三天后,方舒好家门正上方多了只黑洞洞的大眼睛,正对着无人居住的对门。


    她的生活安静又单调,监控一开始派不上什么用场。


    连着几天,除了她自己和打扫做饭的阿姨,再没有其他人经过,被摄像头记录到。


    直到周六的早晨,一张新面孔出现在门外。


    摄像头盯着ta看了半分钟,然后,响起了尖锐的警报。


    作者有话说:


    ----------------------


    徐翡:“反正你家对门没人,安个监控吧。”


    舒好:“好嘞。”


    几天后。


    舒不好:“对门突然有人了[小丑][小丑][小丑]”


    随机红包~


    第4章 恶作剧:对门的新邻居。


    “这警报真吓人。”林星悠扶着吧台喝水压惊,“震慑力杠杠的。”


    方舒好手机外放刚才监控录下的通话:“别叫了我错了!姐,我是星悠啊,姐——!”


    “谁让你欠。”方舒好没好气,“大清早的,也给我吓得够呛。”


    林星悠嘿嘿笑,牛皮糖一样黏方舒好身上:“看到你安了监控,我就想测试下它管不管用嘛。”


    ——戴上卫衣帽子,衣领遮住半张脸,对着门缝做了几组可疑又鬼畜的动作……幸好她姐看不见。


    林星悠:“再说了,我这么欠也有你的功劳。”


    她长再大也忘不了,十年前学校举办万圣节换装晚会,爸妈抽不开身,让当时读高一的表姐方舒好陪她参加。


    别的小朋友的家长都打扮成和蔼可亲的动画人物,唯独她姐,头顶插着把菜刀,衣衫褴褛满脸是血……半个班的小朋友都吓哭了。


    林星悠一直知道,她姐温柔冷静的外表下,藏着颗有点顽皮的心,所以即使她们年纪差了六岁半,也完全没代沟,非常玩得来。


    可是,自从姐姐出国后,一切都变了……


    “呼。”林星悠控制住思绪,勾起笑,“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方舒好:“等我换身衣服。”


    今天是方舒好去医院看诊的日子,林星悠则是她的固定陪诊人——就在今年,林星悠从老家澜城考到T大,现在是T大一年级学生,而T大离方舒好家地铁只有一站,若非前段时间要军训,林星悠一周起码来方舒好家两趟。


    周末医院人山人海,方舒好做了好几项检查,弄到中午还没完。


    结果和前几次差不多,她的光感完全没有恢复的迹象……保守治疗意义不大,等其他指标再恢复些,手术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方舒好独自坐在眼科候诊区,等林星悠排队取报告回来。


    她以为自己早已接受自愈渺茫这一事实,甚至做好了终生失明的准备,但是……这双眼睛明明失去了大部分功能,为什么还会发酸,还可以流眼泪?


    她揩了揩眼角,熟练地将酸楚压回心底。


    “小姐,你也是来看眼睛的吧?”身旁响起一道浑浊的男声,听起来四十岁上下,“唉,我老婆在这儿治了好几年,根本没用。”


    方舒好心脏一缩:“真的吗?”


    “是啊,都说这里的复明技术最先进,我们全套治疗下来花了十几万,倾家荡产了都,结果效果还不如另一家医院花几万治的……”


    听到这里,方舒好反而平静了些:“有这回事?”


    “对呀。”男人笑道,忽然问,“你不是一个人来的吧?”


    方舒好正要搬出莫须有的男性亲属,不巧,耳畔传来清脆的少女声音:“姐,报告我拿回来啦,费用也缴啦,你们在聊什么?”


    “没什么,这是一位病友家属。”方舒好立刻起身,拉住林星悠的手,“我想起来有点事情要咨询黄主任,你陪我过去一趟。”


    走开几米,方舒好压低声音:“那人是医疗中介。”


    “骗子吗?”


    “很像。”


    “那我们多绕一会儿,从别的门出去。”林星悠回头张望,“他好像没跟来。”


    察觉妹妹的手臂变得僵硬,方舒好逗她:“别紧张,黑中介一般不杀人。”


    “噗……我才没紧张!”


    医院人流密集,她们行进得缓慢。


    不知经过哪里,方舒好忽然嗅到一丝沉稳的冷香,来不及辨别熟悉感来源于哪里,气息便悄然散去。


    她脚步未顿,下一瞬,却被林星悠拉住。


    “怎么了?”


    林星悠伸长脑袋:“我看到一个巨帅的……应该是医生?没穿白大褂,戴着口罩,在和陈主任聊天。”


    “真的假的?眼科的陈主任?”


    陈主任不是方舒好的主任医师,而是科室主任,即眼科的行政一把手。


    “对。”林星悠说,“唉,他们走到看不见的地方了。”


    方舒好:“人戴着口罩你也能看出巨帅?”


    “那个头型,身高,还有气质,绝对是大帅比。”林星悠很笃定,“超级有味道。”


    听完她的描述,方舒好茫然地眨眨眼:“我也好想看一下。”


    林星悠喉咙莫名一酸:“……会的,很快就会的。”


    走出门诊大楼,前方是一条笔直的林荫道,天色半阴。


    “小妹?好巧啊,又碰到了。”一个半秃顶的中年男人含笑走近,身旁跟着个眯着眼的中年女人,“这是我老婆,你看她眼睛真的好多了,就是在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个医院治的……”


    “你说的是xx医院吗?”身后忽然又冒出一个戴墨镜的男人,将方舒好和林星悠前后包夹,“我之前也和你们的情况一样,听朋友介绍,在那家医院看了一段时间,医生很专业,检查费还便宜……”


    一连串话术,涉世未深的林星悠有点被绕进去,方舒好不敢和他们起冲突,暗示林星悠快走,她都没反应。


    焦灼间,侧旁忽而传来声呵斥:“嘿!那边那几个!”


    身穿制服的保安仿佛从天而降:“围着两个小姑娘干嘛呢?”


    “没、没干嘛,就聊聊天。”


    “你们是医托吧?”保安抓住其中一人的手,“跟我去保卫处一趟。”


    方舒好和林星悠得以脱身,林星悠边走边拍脑袋:“天呐,我刚才像被洗脑了一样。”


    “吃一堑长一智,都是社会经验。”方舒好深吸了口气,“该说不说,我们俩运气真好,离开医院了还能碰到保安,否则真不知道要被缠多久。”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