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的风雨连廊下,两个高大的身影走得很慢,边聊边笑。


    一个是钟霖的同族堂弟钟巍,另一个,是钟家小姑的儿子,霍添翼。


    钟巍道:“陆霆今天也来,咱们家族的聚会,八年了他都不带家属,听管家说,老爷子急的到处给他物色。”


    小霍眉宇间满是不以为然,然后神秘道:“要什么女人,二哥现在多好,一心做事,直接起飞。搞不好,有人要睡不着了。”


    钟巍轻笑:“我可听说,过几天的中秋家宴,陆霆跟管家报备了两个人。”


    霍添翼一脸震惊:“谁?周家那个?”


    钟巍:“我哪儿知道,你小子别出去乱说。”


    霍添翼轻叹:“外公也是古怪,明明大哥哥钟霖都还单身呢,他总是急着给二哥介绍,怎么不见他催钟霖结婚?人家可是嫡长子。”


    钟巍:“这会子,他才是真没心情找女人的那个吧。”


    钟巍话音刚落,突然听见身后有人轻咳。


    俩人回头一看,竟是钟霖和几位本家的长辈。


    钟霖推着轮椅上的三爷钟亭礼,被两个小弟讥讽了也面不改色,云淡风轻点头致意,然后风度翩翩的邀请他们俩同行,去家族礼堂见爷爷。


    钟家的三爷钟亭礼是行伍出身,钟巍是他的长孙。


    老头子听见钟巍背后蛐蛐哥哥,当场抄起来挂在轮椅上的拐棍,照着钟巍的小腿,下去就是狠狠一棍。


    “兔崽子,下了车就跑,你爷爷我腿脚不好你忘了?”


    钟巍被骂的不敢抬头,更不敢闪躲,硬生生的挨下了一棍。


    钟亭礼伸手还要打,被钟霖拦住,轻声道:“三爷,阿巍不是故意的。”


    等他们走远了,霍添翼在这一群人的背后,望着钟霖那完美无缺的背影,用小小的声音,慢慢的吐出了两个字:


    “装——货。”


    ——


    钟家这次的生日宴一直持续到了晚上。


    灯火通明的大别墅里,所有人不是在谈正事,就是在和长辈聊天攀谈。


    推杯换盏间,全是试探和算计。


    只有一个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桀骜不驯,格格不入。


    钟陆霆不喜欢屋子里的气氛,独自站在院子里的池塘边,意兴阑珊往锦鲤堆里撒着鱼食。


    鱼儿争抢,水面翻涌。


    他神色淡漠,仿佛这满屋的权势更迭与己无关。


    只是今天好巧不巧的,不知道是哪家媒体吃了豹子胆,在一则营销号上,爆起了钟家二少爷的风流往事——


    【钟二少斩妻祭桃花,可怜老父白发送黑发】


    配图是江万桥在江芷墓碑前边哭边擦泪的照片。


    虽标注了路人偷拍,并且给江万桥的眼睛打了码,但评论下的小视频看上去格外清晰。


    老父亲的白发和皱纹都跃然与屏幕,江万桥穿着朴素的过分,甚至可以用破烂来形容,在女儿的墓前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悲惨中有种说不上来的诡异。


    钟家这种豪门,多年来都是坊间传闻中神一般的存在,从不会出现在任何下三路的新闻中,大众对其了解甚少,也就是最近这一场债务风波,把他家的公司给搞到了财经媒体的头条上。


    这个视频一爆出来,底下评论直接炸了——


    【博主,你还活着吗?】


    【早就听说过钟家的二少爷不是一般人,原来都是真的】


    【敢爆钟家,牛】


    【声明,本人只是路过】


    ……


    在钟老爷子九十大寿、钟家人众目睽睽的节骨眼上,这则晚间的小新闻,顿时掀起了轩然大波。


    身体刚好转过来的钟建瓴,在书房里看完热搜,气的脸色铁青。


    “都是陈年旧事,爸爸你也别太生气了。二弟现在一心扑在工作上,多亏了他,这次把文娱用地改成住宅,我们才能多赚回那七十多亿填补窟窿。”


    钟霖小声的一番话,却直接惹恼了钟建瓴。


    “你少往这小子身上贴金了,那是你爷爷在背后出手,才能把西郊那片商用地改成住宅,跟他有什么关系?就凭他跑那两趟腿,他有什么面子?”


    “我们钟家多年来没出过什么负面,一世清名都毁在了这小子身上,都是他在外面拈花惹草,才给了这些人编排我们家的机会!”


    “可当年的事确实是意外,弟妹死后,弟弟也找了很久。”钟霖轻声道。


    钟建瓴满腔怒火:“出事是意外,他和周纯烨也是意外吗?招惹了人家,现在又不去娶,还让媒体把这些陈芝麻烂谷子倒了出来,把他叫过来,我要问问他到底要干什么!?”


    第25章


    桃园区钟家祖宅的书房内, 难得同框的父子三人,一个阴沉着脸,一个小心翼翼大气不敢出, 只有钟陆霆,自在悠闲的坐在沙发里看手机。


    仿佛面前的父兄二人是空气。


    “钟陆霆, 你打算怎么处理?”钟建瓴强压着怒火, 努力使自己保持平静。


    钟陆霆长腿很恣肆的交叉在贵妃榻上, 他头也不抬:“我自会处理, 您就不用管了。”


    这件事到底怎么回事,他比谁都清楚。


    但钟建瓴不怎么放心:“你自会处理?是打算迎娶周家的千金进门,还是找人去把营销号博主揍一顿?”


    话音刚落,一阵穿堂夜风吹过来,头顶上的名家楷书横幅【以德服人】晃了一晃。


    钟陆霆嘴角微微勾起:“您的想象力,就只有这么点吗?”


    钟建瓴毕竟是混迹商界的老狐狸, 一点点风吹草动, 都能嗅出来不一样的味道, 他品了一口钟霖递过来的茶,蹙着眉重重放下了茶杯, 转头冲着小儿子严肃道:


    “我告诉你, 现在集团的压力刚缓过来, 地块性质更改的公告还没发出去, 外界还不知道。这时候放这个新闻出来, 明显是趁人之危,以为利丰大厦将倾,趁机借你出轨并冷待前妻,导致她开夜车坠崖一事,攻击我们整个家族草菅人命!这个事处理不好会落人口实, 俗话说,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这是想从私生活撕开一个口子,再慢慢的把我们往死里咬。”


    “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会让这个谣言,不攻自破。”钟陆霆也冷了脸,他不紧不慢的放下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江芷在家里沙发上睡觉的画面。


    不-攻-自-破,这四个字,他一字一顿的说了出来。


    钟建瓴望着儿子笃定又沉静的面庞,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斥责他:


    “江芷已经死了,怎么个不攻自破法?”


    “告诉大众,你和她女儿感情很好,当年的事只是意外?这话除非是从江芷的父母嘴里说出来,人家勉强可能会相信。”


    “但是你当初因为江芷的事,迁怒她父母,发起疯来断了人家的财路,你那个有奶便是娘的老丈人,舔着老脸投靠了周纯烨他哥,江家恨不得搞死你,你还想怎么不攻自破?”


    钟陆霆脸色阴沉下来:“江万桥那是罪有应得。我也没打算用他这张嘴帮我澄清。”


    钟建瓴冷笑:“不用他,难不成你还能让死人开口?再说了,江芷如果知道你下死手整她父母,也不会帮你。”


    他顿了一下,意兴阑珊:“哼,算了,反正她人都死了,再说这些如果假设的话,也没什么意思。”


    许是想到了儿子当初为了寻找那个姑娘,差点儿半条命都搭了进去,钟建瓴被唤醒了一点难得的父爱,叹了口气,突然绝口不再提往事。


    空气安静下来。


    钟霖赶紧转移话题:“霆弟,我听管家说,今年的中秋家宴,你要带家属来,是不是有好事了?”


    这声音平淡的一句话,让钟建瓴的眼睛一亮:“是真的吗?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这些年,他其实一直在暗暗帮钟陆霆物色。


    钟建瓴早就觉得,小儿子才最随他,长相英俊,智商超群,脾气倔强,还有点花心风流。


    当初明明叛逆的要死,却乖乖的接受了爷爷介绍的女孩,还不是见人家长得漂亮?


    结果在国外又勾搭上了周纯烨,周那种摇曳生姿的女人,很少有男人能抵挡住。


    但他的宝贝儿子这么多年都不娶她,甚至连公开女朋友的身份也不给她,想必也是玩腻了。


    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事业也有了成绩,的确是需要一个出身优越、教养良好的女人给他打理后方了。


    当初老爷子给他找的那个虽然漂亮,出身到底是差了些。


    所以当年他宁可让儿子找周纯烨,也不喜欢江芷进他家门。


    父子二人齐刷刷的望向钟陆霆。


    一个满眼希冀,一个眼底情绪翻涌又隐藏。


    钟陆霆垂着眼,端详着手机屏幕,江芷还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只见他勾了勾唇,眉梢眼角间的情绪变化太快,上一秒还在冷硬的上演对抗路父子,下一秒仿佛心爱的人就在眼前,满腔温柔化作了轻飘飘的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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