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芷左耳听,右耳出。


    那天和几个小伙伴一起在学校人工湖岸边,也就是那几栋小别墅前面,玩的正开心时,有个小男孩神色慌张,满头大汗边跑边喊:“杀人了,杀人了!”


    江芷小时候胆子大的要死,闻言立刻从树后面一路低调偷跑过去,打算一探究竟。


    那段时间她痴迷武侠剧,羡慕死了里面衣袂飘飘的古装美人,


    于是央求着母亲也给她买了一条成人款白色连衣裙,然后去裁缝店里裁了几公分,再配上很长很长的收腰丝带。


    “你自己看看,好看吗?”


    不顾姚女士的嫌弃,江芷转了个圈,回答的很大声:“好看!”


    正好那天她穿了那件带腰带的连衣裙,怎么也没想到,刚一出门,就碰上了做侠女的机会。


    但靠近后的景象,还是差点把她吓破胆。


    绿茵茵的草坪上,站着一个颤颤巍巍的“血人”。


    那男人鼻青脸肿,浑身被血浸透,脑袋上的伤口像个水龙头,还在哗哗的往外喷血。


    他站立时已经明显快支撑不住身体了,饶是如此,还是恶狠狠的走到湖边,冲着水面上一圈一圈荡漾开的波纹,目露凶光道:


    “钟陆霆你个小崽子,去死吧你!”


    说完,一瘸一拐的撤了。


    江芷不知道那人最后有没有活下来。


    那时,她对人情世故并没有什么概念。


    她只知道,爸爸得到了一个很好的工作,这份工作,是住隔壁那位姓钟的爷爷帮他拿到的。


    小孩子的世界很简单,你对我好,我就报答。


    从血人嘴里听到那个“钟”字时,她毫不犹豫的跑了过去。


    湖边一个大人都没有,只有湖面上时不时的露出来两只扑腾的手。


    江芷赶紧解开了自己心爱的腰带,由于是雪纺的材质,太轻所以漂浮在水面上,怕落水的人抓不住,她又从岸边捡了块石头。


    用腰带系好后,朝着湖边不远处那双扑腾的手臂甩了过去。


    她年纪小,但是天生力气大。


    在石头的作用下,腰带精准的落在了落水倒霉蛋的脑袋上。


    江芷眼睁睁的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被自己砸中后,往水下沉了点。


    她心里一咯噔。


    但一声沉闷的声响后,她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扯住了手中的腰带。


    江芷舒了口气,然后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从水里拽上来。


    他头发全湿了,大概是呛了水,连滚带爬的拽上岸后,江芷慌乱的拍着他的背,每拍一下,他咳出一口水。


    那水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淌,从喉结淌进湿透的衣领里。


    少年微微的喘息着,胸口起伏,湿透的单薄衬衣贴在身上,午后阵阵的风吹过,前胸上的骨头随着呼吸根根起伏分明。


    阳光从树梢里斑斓的照过来,他那张脸苍白到不太真实,只剩下嘴唇还有点淡淡的绯色。


    江芷好奇,他这幅瘦骨嶙峋、形如鬼魅的身板,是怎么把刚才那个彪形大汉弄到满身是血的?


    但她不敢问。


    拍着拍着,江芷也不敢拍了。


    她长那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瘦的男生。


    怕自己一使劲,万一把人拍死了,


    江万桥怕是要被人讹死,她家本来就穷。


    这男生后背的脊骨硬的硌手,因为太瘦,湿透的衣服裹在身上,每个有肉的地方都很突出,江芷有些嫌弃的别过了眼睛:“你身上湿了,快擦擦吧。”


    听到这话,少年抬起眸子看着江芷,好看却阴鸷的面庞上流出了几分淡淡的笑意。


    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狼狈后,他直接脱掉衬衣系在了腰间。


    然后伸手,胡乱的捋了一下湿透的头发。


    一双眼角微微上扬的眼睛含笑死盯着她,整个人透着一股平静的疯感,缓缓开口道——


    “今天的事不准告诉别人,不然我勒死你。”


    长这么好看,人怎么如此恶毒?


    十岁的江芷呆在原地,被吓坏了。


    不敢说话,也不敢哭。


    她眼看着他打了个寒噤,像只脆弱的白条鸡,在风里颤颤巍巍渐行渐远。


    少年人独有的单薄,给江芷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钟陆霆有没有生病她不知道,反正江芷回家后,发烧了一星期才好。


    从那以后的好多年,每每谈及钟陆霆,江芷只有一句话:“那是个疯子。”


    钟家这兄弟俩,一个天,一个地。


    一个晴光映雪,一个阴郁寡言。


    江芷回想着当年的场面,总有一种被命运的回旋镖击中了眉心的无力感。


    再过不了几天,她就要成为曾经的心上人的弟妹了。


    第3章


    和钟陆霆结婚的第一年,江芷按照他们当地的婚俗规矩,把家搬进了钟家的山麓大宅。


    钟家的别墅位于海市东山的青马山道31号,这座大宅隐于半山,背山面城,凌空俯瞰时,城市光影和大好山河尽收眼底。


    这里真正的主人,只有钟陆霆的爷爷钟书礼一个人。


    钟建瓴基本常驻市内,钟霖倒是时不时的回来,陪陪爷爷,再就是钟家其他几脉的亲友,偶尔来这里陪老爷子吃吃饭喝喝茶。


    <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豪门</a>规矩多,光是进家门,就设了三道门禁,钟书礼有一个专门的私人护理团队,还有一个家政专班,有管家和保姆组成。


    江芷和钟陆霆结<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老爷子把别墅主楼的四层和带有露台的第五层都给了他们夫妻。


    “以后,这里就是你们俩在家里的房间了。”初来钟家时,钟书礼指着四楼那间最大的卧室套房,对江芷说:“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等陆霆回来,爷爷再给你们补办婚礼。”


    主卧上挂着的那张结婚照,是钟书礼找人P的。


    江芷住进来后,望着墙上那张看似琴瑟和鸣的合照,她很少用漂亮来形容一个男人。


    除了此刻照片上的钟陆霆。


    他依然很瘦,但被P的没有了当初的阴鸷危险,一身正装、手捧鲜花,在身后蓝天和教堂的神圣加持下,颇有几分霁月清风的疏朗。


    房间外的落日霞光照在他的照片上,半边冷色半边暖,一张剑眉星目的俊朗面容瞬间多了另一重味道。


    不知道为什么,江芷心底一动。


    坦白讲,钟陆霆很好看。


    但这种心狠手辣的男人不是她的菜。


    江芷对钟家另一个也没有想法,既然嫁了进来,就安安分分的。


    生活平平淡淡,她该读书读书,钟家有需要她这个孙媳妇的场合,她也会循规蹈矩尽好应尽的本分。


    钟陆霆也扮演的很好,这个人虽然不搭理她,但是他助手每月都会转一大笔生活费给她。


    他们人在国外,每次江芷收到钱,都是在半夜。


    她手机从不关机,第一次收到钱时,那个到账的提示音把江芷吓了一跳,骂骂咧咧的打开手机,是银行发来的短信——一百万,实时到账。


    备注那行写着:家用。


    江芷笑出了声,但转念一想,家里就她一个人,用个什么家。


    不仅如此,结婚后她每次和父母见面,江万桥说起钟陆霆,都是停不下的赞誉。


    “像他这种出身显赫还大方的姑爷可不好找。你要学会珍惜。”


    江芷低头不语,不知道父亲从钟陆霆那里拿了多少。


    钟家的利丰集团,做的是地产生意,大部分的业务,其实都在国内。


    这两年房地产行情让这些地产商赚的盆满钵满,但海市人人都知道,他家最看重的,其实是跟在钟建瓴身边,由他一手培养出来的老大钟霖。


    钟霖只比钟陆霆年长两岁,却成熟稳重的多。


    钟家的长辈,也早就默认了他才是以后的继承人。


    说直白些,钟家家产的大头,其实和荒诞不羁的老二没什么关系。


    况且,为了帮助钟陆霆改掉坏习惯,她听说钟建瓴早就限制了他的经济。


    他哪来那么多的钱?


    江芷想象不出,出于一种无功不受禄的情结,她把钟陆霆让爷爷转交给她的这张卡,锁进了他们婚房卧室的保险柜里,每月只留些够自己花费的钱带身上。


    大三的专业课多,江芷除了银行卡的余额变长以外,生活和以往比并没有多大的变化。


    她每天在学校里上课、吃饭、睡觉,再就是和薛蓝他们几个朋友出去玩,日子过得仿佛也还行。


    就是有时候,她拍了好看的照片,下意识的想要和亲密的人分享时,才会恍然,温斯言已经走了,不知道该发给谁。


    直到17年中秋节前一周左右,管家老魏告诉他,钟陆霆要回来了。


    那晚她正在学校图书馆赶一篇课题论文,突然接到电话,被紧急接回去参加家宴。


    她选了件简单大方的白色连衣裙,淡妆素裹,头发也只是简单的挽了起来,看起来符合她学生的身份。但毕竟长辈在场,为了显得郑重些,不至于太寡淡,江芷戴上了结婚时老爷子送她的那只百达翡丽,又匆匆忙忙的搭配了一对价值不菲的耳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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