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江芷天不怕地不怕,只有见了钟霖,会乖巧安静的喊一声“哥哥”。


    但她和钟霖之间的交流,也仅限于这一声哥哥。


    钟霖待她,从来都是和颜悦色,客客气气的点头回应,然后让她别拘谨,就当是在自家,想玩什么尽管玩。


    每次江芷见了他这样,都会暗暗的失落。


    客气,他总是待她这么客气。


    从少女时期的情窦初开,江芷和他之间做过最亲密的事,就是有一次钟老让她和钟霖一起,帮忙研墨。


    第一次和心上人并肩站在一起,江芷太过紧张,不小心把墨汁撒在了实木的地板上,还溅黑了他雪白的高尔夫球鞋。


    她俯身连忙去擦,却被他一把拉住手臂。


    “我来。”


    可能觉得她总是表现的像个冒失鬼,那次一幅字没写完,钟霖便找借口先走了。


    大概自己在他眼里,就是一个善于钻研的小门小户家的女儿,冒冒失失,妄想攀附,还总失礼。


    后来她上了大学,钟霖忙于接班,几乎就见不到了。


    再后来,她找了温斯言这个男朋友。


    宛宛类卿也好,横竖,她是不会嫁给钟陆霆这号人的。


    门外的江万桥还在BB。


    “我是你爸我会害你吗,钟陆霆是你能找到的最好的,趁着他还听他爷爷的话,你赶紧把证领了,然后该念书念书。”


    江万桥在强压怒气,但他歇斯底里的咆哮声,还是震得江芷的耳膜疼。


    这个家,她是呆不下去了。


    ——


    淮东机场。


    江芷以生病为由,和班主任请了个小长假,然后拎着行李箱,打算出去避避风头。


    婚事能拖一阵是一阵。


    说不定,拖着拖着,钟家没了耐心,这事儿就黄了。


    航站楼人来人往,身边各色人等行色匆匆,她却比旁人多了些松弛。


    有种逃出生天的赶脚。


    看着镜中那张标准的浓颜,美是美,只是多了几分憔悴,和江万桥吵架的这几天,江芷每天失眠到凌晨两点。


    她拖着行李箱,对着机场卫生间的镜子理了理凌乱的发尾。


    江万桥这个人再不着调,脸还是说得过去的,不然当初也不会以带娃鳏夫的身份,拿下了老妈这个条件优越的海市独生女。


    江芷掏出手机,咔嚓一声。


    然后给男友发了过去,定位是在淮东机场。


    江芷:【刚到机场。】


    她向后捋了一把头发,手机屏幕这时亮了。


    是男朋友温斯言发来的。


    【几点到北城?】


    江芷小手翻飞,秒回:


    【还有4个小时才起飞。】


    温斯言回了个摸摸头的表情包。


    【挺早啊。】


    【在机场别乱跑。】


    【去吃点东西。】


    江芷无语,温斯言这个人有时候就是很啰嗦,她又不是小朋友。


    虽然被江万桥切断了经济来源,但是也不要紧,外公临终前那段时间,把资产都悄悄转到了她名下。


    这事连她母亲姚丹虹都不知道。


    外公曾经千叮咛万嘱咐,这笔钱,千万不能告知第二个人。


    对外,则宣布名下资产全都交由她在国外的堂舅姚丹飞继承。


    为这事,江万桥曾气的上火,牙痛了好几个月。


    江芷麻利的在镜子前将披散的头发扎成一个马尾,贴心的温斯言,甚至已经为她做好了接下来几天的行程安排。


    去哪里玩,吃什么,住哪里,都已经安排的妥妥当当。


    江芷正开心,抬眸间,在镜子里看到了堪比恐怖片的一幕。


    第2章


    是母亲姚丹虹惨白的一张脸。


    她看起来像是哭过,眼皮浮肿,脸无血色,口红斑驳。


    没涂匀的粉底在颈纹处卡出一道道细线,整个人看起来鬼气森森。


    向来爱美爱打扮的姚女士这副模样乍然出现,差点把江芷吓掉了魂。


    姚丹虹冲上来就抓住了女儿的手,声音嘶哑:


    “阿芷,你爸被调查组的带走了。”


    当了二十多年全职太太,丈夫一朝出事,姚丹虹感觉天塌了一样。


    吵归吵,闹归闹。


    不拿亲爹开玩笑。


    听到这话江芷一整个儿懵了。


    她甚至有点儿不信。


    冷静片刻后,江芷问道:“妈,你是怎么找来机场的?”


    姚丹虹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只是低着头,一昧的劝她,别再执迷不悟了。


    航站楼人来人往,已经有群众开始围着她们娘俩吃瓜。


    江芷心烦意乱。


    事已至此。


    她明白,今天自己要是不回去,她老妈就要赖在机场不走了。


    但,去京市避风头这事儿,明明只告诉过温斯言一个人。


    江芷的脑袋嗡嗡的,


    她拿出手机,点开温斯言的QQ头像正欲质问,结果在她的眼皮子地下,那颗红心头像变成了灰色。


    就这么水灵灵的掉线了。


    她被出卖了。


    江芷闭上眼,立刻就猜到了这点。


    男人,呵呵。


    回家的路上。


    在和江芷交代完整件事情的来<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去脉后,姚丹虹开始哭哭啼啼:


    “阿芷,钟家咱们得罪不起的,钟老爷子算了你的八字,说你旺他孙子,你也知道,老头最疼他这个小孙子了,你不答应,你爸爸还能指望谁去,”


    “你爸手里那个工程,从上个月就开始不太平了。”


    江芷嗓子眼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却哭不出来。


    和江万桥的关系再恶劣,她也不可能眼看着亲爹出事,自己却在一旁袖手旁观。


    一股子没由来的火气蹭一下就窜上了头。


    天底下的男人都TM一样。


    嫁就嫁。


    不就是钟陆霆吗?


    与其逼死自己,不如内耗别人。


    反正他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


    16年的海市,梅雨季持续时间格外长,淅淅沥沥连连绵绵,下了整整一个多月。


    江芷觉得自己像极了家里那只被噶了蛋的橘猫弟弟,整日除了吃就是睡。


    温斯言出国前,把她曾经送给他的贵重礼物全都寄了回来。


    还给她写了一封很长的告别信。


    信里委婉的告诉她,自己舍不得,但也很无奈。


    江芷猜到,肯定是自己家里给他施压了,或者是收买。


    总之,


    江芷没有回信,等到了去宿舍楼下拿快递那天,密密斜斜的雨丝仿佛织成了一张扯不破的结界,一滴追着一滴,砸在脚下的红砖路上。


    那声音像是初见温斯言时,他家里那台旧钟的针摆,滴滴答答,把日子摇的又长又粘。


    她的婚期在下个月的12号,正好在暑假。


    距离结婚不到20天,她连钟陆霆的面都还没见过。


    钟家的老爷子说,老二大学一毕业就去了海外拓展业务,已经走了三年多了。


    但结婚是人生大事,他一定会回来参加婚礼的,让她安心。


    江芷知道对方不是善类,提前学习了一套恶毒的御夫之术组合拳,结果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江芷望着老爷子慈爱又期待的眼神,那是她打小就很敬重的钟爷爷。


    是她父亲的伯乐,也是她全家的恩人。


    当年如果不是老爷子甘当伯乐,提携她父亲,以江万桥当时的工资,以她家的经济条件,根本供不起继兄江胤赴美留学,她也不可能过得这么舒服,现在老爷子又将她父亲从泥潭中拉了上来。


    只是江芷想不通,钟陆霆那个吊儿郎当的公子哥,什么样的女孩子没见过,为什么能答应这么一桩听起来就无比荒谬的婚姻?


    她垂下眸子抿了抿唇,把那句要不就别办了,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


    满城的人都知道,钟家的二公子不着调。


    有人说,他去国外是因为在钟家不受待见,又怕他在国内惹是生非,所以送了出去。


    也有人说,钟二犯了大事,但老爷子护孙心切,把他弄到国外避风头去了。


    江芷对这两种说法,都深信不疑。


    这些年来,江芷从父亲和他们那个圈子里的人口中,听说过很多关于他的事,各种传言和绯闻层出不穷,但钟家财势了得,他所有的负面新闻,都被他爷爷和大哥安排人处理掉了。


    从最初那个奢靡花心又惊才绝艳的网红少爷,到如今全网有关于他的照片和新闻被处理的干干净净。


    钟陆霆这个名字,仿佛成了时代的眼泪。


    江芷记忆中的钟陆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壳子。


    她十岁那年,和父母初次搬到工大的教师公寓。


    公寓东边,用各式各样的花卉和植物隔了一道墙,江芷偷偷爬上顶楼看过,那边是几栋风格迥异的小洋房。


    江万桥初来乍到,处处小心,一再叮嘱她:“东苑几位大佬养老的地儿,你别调皮钻过去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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