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衣帽间出来,他一只手臂上搭着西装外套,放轻脚步走到愈言这边的床头。


    抬手将几乎遮到鼻尖的被子往下按了按,顺势轻轻碰住愈言的肩膀。


    他用很轻的声音叫愈言的名字:“我出门了,你记得起床吃早饭。”


    “嗯。”


    愈言在睡梦中应他,翻了个身,抱住他那只手塞到自己脸颊下面压住:“好,上班顺利,辛苦……”


    薛阔呼吸停了一下。


    和愈言的脸蛋相比,他的手指有些凉,慢慢地,他被暖成和愈言一样的温度。


    他这时才将自己的手抽出来。


    准时坐在公司办公室里,助理和秘书在汇报近期工作进度和今天的日程安排,薛阔却有些走神。


    他不仅在想今早的愈言,还在想结婚当晚的愈言。


    “薛总?”助理似乎在向他确认什么,但没有得到回应,于是出声提醒。


    薛阔抬起眼,轻轻皱眉:“不好意思。”


    助理就又问了一遍,得到薛阔的首肯,才继续往下。


    薛阔这次将目光落在助理身上很专注地听。


    他身体向后靠上椅背,两只手碰在一起,不自知间,一只手触上另一只手的手背。


    同样的位置,他自己触碰毫无感觉,但被愈言的脸颊贴住时感受却很奇妙。


    薛阔忽然又皱眉。


    意识到自己在短短几分钟内走神两次后,他忽然对自己感到生气。


    他怎么能这样。


    就用这种态度对待严肃的工作?


    他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好像脑袋已经被某一件难以启齿的事完全占据。


    “最近有什么需要出差的吗?”他面色微冷,忽然开口问道。


    助理和秘书稍显茫然地对视一眼,秘书接话:“之前筹办您的婚礼期间,您经考虑决定婚礼后一周内暂不安排出差,所以近几天没有,薛总。”


    薛阔沉默片刻:“没事,有哪个时间比较灵活,可以提上来。”


    秘书开始翻日程表,约莫过去半分钟:“有一个项目考察,可以提前安排,在D省。”


    “好。”薛阔点头,几人很快开始商量出差的具体事项。


    ……


    中午刚吃过饭,愈言正在吃饭后西瓜,收到了薛阔发来的消息:


    [我今天下班后从公司出发去D省出差,大概三天左右。]


    愈言有点惊讶,他咽下一口西瓜,心想这么突然。


    但一想到他的新婚老公是个工作狂,就又都能理解了。


    [好]


    愈言回复:[行李呢,用我帮你收拾吗?]


    [不用。公司有,助理会办。]


    薛阔回复说。


    [好]


    愈言就不操心了:[那你工作顺利,路上注意安全]


    薛阔:[嗯。]


    话到这里,应该没什么可聊的了,愈言准备关掉手机,往上瞥一眼时看到薛阔的名字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他就把手机放在桌上慢慢地等。


    可对方断断续续,一直在输入中。


    愈言都被他搞紧张了,心想薛阔不会在和他发什么小作文吧?


    虽然不太符合薛阔的人设……


    西瓜都变得有点噎嗓子,愈言吃一块就看一眼手机,快吃完的时候,薛阔的消息总算弹过来。


    [照顾好自己,有事可以随时联系。]


    “……”


    还好不是小作文。


    愈言笑笑松口气,回复:[收到,你也是]


    薛阔临时出差,反倒给愈言腾出更多的个人时间和<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


    这几天里,他闲得自在,又将整个别墅以及周围环境彻底熟悉了一遍。


    二楼除了他们两个的卧室外,还有一间薛阔的书房,一间用来给愈言当画室的空房间。


    愈言找机会自己开车回了秦家几趟,一边看望愈宛秋,一边陆续搬自己的东西。


    包括画画工具,也包括他养的绿植。


    这期间他和薛阔几乎没有联系。


    没有打过电话,聊天界面停留在薛阔到达D省的当晚,对方跟他报了个平安。愈言收到后嘱咐对方好好休息,之后两人之间就没再发过消息。


    愈言实在没什么非要和薛阔说的事。


    他倒是经常有一些日常琐事想分享,但一想到薛阔工作很忙,立刻就觉得没有拿这种事去打搅对方的必要。


    想发的消息先在他自己这里过滤一遍,就都被淘汰掉了。


    两个人一分开,好像又回到了还没结婚的时候。


    这天傍晚,愈言看到他的好朋友汤冬圆发了条朋友圈。


    是一张在医院病床上的照片,配文:[骨裂了][苦涩.jpg]


    愈言皱起眉,点开聊天框问汤冬圆是哪个医院,立刻出门赶了过去。


    汤冬圆也是出身豪门家庭。他们的家长基本都是一个圈子,经常合作见面。


    汤冬圆家是家族企业,目前的掌权人是他爷爷。和汤冬圆属于竞争关系的同辈兄弟姐妹众多。


    汤冬圆性格腼腆,不圆滑,脑袋也笨笨的不灵光,从小就不招爷爷待见,也因此总被他爸妈批评。


    爷爷不喜欢他,其他兄弟姐妹们看人下菜碟,也故意孤立他。


    汤冬圆没有朋友,上学的时候就特别想交朋友,初高中时有一群追逐潮流的富二代特别酷,汤冬圆羡慕极了,每天都在努力融入他们。


    他们抽烟装酷,汤冬圆学着一起抽,结果带着一身烟味回家,被他爸拿皮带抽了一顿。


    他们泡酒吧,汤冬圆也跟过去一起喝,人生第一次喝酒,谁知道酒精过敏,当场被救护车紧急拉走。


    一群比他大几岁的学长飙车寻求刺激,汤冬圆鼓起勇气加入,结果坐在副驾驶吓得双腿直抖,还害怕被笑话不敢哭出声,一直在默默迎风流泪。


    他真是命都豁出去了,但就是融不进去,交不到好朋友。


    愈言就是在这时转来的。


    汤冬圆记得那应该是高一的下学期。他不爱学习,就爱听八卦,学校里转来一个新人,没两天他就能把对方的来历底细全都打听明白。


    当时他内心丑陋地想,愈言这种肯定比他混得还惨。


    但阴暗地观察几天后,汤冬圆发现愈言学习也不好,但周围那些高冷的学霸却都愿意帮他,还给他补习。


    又过几天,汤冬圆又发现那群难搞的纨绔居然也主动和愈言打招呼,他们问愈言要不要打球,愈言拒绝了他们也不生气!


    汤冬圆当即决定跟愈言混。


    他是来偷学愈言的交友秘诀的,但不知不觉就和愈言相处成了朋友。


    愈言去徒步,去骑行,汤冬圆都跟去。


    这太适合他了,不会过敏,也不会被吓到腿软。


    愈言去培训,去参加比赛,汤冬圆也跟着去,就在旁边凑热闹。


    慢慢地,愈言出远门写生也会带着他。


    愈言画画,汤冬圆就在旁边无聊地拍照,居然就这样觉醒了摄影天赋。


    现在大学毕业,虽然汤冬圆在公司事务上还是一窍不通,毫无成为家族继承人的可能,但他成功举办了好几次个人摄影展,成了小有名气的艺术青年。


    他爸终于不再总是骂他了,前些天还夸他长脸呢。


    这些年里,好几个玩得要好的朋友中,愈言和汤冬圆相处的时间最多。


    对汤冬圆来说,愈言也是他最重要的好朋友,唯一一个。


    愈言结婚这事,汤冬圆自然全程都知道。


    当时在那场宴会上,薛阔主动过来打招呼,愈言向对方介绍的第一个人就是他。


    愈言赶到医院时,汤冬圆的父母似乎刚走不久,旁边桌上还摆着水果和零食,汤冬圆一个人靠在病床上玩手机。


    他看到愈言很高兴,愈言凑过去看他暂时不能动的那条腿,问他怎么回事。


    “在外面玩,自拍的时候太入迷,不小心摔树坑里了。”汤冬圆说。


    “……”


    愈言的神情顿时变得好无奈。


    汤冬圆又说:“真相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刚才我爸妈在这,我对他们说是拍作品太投入了,你记住不要说漏嘴嗷。”


    “……行。”愈言点点头,又问他现在疼不疼。


    汤冬圆说没什么感觉,就是太无聊了,让愈言陪他一起看电影。


    他住的是高级病房,待遇很高,有投影仪,床也比一般病床要大不少。


    汤冬圆艰难地往里挪动,想给愈言腾出半张床的位置。


    “算了,你别乱动了,”愈言及时阻止了他,“我从外面进来,身上肯定有细菌,万一影响你恢复。”


    “行吧。”汤冬圆只好安生下来。


    他们看了部比较老的经典喜剧电影,两个人凑在一起笑个不停。


    电影结束已经是夜里十点钟了,稍一商量,愈言决定今晚不走了,就在这里睡一夜。


    这个医院距离他和薛阔的那栋别墅有点远,开车要用一个多小时,就算愈言现在就出发,回到家也十一点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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