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云实的心也跟着提起来,她起身倒杯热茶推到岁迟跟前。


    “早早她肾源配型成功了。”岁迟哽咽道。


    ……纪云实的心重重地落回肚子里,忍不住猛捶岁迟一拳:“那你在这儿大喘气儿干什么,吓我一跳。”


    她站起来走两步,撑着腰看着情绪激动的岁迟,立刻吩咐道:“你现在就买机票回去,立刻给岁早安排全面的身体检查,检查结果没问题后尽快安排手术,我会让彭秘书派人协助你。”


    岁迟擦擦浸出眼眶的热泪站起来,忽然转过身来重重地抱住纪云实,嗓音依旧哽咽:“对不起,小云总,我,我——”


    纪云实垂着两只手,轻轻地笑了:“我知道。”


    岁迟也知道,她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的余地,她对雇主有私心,早就不再是这个岗位最合适的人选。


    当然纪云实本来也没打算一直把她留在身边,在雇佣她之初就说过以她的资质来给人当私人保镖未免太可惜,考虑到她需要大笔钱给妹妹治病,所以会雇佣她,直到她攒下充足的治病钱并等到匹配肾源的时候。


    在那之后,会放她自由,她当时说希望以后能进体制内有个安稳工作,那样母亲会比较安心,于是纪云实说那你可以试着考进公安系统,毕竟有政策优势,而且她进去之后还能有相熟的前辈照拂一下。


    如今这一天真的来了。


    “小云总,我会记得你的。”


    “别光记着我啊,等早早康复以后,你也要好好努力,争取早日上岸,成为我的人脉。”


    岁迟闭闭眼睛,在纪云实肩头沾干眼泪,松开那个丝毫没有回应的拥抱,挺直身子正视着纪云实的眼睛:“小云总,谢谢你,我走了。”


    纪云实点点头:“一路平安,有事随时联络我。”


    岁迟不再犹豫,大步走向门口。


    一通忙活下来,十二月一闪过去一半。交房后黎筱栖不想再花钱对一眼就相中的装修再画蛇添足,纪云实也没意见,派保洁过去给房子做了一场深度清洁。


    她暂时没搬进去,她想等纪云实回来,让纪云实陪着她一起搬家。


    她买了很贵的四件套,因为她答应过纪云实,主卧的床给她留一半。她用惯化纤床品不打紧,那个大小姐得用好东西。


    一年眼看着要过完,她也忽地想起自己还有个开卷考试没考,心里有点惴惴的,难道真要等到春节?


    连瓜狗都长成大猫了,她的爱人……其实现在这个有实无名的阶段……怎么不能算是爱人回归了呢?


    她们之间的窗户纸已经捅破,就等跳窗而入了。


    黎筱栖这般自我安慰下来,心绪也平稳许多,纵然上班时候依然被学生气得七窍生烟,下班后也能很快调整过来。


    带着从教室里积攒的热气,她一路骑回小区,骑到楼下的时候发现那盏破声控灯又坏了,倒是楼道口的监控突然亮灯,照得她眼前一闪。


    监控灯熄灭后,视线里还是一片黑曚,她忽然瞥到旁边黑影里停着一辆摩托,人还在车上靠着,不吭不哈地吓她一跳。


    车主穿着黑色的羽绒冲锋衣和工装裤斜靠在车上坐着,一双长腿斜斜地支着地,这人腿又直又长,跟纪云实挺像。


    纪云实念书那会儿就爱穿短靴,她又看一眼那车主,车主也扭脸看她,顺手把罩在头上的帽子掀起来。


    黎筱栖愣住,还维持着跨在车上拔钥匙的动作。


    她不可置信地轻叫一声:“纪云实?”


    纪云实甩甩头发,拿下挂在车把上的头盔抱着,从摩托上笑着起身:“黎老师,眼神儿不行啊,都走到身边了还没认出来,我好伤心啊。”


    黎筱栖立刻急切地从电动车上下来,纪云实上前替她拔掉钥匙,抬手搂住她的肩膀往楼道里走:“笨蛋,钥匙都忘了,到年底了不怕车子被偷?”


    她迫切地问:“怎么这么突然,你在成都的工作结束了?”


    “叔叔阿姨,你们住几楼啊?”纪云实没回答她,倒是先看见一对儿停在台阶上的老夫妻,老两口可能是小推车坏了,满满当当的东西看起来很多,还有一小袋大米,这会儿估计是拎不动了,正在倒手。


    老头儿连忙费力地把小推车挪到墙根儿:“哎呦,不好意思挡路了,你们先上!”


    纪云实把头盔塞给黎筱栖,走两级台阶上去不由分说地一手拎起小推车,一手拎起那袋大米,笑呵呵地招呼道:“不着急,叔叔,东西挺沉的,我帮你们拎到门口。”


    老夫妻一边连声道谢,一边上手想把东西拿回来,觉得麻烦年轻人怪不好意思,但纪云实已经自顾自拎着东西往上走了:“没事儿,叔叔阿姨,不麻烦。谁家还没个老人啊,碰见了伸把手不挺正常的么,反正我们至少得上四楼呢。”


    老夫妻很慈爱地说:“那真是麻烦你了孩子,我们在六楼呢,一会儿你到四楼把东西放下就行,我们自己上去。”


    纪云实嘴上说着好,但是到四楼后一口气没停,直接拎着东西给人送到家门口。


    黎筱栖拿钥匙开门的工夫,纪云实已经“噔噔噔”下楼来,一个闪身进门,衣服都没顾上脱呢先一把抱住蹲在门边的瓜狗一顿揉搓:“瓜狗好久不见,想我没有?”


    瓜狗大约忍了十秒钟,然后挣脱开她的魔爪跳到茶几上。


    黎筱栖换掉外套和鞋子走过来,没好气地看着她:“到家谁都能看见,能看见拎不动大米的老头老太太,能看见摇头摆尾的猫,就是看不见我。”


    纪云实拉开冲锋衣的拉链:“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随手帮个忙这有什么的,刷个脸熟,不定你什么时候有事儿人家也能帮你呢?”


    “我马上就要搬走,用得着谁啊?”


    这不就是个邻里相处的简单道理吗?怎么还杠上了?


    ……纪云实脱下外套挂到衣架上,拧着半边身子斜眼瞥她:“这么不待见我,那我走?”


    黎筱栖扁着嘴不说话,纪云实伸手勾住她的腰,虚虚地搭着,也不把人往身前带,觑着眼睛瞄她:“赶我走吗?不赶的话,我本来还能待两天呢。”


    两天?


    那就是成都那边的事情还没结束,又是抽空赶回来的啊,也不怕累死。


    黎筱栖酸溜溜的心瞬间又软成一汪水,她一把拍掉纪云实搭在她腰上的手,推着人去沙发上坐:“好好待着吧你,总这么跑,也不怕猝死。”


    纪云实顺势往沙发里一窝,把过来蹭腿的瓜狗抱起来,靠在沙发背上舒展身体:“小七,你怎么还不搬家?我真担心哪天你这卫生间水管也爆了。”


    黎筱栖已经穿上围裙,拿把芹菜过来茶几这边坐着择叶子,顺口说:“我租期到这月底呢,趁元旦假期有空再搬家。”


    那时候你有空回来吗?


    她想了想,没有问,觉得答案挺明显,估计到时候得自己搬家。


    纪云实果然开口道:“是吗?到时候我给你安排搬家车队——”


    “车什么队。”黎筱栖又暗自冒火气,“我穷得全部身家也就几个编织袋,电动车带几趟就能解决的事情,还需要找搬家车队?”


    纪云实立刻闭嘴,暗道不好,最近工作太累把脑子都忙得坑坑洼洼的,一不小心又戳到黎筱栖心窝子上了。


    黎筱栖虽然没以前那么敏感,但她也该改改自己总想替人家大包大揽的臭毛病,这有点不尊重人。


    于是她坐直身子正色道:“那你自己看情况操办,有需要可以找娟姐。”


    黎筱栖很敏锐地察觉到纪云实的语气变化,忽而有些心酸,抓着芹菜不轻不重地往纪云实腿上抽两下:“让我自己操办?那要你有什么用!我只说不用安排车队,那你倒是直接让娟姐给我找个皮卡一起搬呀,说什么让我有需要自己去找娟姐,我又不是娟姐雇主。”


    纪云实一脸呆滞,看着黎筱栖起身走进厨房,脑子里好像被瓜狗塞进去一团毛线。


    黎老师岂止是ooc啊,黎老师这是换新人设了吧?突然这么狂。


    厨房里很快响起“欻拉欻拉”的炒菜声,过了一会儿,一盘香干炒芹菜,一盘清炒空心菜杆端上茶几,纪云实掀开已经预约好的电饭煲,盛出两碗成分不明的黑紫色杂粮粥,黎筱栖从蒸锅里端出热好的馒头。


    这人吃饭风格已经跟北方人没什么区别,适应得还挺好。


    两个人就着茶几吃饭,黎筱栖欲言又止半天,还是憋不住要问:“你不是不爱喝粥吗?我其实打算给你热牛奶,谁晓得你动作这么快。”


    “……无所谓,只要是健康食物我都不挑,反正现在也吃不出味道,吃什么都一样。”


    黎筱栖心酸得更厉害,从前那么挑嘴的人,如今却挑不出来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终于换回自己想聊的话题。


    “回来两天了。”


    欸?心酸差点变成心肌梗塞。


    “回来两天了才想起来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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