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筱栖也想起来这桩事,尴尬地想钻进沙发缝里,她起身骑到纪云实身上伸着两只手去捂她的嘴:“你不许说了!”


    瓜狗见她们打闹,跳下沙发跑掉。


    纪云实一边偏头躲避那两只手,一边抢着说:“我就问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你又梗着脖子说没必要跟我讲,真是气死我了。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我又触到你哪块儿逆鳞了啊,光生气,你是什么超绝敏感肌!后来那事儿稀里糊涂地就过去了,我至今不知道你那回到底受的什么委屈。”


    黎筱栖乱舞的两只手都被人家抓住,然后被摁下来贴在身体两侧,接着整个上半身被纪云实箍在胸前动弹不得,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纪云实起伏的身体曲线,继而听到两个人的呼吸频率逐渐同步。


    纪云实仰着眼睛看她:“到底是为什么啊?哭得那么难过?”


    黎筱栖垂着头与之对视,看见那双眼睛里的温柔和疑惑,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两片张合的嘴唇看。


    这么多年过去了,原来你还在乎。


    她的心“扑通扑通”猛跳起来,跳得她身上发软,于是她闭上眼轻轻地趴在纪云实的肩头。


    “真不是什么大事。”她回忆起当年那个家教的小女孩,小女孩的性格有点像杨羽绯,虽然心直口快,但并没有坏心眼。


    “是学生想让我晚上陪读到十一点监督她,我说那样我赶不上公交车回去。学生就很自然地说,那你住我家啊,早上再陪我早读,又不是不给你加钱,我妈巴不得你时时刻刻都看着我呢。”


    纪云实想了想,十来岁的孩子说这种话虽然没什么大毛病,但确实会让听的人不舒服,尤其是黎筱栖那么敏感的人,听到这话大约会觉得很刺耳。


    嘴上说着不是什么大事,可黎筱栖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现在的语气还是有点酸:“我知道学生没恶意,话虽然是那个道理,可我是家教,不是书童。”


    “……那我真是无妄之灾了吧,别的有钱小孩说话不过脑子,你就到我面前撒泼!”纪云实突然松开黎筱栖一把给她推到一边去,傲娇地偏着头,“生气了,哄不好了,除非你把猫给我。”


    ……这是什么逻辑?


    宁可要那只三脚猫都不愿意要我吗?


    黎筱栖恨恨地在心里骂这毛桃是个气氛破坏者,不情不愿地起身趿拉着拖鞋在家里转了一圈,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把瓜狗抱出来塞到纪云实怀里:“喏,猫可以给你抱,但是想要走那没门。除非——”


    “除非什么?”纪云实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她好似突然间连上天线,大声道:“除非你连猫主人一起要!”


    纪云实眉头一挑,坏坏地笑着张开手臂:“过来抱抱。”


    说抱抱就真的只是抱抱,黎筱栖如藤缠树一般贴在纪云实身上想要亲亲她,纪云实就那样定定地望着她的眼睛,虽然没有回应她,但躲也不躲,她以为那是一种默许。


    结果在两个人双唇即将触及那一刻,一颗猫头突然钻进来煞风景。


    黎筱栖先是跟瓜狗四目相对,瓜狗用头蹭她下巴,她隔着猫耳朵看对面的人,纪云实眼睛都笑成了月牙。


    “它干吗蹭我啊,是头痒吗?猫也会头痒吗?”


    纪云实直接笑出声音来,她又往下看,发现瓜狗其实是被纪云实托在手上的,原来猫是被那家伙故意抓来搞破坏的。


    她有点委屈:“纪云实你是什么意思啊,不会是觉得我在骚扰你吧?”


    “没有,是我们目前还不是能够接吻的关系。”纪云实一派坦然,“慢慢来就是慢慢来,我说过的那些问题你真的认真思考了吗?


    “那可不是有四姐给你撑腰就能管用的,我需要你发自内心地接纳自己,而不是强行去理解所谓的高配得感。


    “我觉得你并没有准备好,你还是很紧绷。”


    说实在的,黎筱栖没听懂,但“紧绷”这个词纪云实没有用错。


    因为她真的松弛不下来,纵然有四姐给她打了个样,但她的心其实一直都悬着,悬着心的日子她过了三十年,怎可能朝夕之间就改变?


    她也一直不敢承认她对自己缺乏足够的信心,也怕纪云实哪一天忽然清醒,打碎年少时的初恋滤镜,发现她不值得……所以她总是想快些把纪云实抓在手里,只有抓到手里的东西才是自己的,感情也一样。


    可是纪云实总能看破她。


    约会到最后成了一场变相的心理咨询,咨询结果显然不太理想。


    她以为纪云实会生气,会觉得她烂泥糊不上墙,可是临告别前,纪云实依然温柔地抱了抱她:“不要着急,我会等你。”


    雨一直下,可一直到九月结束历经两个周末,纪云实都没有再来见她。


    小云总半个月里出了三趟差,次次都把周末占用,发微信、打视频张口就是看看猫,看猫的时候叫瓜狗,问瓜狗你姐姐想不想我,瓜狗不说话,她又问瓜狗你姐是不是哑巴了,怎么不替孩子回答一下。


    黎筱栖无语地骂她:“小云总,你员工知道你这么神经吗?”


    对面振振有词:“我又不对别人发神经,人家怎么知道我神经?再说了,当老板压力很大的,偶尔发神经有益身心健康!”


    黎筱栖被逗笑,握着瓜狗的爪子朝对面挥手:“瓜狗很想你,你什么时候来看它?顺带看看它姐。”


    当然她还惦记着国庆节三号那天是纪云实的28岁生日,她想为她过一个简单的生日,而且她还准备了一个惊喜……其实算是补一个迟到的惊喜。


    天不遂人愿,纪云实虽然赶在国庆节回来,可直到三号那天一直在陪家人,这一点黎筱栖不能说什么,人家有疼爱自己的姥姥姥爷,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一大家子人就那一个宝贝姑娘,哪是她这种爹不疼娘不爱的可怜东西能比的?


    天还在下雨,下得她这个南方人也心生愁思。


    三号晚上,她给纪云实发生日祝福,纪云实很快给她回视频过来,镜头那边的她倚在一处栏杆上,脸色有些淡淡的粉。


    “你喝酒了吗?”


    “一点点,庆祝又长大一岁。”


    “你能尝出酒味吗?”


    纪云实异常机警,并不回答问题而是摆摆手,接着才说:“我能闻到酒香啊。我挺希望你也在这里,不过想想你在人多的场合怪煎熬的,所以明天我会去看你。”


    黎筱栖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反问:“我就是不社恐,那也不能去你们的家宴吧,我是你什么人啊?”


    “不是我什么人?那现在连朋友都不算了?”


    “……我说不过你。”


    “说不过我就别跟我犟,明天有雨,我去见你。”


    纪云实说罢又把镜头对准院子里的几棵树,黏黏糊糊地说:“既然你暂时不能来,我就先提前给你介绍下我的几个长辈。喏,那边那棵最大的桃树是我妈。”


    ……什么东西?你叫谁妈?


    黎筱栖满头问号:“你在说什么啊?”


    纪云实在那边轻快地笑:“你小时候没问过自己从哪里来的吗?”


    “……都没人管我,我敢问谁啊?”


    “我问过,我妈指着这棵桃树说我从这树上摘下来的。”


    “你信了?”


    “我记事儿以来就叫桃子,当然信了好长时间呢。后来发生点事故,就真的认了这棵老桃树当干妈,叫她桃娘娘。然后,旁边的苹果树是我二舅,梨树是我小姨。”


    ……这家人的脑回路也是……别具一格。


    黎筱栖听得跟着笑:“怎么是二舅,你还有小舅吗?”


    “有啊,你等着,我这就让你见见我小舅。”镜头那边晃得跟希区柯克附身一样,应该是纪云实在下楼,接着就黑了十几秒,可能是她把手机塞口袋里了。


    又过一会儿,镜头重新回到方才的阳台上,一只好大的白色鹦鹉正在地上蹦蹦跳跳地唱歌,头上还有一把蒜黄龇牙咧嘴的,像洋姜的花一样。


    纪云实的声音传过来:“小啾啾,快看对面有漂亮小姐姐。”


    鹦鹉很大声地说:“我不看,只有小桃子最漂亮!”


    这小舅原来也不是人啊。


    黎筱栖笑出声音来,接着对面翻转镜头,鹦鹉已经站在纪云实头上开始癫狂地摇起来。


    “听说这种大鹦鹉都是禁养品种,你家怎么弄来的?”她好奇地问。


    纪云实笑呵呵道:“我也不太清楚啊,都30多年前的事儿了,据说是捡的,捡到的时候还有病,那时候我们这儿动物园不景气都要倒闭了,人家不要它。我爷爷就想办法找林业部门□□,听说费可大劲儿了呢。不过如今我们省也是好多种大型鹦鹉人工饲养的试点,现在养它也是完全合法的——”


    话还没说完,纪云实扒拉扒拉头发,嫌弃地把鹦鹉拿下来放到肩膀上,咕咕哝哝地骂一句:“作死的,又扇我一头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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