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惊诧地转身,看见纪云实和岁迟就站在她身侧,岁迟手上还拎着一个公文包式样的手提包,纪云实说:“要一起吃午饭吗?”


    “你不是走了吗?”她讷讷地问。


    纪云实瞥她一眼:“你科一真的过了吗?”


    学校门前的路口仅供学生过斑马线,那里竖着一个超大的“禁止掉头”的指示牌,原来刚才她们的车子是去前方路口绕到这边来了。


    “我……但是宋音已经在火锅店订了位子。”她有点紧张地看着她们。


    纪云实抬脚就往火锅店那边走:“可以,拼个桌吧。顺带问一句,你们朗诵那个诗是AI写的吗?”那么蹩脚。


    黎筱栖没好气地翻白眼:“是我们初中部校长写的!”


    虽然能一起吃饭很高兴,可是多了宋音和岁迟两个电灯泡,黎筱栖自始至终都有点憋得慌,尤其是纪云实不论吃什么都会由岁迟提前替她尝一下,她的料碟都是岁迟给她调的。


    虽然知道纪云实没有味觉,在外头吃饭专门带个人尝菜也说得过去,可黎筱栖看着看着就心里直打鼓,她忽地想起清明假期那桩事情,岁迟一个拿工资干活的助理或者保镖,是真的只为了职责而愿意为纪云实做到那一步的吗?


    保镖的职责是在危险来临的时候保护雇主,应该不包括配合雇主主动去以身犯险吧?毕竟人只有一条命。


    虽然她早在年前纪云实家的聚会上就看出岁迟对纪云实可能早就生出了超出雇佣关系的私人情愫,但她之前还真没放在心上,她知道纪云实是有分寸的人。


    如今看来,她可能低估了岁迟那份感情的重量。


    上次对方的绑架对象是纪云实,可岁迟是手无寸铁去打头阵迷惑对方的,万一对方穷凶极恶,上来就抹脖子或者给她注射什么毒物呢?


    黎筱栖越想越心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岁迟是个愿意为纪云实付出一切乃至性命的人。


    她的心又晃晃悠悠地提起来,一时间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纪云实传染了,一顿火锅吃下来索然无味。


    吃过饭宋音迫不及待地跑了,纪云实叫她:“你有什么安排吗?没安排就送你回家。”


    她心里有火,却又不好当着岁迟的面发作,便实话实说:“我骑车来的,不用你送。”


    纪云实看出她心思不顺,回头交代岁迟道:“你回去吧,周末好好陪陪早早。”岁迟点点头,把包递给纪云实后一言不发地走向停车位。


    潮玩店门口的乐队又在唱《风中有朵雨做的云》,两个人站在路边静静地听。


    “今天真是,处处应景。”纪云实说。


    “那你,触景生情了吗?”黎筱栖问。


    纪云实没有回答。


    她们看着路口两侧的车,穿过马路重新回到学校门口,黎筱栖走到一辆鹅黄色的电动车旁边摸出包里的钥匙:“你让岁迟走了,你去哪里?”


    纪云实站在一边抬手遮着毒辣的太阳光:“不知道啊,今天我不加班。看你脸色不好,所以——”


    黎筱栖好像突然悟道,瞬间打通任督二脉,零帧起手,张嘴打断纪云实呛声道:“你终于看出来我脸色不好了?我脸色能好吗?我又不是没心肝,无缘无故被你的追求者羞辱一通后睡一觉就能云淡风轻,你不知道吗,我这人一向都小心眼。”


    纪云实推推眼镜,抬手擦擦发际线边缘的汗珠,弯着嘴角笑:“知道啊,心眼小,还爱泛酸,跟还没长熟的野生小杨梅一样,看着粉粉的挺可爱,不能吃。”


    这话听得黎筱栖差点裂开,纪云实是什么意思啊,说谁酸呢,我跟八年前不一样了好吗?


    她一屁股坐到电动车上旋动钥匙,掉了个头,“呜”的一下骑走了。


    纪云实站在原地暗道,厉害了,坐上去就走,不烫屁股吗?


    “嘿,你没戴头盔!”她喊道,但黎筱栖已经跑远,估计没听见。


    看来这回气得不轻,明明眼珠子都要掉她身上,还是气鼓鼓地跑了。


    她站在树荫下叫车,结果两分钟后那辆圆嘟嘟的鹅黄色电动车先到,车主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头盔戴上了,黎筱栖抬起护目镜气冲冲地朝她叫:“刚才怎么不提醒我戴头盔,我在前面路口被罚了20块!你这个黑心肝的桃子,怎么不晒死你!”说罢扣上护目镜扬长而去。


    ……雪梨小姐今天火气好大呀,都气成摔炮了。


    小摔炮回家后可能还是气不顺,也可能是下午在驾校挨骂,傍晚时分突然在微信上跟她发脾气,让她道歉。


    纪云实正在伊水西地陪姥姥喂鹿,看了消息一头雾水:就为那没戴头盔被罚的20块?


    「黎雪梨: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让你道歉是因为你的朋友李奉真冒犯了我!


    「黎雪梨:要不是因为你,我跟她都不会有交集。


    「黎雪梨:她欺负我,你还训我,说我笨,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纪云实有点想笑,但觉得黎筱栖这样气鼓鼓的又有几分可爱,比梗着脖子跟她掰扯什么“尊严”“平等”的时候让人舒坦多了,挺有活人气。


    她有心逗趣,回了一句略显放肆的话:黎老师有钱以后,胆子果然也变壮了,挺好。


    「黎雪梨:你阴阳谁呢?


    「黎雪梨:谁能比你有钱?不是你说的吗,我那点钱好好放着就行,都不够折腾的。


    「黎雪梨:你别转移话题,我要你们道歉!」


    “跟谁聊呢这么高兴?”姥姥扶着她的胳膊偏头看她屏幕,纪云实把屏幕立起来给老太太看,“姥姥,你们当老师的是不是都特爱较真?”


    “……我这老花眼能看清吗你就往我脸上怼?”老太太挥开她的手机,“人家要是占理,怎么不能较真?人家占理你还捂嘴不让说,那你是王八蛋。”


    “嘿,姥姥,为人师表还记得吗?怎么还骂人呢?”


    “谁犯糊涂我骂谁,我们当老师的就是这么公正。”老太太拍拍她的手,“你也别扶着我了,玩儿手机去吧,看你心都飞了。”跟在后面的保姆立刻上前接住老太太扶着。


    纪云实来了兴致,走到一处长椅上坐着,坏心眼地回复:这个不好办,你知道的,我一向不爱干涉别人。


    对面可能是怒了,标点符号都带着脾气。


    「黎雪梨:什么意思?你是说你不管她?」


    纪云实把实话说得像扎刀:我是人家谁啊,我管人家?


    对话这边的黎筱栖突然愣住,纪云实是什么意思?


    于是她试探着问:你管不了她,是吗?那你能管得了自己吧,你是不是应该向我道歉?我要你当面道歉!


    「云桃桃:可以。」


    黎筱栖再次呆住。


    「云桃桃:现在就要吗?我有空,过时不候。」


    你一个道歉的还给苦主限时?真是倒反天罡,我就不顺你的心,能怎样!


    她敲着字回复:我在家。


    「云桃桃:需要我背着荆条吗?我家小区里正好有。」


    黎筱栖“噗嗤”笑出声音来:带来我看看,我还真没见过荆条。


    手机一扔,她立刻去洗澡洗头。


    北方夏初的夜晚虽然热,但这里比较干燥,体感上不是太难忍受,许多人都喜欢在晚上散步,散到路边就顺带吃一顿烧烤。


    纪云实穿一件白色短袖和A字牛仔短裤,借保姆阿姨的电动车骑过来,一路被晚风吹着,工作上的烦躁情绪连带着被吹散不少,感觉整个人都轻快了。她直接骑进黎筱栖租住的家属院,背上的棒球棍套里装了十来根粗细不一的黄荆条。


    快到黎筱栖租住的楼下时,前方突然有个身影从绿化树丛里钻出来,她立刻刹车,下一秒便跟手上拎着一只奶牛猫崽的黎筱栖四目相对。


    黎筱栖头发上还沾着两片树叶,一脸意外地看着她:“小云总居然会骑电动车?”


    纪云实脚支着地,只死死地盯着那只奶牛猫崽,猫崽的花色跟支架几乎一模一样,关键是这猫崽也是缺了右前腿的三脚猫。


    “你养的猫?”她问。


    作者有话说:


    ①引自周华健国语版《最真的梦》


    第92章 把猫给我


    黎筱栖一眼看出纪云实想要这个三脚猫崽,于是她故意把猫崽拎起来给人家看:“不是,刚刚抓的。”


    炫耀完后又絮絮叨叨地说:“它不是我们小区猫妈的崽,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总是被狗追得要吓死。刚才我听到它在楼下叫,就试着抓一下,结果它蛮乖的,一下就抓到了,也没有咬我。”


    纪云实立刻说:“那就不是你的猫,给我。”


    黎筱栖突然开窍,当即把猫崽抱在怀里:“不给,我抓了就是我的。”说罢看见纪云实背上细长条包袋里伸出来的枝条,又吃一惊,“你真带了荆条过来?”


    纪云实不理她,一拧车把径自骑到楼下,锁了车后坐在车座上眼馋地盯着猫崽。


    黎筱栖大感欣悦,喜滋滋地抱着猫崽进家,纪云实立刻跟进去伸手:“给我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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