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跟公开处刑有什么区别?


    但白雪林自己嘴贱在先,只能捏着鼻子认。她窝了一肚子气,被迫道完歉后当场跟两个辅导员控诉宿舍人孤立她。


    钟琴她们不甘示弱,声泪俱下地说白雪林在宿舍搞集中营。


    辅导员们被吵得面如土灰,干巴巴地建议她们可以去自行商讨换宿舍,结果显而易见,问遍一栋楼,别的宿舍都严词拒绝。


    但是两天后,陈金突然不声不响地换走了,换进来的是邓文璐。


    邓文璐还跟白雪林换了铺位,住纪云实上铺。


    ……太魔幻了,这世界要完。


    陈金私下里在微信上跟纪云实道歉,说是邓文璐主动找她来换宿舍,能摆脱白雪林她当然不会拒绝。纪云实虽然讨厌邓文璐,但从来没有怨过陈金,毕竟是陈金帮她录下了白雪林空口造谣的证据。


    邓文璐前半年不知怎么的突然“觉醒”,不但再也不提找个优质男人的糟粕理论,甚至还交了个女朋友,换进408后她还带着那女生挤在一张床上睡觉,搞得床板总是吱吱呀呀响。


    那女生也是五班的,自称素食主义者,每天致力于在宿舍宣传素食主义,抨击吃肉的人造杀孽,下辈子会投畜生道,见人吃肉的时候就捂着鼻子做出一副被臭味熏到的神情。


    白雪林的神经衰弱突然间歇性地好了,跟邓文璐及其女朋友似乎格外投缘,三人都在的时候就你来我往地谈天说地,只剩她自己的时候又在宿舍里发疯。


    黎筱栖好想死,这宿舍太让人窒息了。


    纪云实也是没辙了,她虽然最近都没在宿舍过夜,但每天都去午休,就那一会儿工夫都觉得这宿舍要把正常人给逼疯。


    天杀的,中文系总共就那几朵大王花,还全都进了408。


    有天她从教工食堂带了炸羊排回来分给黎筱栖和钟琴她们吃,满屋子都飘着一股浓郁的香酥味,邓文璐那位素食女友又开始神神叨叨地说吃肉造孽,纪云实视若无睹,还大声招呼起来:“我要了三份儿呢,你们多拿几条吃呀。”


    素食女友当场破防,大声嚷嚷起来:“你们能不能尊重下我,最起码不要在我面前吃肉吧?”


    纪云实捏着羊排啃得更加起劲儿:“这我宿舍,宿舍是我家,我在自己家吃肉,犯法吗?你要愿意吃的话,来呗,一起吃!”


    素食女友气愤道:“我是素食主义者,我现在正在你们宿舍做客,你们至少要尊重一下客人吧?”


    纪云实把吃净的骨头“啪”地投进垃圾桶里,一本正经地问:“你也知道自己是客人啊,没听说过客随主便吗,反客为主很不礼貌你不懂吗?邓文璐自己都出去跟别人吃饭了,你来这里做的哪门子客?再说了,你爸妈没教过你去别人家做客的时候,到饭点了要主动回家吗?”


    素食女友哭唧唧地跑了。


    黎筱栖忧心地看着她:“你又不在宿舍常住,何苦跟她们较劲。”


    “我能憋一天、憋三天,但我憋不了一两年!趁早赶走趁早舒心啊,你不是还在宿舍里吗,天天看这么个玩意儿不糟心啊?”


    十月吵吵闹闹要到头,又逢雨夜,纪云实要在宿舍过夜,邓文璐又跟女友在床上吱吱呀呀地翻,纪云实在下铺烦得要死,说了几次让她们动作轻点,她们还跟煎鱼一样动个没完。


    她原本想踹床板的,脚都蹬上去了又收回来,万一这床架子不结实,再把床踹塌岂不是要命?


    她直接开口赶人走:“邓文璐,你俩要想睡一张床能不能出去租房子啊?你们吱吱呀呀得吵死人了!”


    邓文璐“砰砰砰”地用脚砸床:“我的床我想睡几个人就睡几个人,你不高兴你再给我发律师函噻,我看哪条法律敢讲两个人挤一张床犯法。”


    “不犯法就合理了吗?交的住宿费就是一张床一个人,你睡两个人,我在下铺担心我的人身安全,你们把床压塌了怎么办?”


    素食女友突然“嘤嘤嘤”起来:“小鹿,她说我胖!”


    邓文璐很油腻地说:“她大只女嫉妒你,宝宝你一点都不胖。”


    对面206成员不知道谁“yue”了一声。


    邓文璐直接开始耍赖:“担心床塌掉你别睡呀,你大小姐在外头有公寓,没事还回来乱挑刺,你有本事让宿管来把我清出去!”


    这个纪云实确实没办法,宿管才不管这些扯淡事儿呢,她只能自认倒霉。


    过了两天她突然发现自己的枕头臭臭的,一股脚味,黎筱栖留了心,发现是邓文璐上梯子的时候故意踩纪云实的枕头。


    纪云实恶心地把枕头扔掉,然后不得不挂上床帘,还把床头的帘子下摆缝到床栏和床腿上,将整个床头封死,捕梦网也盖在帘子里头。


    这宿舍真是糟心死人了,黎筱栖那个软绵绵的性子,每天都是怎么过的啊。


    她还真琢磨了一下,不行买张单人铁架床放她屋里让黎筱栖过去住得了,不然总在这儿憋着也不是个事儿,可那人能愿意吗?


    自从被白雪林阴阳怪气是暖脚丫鬟后,黎筱栖对自己明显又冷落起来,每次看她的眼神都很复杂,总给她一种又委屈又忌恨的感觉。


    她考虑了好几天,终于决定在一个周五晚上问问黎筱栖的意见,如果能劝动她来公寓住的话,正好可以趁周末去买床。


    至于住到一起后如何掩藏自己那份越界的情愫……顾不上了,先把黎筱栖从火坑里弄出来再说!


    下午下课后,黎筱栖赶着去给家教学生上课,纪云实买了把钢卷尺回公寓去量卧室的空地尺寸,看怎样才能再摆一张单人床,量完尺寸后又上网挑款式。


    三百多块钱的学生床对黎筱栖来说应该不算负担吧?反正她不敢说我出钱替你买的话,怕戳漏那颗小杨梅的自尊心。


    规划完了,她骑车飞一样地回宿舍,结果一进门就吃到大瓜。


    说是一个自称邓文璐姐姐的女生来宿舍里找邓文璐,邓文璐脸色难看地赶她走,本来那女生唯唯诺诺地没说什么,结果邓文璐的素食女友一出现,那女生居然当场疯了,哭哭闹闹地让邓文璐给她个解释。


    “啊?解释什么?”纪云实满头雾水。


    钟琴神神秘秘地凑过来:“那女生说她是邓文璐的姐姐,也是她女朋友,一直在外面打工供她上大学!邓文璐天天收快递,都是她姐姐给她买的东西!结果最近姐姐失业了,没给她打钱,她说姐姐没有用了,要分手。”


    纪云实震惊:“亲姐姐?”


    “不是!”金靖安也小声地接上话,“原来210宿舍的人说,那是她继姐。开学送她来报到的其实不是她亲妈,是继母。她继母左手有点残疾,这姐姐是继母的亲女儿,后来她继母跟她爸爸又生了个弟弟,但是她爸爸也死了,她是她继母和继姐养大的。”


    想起瞿丹心说过的邓文璐在宿舍里辱骂、诋毁母亲的那些话,纪云实感觉真是匪夷所思,她看看空荡荡的屋子:“人呢?”


    “邓文璐带着她女朋友跑了,那姐姐也哭着走了。”


    纪云实听得好扎心,脱掉外套换上速干运动裤,洗洗手吃了个馒头,边走边热身,准备到沿湖步道上跑步。


    今夜是难得的好天气,气温尚可,湖畔也没什么风,天上的星星很亮,月亮呈一道弯弯的银钩,远处湖上的灯光亮成一串,好像黄昏的太阳被串成了项链,也似诗中的荧荧渔火,颇有一番诗意。


    她跑过一盏又一盏路灯,打量着步道上的行人,有健步如飞的跑友,有呼哧带喘小跑的减肥人士,有悠闲散步的小情侣,有坐在路边长椅上愣神的呆子,树丛里有流浪猫钻出来,她脑子里还在想着如何劝黎筱栖搬出宿舍。


    跑起来的风声扫过耳畔,却忽然夹杂着一声巨大的“噗通”声,她猝然停步,回望后方,只见方才坐在长椅上发呆的女生已不见身影,下方湖面上正荡开一圈圈上下起伏的水波。


    远处传来几声尖叫:“有人投湖了!”


    纪云实转身狂奔而去,一跃跳过那条长椅,趴在湖水荡漾的岸边去寻找落水人的身影,但落水人竟然能克制住求生本能一点都没有挣扎,那些荡起来的水波纹正在逐渐缩小。


    身侧有人找了树枝拍打着水面,大声呼唤着落水者抓住树枝上浮,落水者依然没有回应。


    纪云实不再犹豫,将手机放在岸上,脱掉鞋子和t恤,下水后潜下水面。


    水中很冷,她在黑漆漆的水中摸索着,然后抓住了那个死意已决的女孩儿。


    投湖的女孩儿叫叶弯弯,不是本校学生,是来找妹妹的打工妹。


    民警让她联系妹妹,她报出的联系人是邓文璐。


    纪云实裹着民警的制服外套愣住。


    邓文璐拒绝来现场,说叶弯弯跟她没有血缘关系,她们不是姐妹,民警在那里苦口婆心地劝,叶弯弯麻木地缩成一团,眼神呆滞:“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我那么脏,没人想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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