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口人加起来都150多岁了,三更半夜地搞枕头大战,还不幸打烂一个枕头,羽绒满屋乱飞。


    保姆惊呆地站在门口,三个人顶着一身毛尴尬退场,清理干净后暂时转移到次卧休息,纪云实依然躺在两口子中间,纪孟不疼不痒地踹她一脚:“你没完了吗?再聊就天亮了,还睡不睡了?”


    纪云实这回没在被窝里,而是压在被子外面,像一只夹在两个大人之间的巨型条状大猫。


    大猫条伸出一根指头叫道:“别慌,我再聊两毛的。最后一个问题,我喜欢的人她曾经走错路离开了我,我还要再给她一次机会吗?前提是我好像还喜欢她。”


    哟,过年那会儿不是不想说感情问题么,现在想明白了?


    纪孟和云中境不愧是高度同频的两口子,几乎是异口同声道:“那就给呀。”


    云中境说:“年轻人走错路很正常,如果当初你没让她走的话,她可能会在想象中美化那条没有走过的路,那么当下的关系也必然会受影响。”


    纪孟说:“不要把分开看得那么严重,它也许就是成长过程中的一个节点而已。”


    纪云实不说话。


    云中境又说:“桃子,其实没有必要找这理由那理由。想要什么就去拿,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就好。”


    “拿错也不要紧,人生的容错率其实还是挺高的。”纪孟拍拍她的头,“咱们桃儿什么时候怕过啊?”


    “对,我什么也不怕。”纪云实瞬间鲤鱼附身,一个打挺起身,“刷”地蹦下床,“聊完我开心多了,妈咪爹咪晚安!”


    她回到自己床上,开始回顾上一次感情的起点——大二上学期结尾时,她在鲜切花基地突然对黎筱栖动心。


    当时她不是十分确定,于是就不动声色地观察黎筱栖,很快她确定自己的心动不是错觉,黎筱栖的确对她有种很特别的吸引力。


    她觉得很荒谬,黎筱栖这个拧巴大王讨厌她是真的,但大抵是因为道德底线太高,容不下别人诋毁舍友,也是真的用心在维护她,要不是她主动破冰,两个人连朋友都做不成。


    但她能看出来,黎筱栖跟她和好得很勉强。


    喜欢上讨厌自己的人,或者说,被喜欢的人讨厌着,这种感觉让纪云实很不舒服,所以她快刀斩乱麻决定放下这份懵懂的心动,适度疏远黎筱栖,让两个人都轻松。


    当然更重要的是黎筱栖的生活已经很辛苦,她再拉着人家往那条窄路上走,那未免太缺德了吧?


    算了,别祸害人了,别弄到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不是有话说么,初恋都是失败的,她虽然没恋上,但初次动心就碰上hard模式,大约也符合那个失败规律。


    趁早掐死在萌芽状态,对两个人都好。


    放在心里默默珍藏也很美好呀,何必一定要得到?


    又不是中了毒的解药,得不到会死。


    正好她本来也很忙,她要搞定两个专业的课程和考试,要跟项目,要参加竞赛,每一天恨不能掰成三天用,没工夫跟人吃喝玩乐搞好关系也是正常的,当然黎筱栖跟从前一样,对她还是那样半冷不热,除了上体育舞蹈课的时候会依赖她一些,反正大二下学期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了。


    期间有一次魏庭约她参加动漫社的cos活动,邀请她出Ada王,她去了,结果黎筱栖还阴阳怪气地说出cos一定要这么还原吗,露胸露背露肩露大腿给谁看啊?这么大面积的袒露身体不会很羞耻吗?谁知道会不会被那些男生意淫!


    纪云实心想,她果然还是讨厌我,我出个cos她也看不惯,但还是不甘示弱地回一句,说:“人心要是脏,你穿羽绒服他也会想象你的cup。”


    黎筱栖突然涨红着脸狠狠瞪她一眼,猛拉起帘子把自己藏起来。


    ……纪云实哑然失笑,没想到当年的一个小插曲,如今想来也挺有趣。可是之后的记忆,她本能地不想开启,因为那里有一个污点,让她至今都不肯释怀。


    她跳过那段记忆直接快进到她和黎筱栖在一起的日子,不得不承认的是,黎筱栖有一句话说得对,她们当初的感情的确是一个悬在空中的乌托邦。


    那个乌托邦藏在她的小公寓里,日常看起来很甜蜜,她们也总是在稀里糊涂地遮掩各式各样的小矛盾,每当有争执的时候就互相哄着,说着笑着玩闹到一起,继而抱作一团压紧的雪,亲作一拢招摇的花蕊,缠作一条解不开的连理枝,粘作一尊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泥塑像,用黏腻的爱将潮湿的身心紧紧包裹。


    她喜欢黎筱栖既羞涩又放肆地摆布自己,然后再将那摆布悉数还回去。


    她们热切地相拥着,交缠着,深吻着彼此的灵魂,一起愉悦地开到荼蘼。


    黎筱栖身量单薄,她很轻易地就能完全掌控她,她喜欢看那个倔犟的人无法反抗她的样子,更喜欢看她失控。


    那样的爱情仿佛北方春季淅淅沥沥的小雨,珍贵而喜悦,充满无限生机。


    直到很久后她才意识到她们的感情其实更像湘南的天气,潮湿、闷热、阴冷,只有在那个小屋里才是舒适的,出了门就是全天候的体感不适。


    第82章 清明惊魂


    纪云实在回忆中睡熟,梦里听到滴滴答答的雨声,次日午间醒来时,又是一个艳阳天。她先去伊水西地找姥姥、姥爷混饭,跟那几头鹿玩儿了一阵,第108次尝试骑鹿失败后,遁往干休所找爷爷奶奶,自从杰克兄妹回美国后,都没人跟小啾啾斗舞,这鹦鹉大叔一见她兴奋地都开蒜苗了。


    充实的一天即将过完,她本打算睡在干休所,结果被她强行赶回去休假的岁迟突然来电,说回看昨日监控时发现有可疑人物在她家附近徘徊。


    妖精扒皮群的悬赏!


    岁迟说的是427厂家属院那个家,黎筱栖还住在那儿!


    纪云实找了个理由火速回到427厂家属院,眼下一切尚正常,她调出监控回看,果然发现今日也有人在院子外头徘徊。


    “你明天做什么?”她问黎筱栖。


    黎筱栖还在疑惑纪云实和岁迟为什么会突然半夜回家,但先老老实实回答问题:“拆石膏。”


    “我陪你去。”


    “啊?只是拆石膏而已,你不用——”


    “你的意思是你又不需要我了?”


    “……我说错了,我需要。”


    黎筱栖的骨裂恢复得很好,但是石膏拆掉后仍觉得左手臂有点酸痛,用不上力。医生说这是正常的,制动时间久了会出现不同程度的肌肉萎缩,慢慢的活动量上来,锻炼多了就会逐渐恢复。


    她好像突然恢复自由身的奴隶一样,感觉整个人都轻快得很,可纪云实和岁迟奇奇怪怪的,不说回家,就带着她四处乱逛。


    她们去餐厅吃饭,去会所做美容,去医馆做推拿按摩,甚至还去超市大买特买,岁迟买了好几把长柄雨伞,一捆晾衣绳,甚至还特意挑了两根最长的实木擀面杖,并把东西拎进车厢放到副驾上!


    黎筱栖大为不解,纪云实家日常的家务用具以及食材都有专人送上门,买这一堆雨伞和两根擀面杖着实是好奇怪,但她识趣地不多问。


    直到最后一次坐上车,岁迟才说:“错不了,从早上出门跟到现在,每一个场所都在跟,应该是在寻找动手机会。”


    黎筱栖吃惊地睁圆眼睛:“你们在说什么?谁跟着我们?”


    纪云实轻轻地摁住她的手臂,神色冷如冰霜:“系好安全带,不论发生什么,不要出声。”


    车子逐渐驶离市区,道路上的车辆变得稀疏,直到她们拐进一个什么专用道的时候,路牌闪太快黎筱栖没看清,路上也只剩下她们这辆车。


    纪云实把副驾上的购物袋拎到后面,把擀面杖从捆着打包的几把雨伞中抽出来放到脚下,袋子同样扔在地毯上。


    “跟上来了。”岁迟提醒道,黎筱栖在后视镜里望见后方跟着一辆普普通通的黑色SUV。


    纪云实摸出手机拨出一通电话:“吴队长,跟你汇报一个线索,我正在被跟踪,怀疑是妖精扒皮群下了新的悬赏。”


    对面“咣当”一声像是推开什么东西猛跳起来:“你在哪里?”


    “在长华路转向伊水西地的专用道上,这段路上几乎没车,方便行动。”


    吴靖华大叫:“靠,跨区了!纪云实你要干什么?”


    岁迟冷静道:“他们加速了。”


    “对方要动手了,别挂电话,这个案子必须你来办!”纪云实平静地锁屏将手机放进敞着怀的夹克衫内袋里拉上拉链,用正常音量叫一声,“吴队长,通话声音干扰大吗?”


    说完她拎起衣角把手机贴到耳朵边,听见吴靖华的咆哮:“干扰你大爷!纪云实你个王八蛋,你不是注册过的赛车手吗?我才不信你甩不开跟踪车辆,我命令你立刻提速开进伊水西地,不许跟对方发生正面冲突——”


    纪云实默默地放下衣角,转身安抚地拍拍黎筱栖的胳膊:“别怕,不会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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