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眼瞧见靠在窗边正跟父母说笑的纪云实,纪云实穿着一件黑色的丝绒吊带鱼尾裙,裙长及小腿肚处,完美地勾勒出她紧致而流畅的身体曲线。


    裙子上有一些精美的碎花刺绣,仔细一看那花朵还反射着晶莹的光线,原来是用珍珠和水晶串制成的立体花。


    黎筱栖看得呆住,只觉得纪云实像一枚包裹着黑丝绒的洁白无瑕的陶瓷素胚,美得十分素净又极具有冲击力,那素胚似有所感,忽然偏头看来,挂着笑的眉眼神采灵动,如泉水涓涓,蜿蜒温柔地流向她的心头。


    纪云实招招手,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抬手挥动的动作,却忽地挑动黎筱栖的神经,她无法自控地绷紧身体,手无足措地跟在施宁身后,将手提袋和花束都放在靠墙堆放礼物的长桌上,然后走到墙角摸出手机假装看消息。


    见她不去,纪云实忽然走过来,顺手拉过一把椅子横偏着坐着,抬起一只手臂搭在椅背上,身体斜倚着搭着二郎腿,眉眼认真地盯着她:“黎筱栖,送我的花怎么不送到我手上?”


    她看见纪云实戴着一对绿水晶耳坠,脖子上却空空如也,倒衬得肩颈格外修长,锁骨犹如一道柔和的波浪,线条干净而柔美,心口那颗刚好浮在衣领上的朱砂痣在灯光下更显出一种绮丽的欲色。


    之前她瞿丹心来宿舍玩儿的时候跟她们聊过纪云实那颗痣。


    瞿丹心说:“桃子的痣长得真好,眉心那颗显锐气,心口这颗显媚气,这就是具象的心口的朱砂痣啊。”


    纪云实笑嘻嘻道:“眉心那颗是幼儿园帮枝枝打架,被小朋友拿笔戳的一个坑,后来长成了痣。心口那颗是长到好几岁才出的,小时候我妈还总担心它长太大会癌变呢。”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开始乱讲。


    “那要是长一片……哎,胎记有白色的吗?”


    “没听说过,见过黑的、红的、青的、褐色的,可能也有白的?”


    “那要是长一片白色胎记,岂不就是心上的白月光了?”


    黎筱栖听不下去,冷不丁地插一句:“白色的一片胎记?难道不是白癜风?”


    瞿丹心、施宁和杨羽绯一时语噎,仿佛恍然大悟:“天呢,对啊,一片白斑那是白癜风啊。”


    “那可未必。”纪云实稍作回忆后认真说,“临床上有白色胎记,是因为缺乏黑色素导致的,学名应该叫脱色素性母斑。单纯白色胎记一般没什么影响,但这种胎记容易引起一些并发症。”


    众人好奇:“啊?那都什么并发症?”


    “不记得。时间太久啦,那会儿我才上幼儿园呢,有个小朋友的妈妈有白癜风,我以为那是大片的白色胎记就回去问我爸妈,他们就大概跟我讲了讲。”


    施宁感慨道:“好羡慕啊,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接触高知家庭的孩子。”


    杨羽绯也跟着附和:“高知家庭还有钱,桃子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投胎的吗?给个参考,下辈子我也挑个好家庭。”


    纪云实被逗得不行:“这谁能记得,活着的时候也不能提前给孟婆行贿。”


    投个好胎那是下辈子该操心的事,这辈子黎筱栖最想……吻一吻那颗朱砂痣,哪怕是在梦里也行。


    她悄悄地注视着那颗痣,继而转移视线,诧异地看着纪云实的裙子,忽然想到裙子上的立体花朵坐下后不觉得硌吗?


    “问你话呢,送我的花为什么不送到我手上?”纪云实抬起穿着细高跟皮鞋的脚尖轻轻地点了点她的小腿,“招手叫你过去,你怎么站在这里不动?”


    她抽风似的,问:“你裙子可以这样坐吗?”


    纪云实挑挑眉:“……你在听我说话吗?”


    她还是执着地问:“裙子上的花不会硌吗?”


    纪云实无奈:“……笨蛋,这只是一件日常裙子,不是礼服,后面的花虽然看起来跟前面一样是立体的,但其实是纯刺绣,不存在硌屁股硌腿的问题。”


    “哦。”


    呆愣的她如梦方醒,终于拿起花束送到纪云实怀里,诚心诚意地送上祝福:“祝你生日快乐。”


    纪云实很欢喜地拢着那些淡淡的草青色花朵,数了数一共有十八枝:“有心了,这花是什么品种?”


    黎筱栖下意识地避开纪云实直视她的视线:“小乔玫瑰。”


    “小乔玫瑰。”纪云实重复道。


    “对,小乔玫瑰是很适合送给女孩子的花,代表热情和美丽,而且恰好是你喜欢的绿色。”黎筱栖鼓起勇气看向纪云实的眼睛,“我希望你永远快乐和美丽。”


    “那你快乐吗,小七?”纪云实揽着花束语气很轻地问她。


    纪云实的生日过得普普通通,家人、朋友齐聚一堂开开心心吃饭、聊天,要不是还有切蛋糕许愿的环节,看起来就像个简单的聚餐。


    黎筱栖以为是生日的缘故,纪云实要在大家面前做好面子工作,所以全程待她都很亲近、友善,各种言辞行为自然得当,好像她们原本就相处得格外亲厚,见状她难免心生酸楚,暗自感叹人家怎么这么会做人。


    当然她并不知道纪云实这般待她并非场面工作,而是真心的。


    纪云实已经知道她被邓文璐造谣的事情,更知道黎筱栖为了维护她跟邓文璐吵架吵得差点把自己气死。


    宿舍人不想坏掉她过生日的兴致,暂时瞒着她这件糟心事,但整个二楼都是她们班的宿舍,总有看不下去的人主动跟她说几句。


    听到自己被造谣她没当回事儿,打算过完生日后当面去警告邓文璐让她不要生事,可是听到黎筱栖那个见人就紧张到冒汗的重度社恐为了维护她跟邓文璐当众呛起来的时候,她特别惊讶,细细一想,大为触动。


    能跟这样耿直善良的女孩儿做舍友,大概也是她的幸运。


    黎筱栖平日里那么讨厌她,但也肯为了她壮着胆子出头,这样的人除了性子敏感一些,一丁点儿坏心眼儿都没有,所以她决定趁着生日的机会跟黎筱栖和解,总这么冷战像什么样子。


    聚餐散场后,学长给大家叫了车,黎筱栖走在施宁和瞿丹心中间,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谁知纪云实偏偏大声叫她:“小七!把花给我带回去好好养起来!”


    一群人的眼神都落在她身上,纪云实抱着那束绿玫瑰大大方方地塞到她怀里,被灯光照得发亮的眼睛也诚恳地看着她:“我知道你很会养鲜切花,如果花瓶不够,那就拜托你替我再买一个。”


    她慌忙地接住突然跳到她怀里的花,不经意间触碰到纪云实抽走的手,嘴里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目光闪躲着“嗯”一声。


    两天后,纪云实家人陪着她过完中秋节便返程,纪云实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宿舍第一件事就是扑到桌边看那瓶插好的小乔玫瑰,把一个熊猫绒偶扔到床上,然后叫瞿丹心过来。


    这天杨羽绯也提前返校,大家凑到一起才发现纪云实还有几件礼物没拆。


    “你们四个跟别人不一样,礼物当然要回来再拆啦。”


    “那你家人都送你什么啊?我在网上看有些人分享的成年礼,感觉人家跟我们好像不在同一个世界,明明说自己是普通家庭,但礼物是几百克的金子,几万的奢侈品首饰、包包,还有车子、房产证、欧洲旅游啥的,太玄幻了,看得我等贫民目瞪口呆。”瞿丹心两眼放光地看着纪云实,“让我听听你们有钱人的成年礼到底是啥好东西呗!”


    给公司股份、香港开画廊、定制最高效的专业课……纪云实笑嘻嘻地去包里把东西摸出来:“哪有那么夸张,也就是送点实用的日常用品啦,手表、手镯、耳机、香水什么的,我这人很好打发的。”


    然后她捏着一对白色龟裂状花纹的海蓝色单珠耳坠晃一晃:“杰克船长去哪儿淘的破石头,我看这俩珠子连二十都不值,咱们景德镇烧的陶瓷珠子多漂亮!外国人搞起礼轻情意重那一套比中国人还溜,我就不信他穿越加勒比海域都没碰上什么好东西?纯就是爱忽悠我!”


    瞿丹心她们被逗笑,黎筱栖暗自记住那石头的样子,悄悄打开手机用“白色龟裂纹”“蓝色矿石”做关键词搜索,很快就找到一种名叫海纹石的天然矿石,产自加勒比海域的多米尼加共和国,纪云实那对耳坠的蓝度、透度以及花纹都是最高级的。


    说什么破石头不值二十块,有钱人的谎言也比普通人更夸张。


    “好打发就行。”瞿丹心大大咧咧地笑,“我们可送不起你值钱东西,是真的礼轻情意重。”


    纪云实“刷刷刷”地拆礼物,乐呵呵地接着话茬逗乐子:“只要别送我一根鹅毛就行,不然我以后就不叫你丹丹,要叫你蛋蛋了。”


    “那当然,真送鹅毛最起码得十来根吧,够你做个毽子踢着玩儿。”瞿丹心眨巴着眼睛,看着纪云实先拆出一小盒没有标签的茶叶,杨羽绯凑过来说:“这是我家最好的茶,比不上你那传说中的特供,看你平时也不挑,凑合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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