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起来?怎么收起来?”纪云实问。


    查寝人眼皮都不抬,站在宿舍中间往表格上刷刷画分,语气冷得像电视剧里的当家老爷:“我不管你怎么收起来,反正你要收起来,不然宿舍都放这放那的还不乱死咯?”


    施宁好心解释:“学姐,我们提前问过的呀,宿舍可以装洗衣机和冰箱的。”


    “你们是听不懂我的话吗?”查寝人拿笔头戳着表格,一脸鄙视,“没说不让你们装,但是查寝的时候要收起来。”


    这就是明着为难她们,毕竟科学界至今还没有发明小说里的那种储物空间。


    纪云实很不礼貌地挂着脸,靠在椅子上当查寝人在放屁,抬手把一团草稿纸狠狠地摔进垃圾桶里。


    “这是谁的床铺,这么特殊,多加一层床垫还两个枕头,还不挂床帘?”查寝人站在纪云实身边点着她的床铺问。


    “我的,怎么了?”纪云实说。


    “宿舍内部要统一,你看你床铺不挂帘,这里一个大缺口,好难看的,影响整洁度。


    “还有,挂钩上有衣服,地上有鞋子,垃圾桶里有垃圾,桌上还这么大两个电脑,你看不到吗,就你桌子东西最多。


    “还有你这滑板也要收起来,这么大个板子绊倒人怎么办?这些都影响整洁度要扣分。”查寝人“刷刷刷”地在表格上画“﹣2”。


    纪云实气得不轻,立马开怼。


    “挂不挂床帘是个人自由,真论规章制度的话,挂床帘还影响消防安全呢!


    “挂钩上有衣服不是很正常?衣服挂钩不让挂衣服是让上吊用的吗?


    “鞋子不放地上放枕头上?还是你能让我变成蜈蚣,把所有鞋都穿脚上?


    “桌子上不放电脑不放书还要桌子干什么,停尸?


    “还垃圾桶里不能有垃圾,那垃圾放哪里?你给我捧着带出去?”


    一同前来的其他学生会干部脸色难看,脸上隐隐约约闪烁着一种看好戏的神彩,这时走廊外也聚集许多来看热闹的同学。


    查寝人“啪”地合上夹着表格的文件夹子,傲慢地盯着纪云实问:“你叫什么名字?”


    “管得着吗你?你查寝我人在就行了,你还查户口吗?”


    “这就是你对学姐的态度吗?学生会干部来宿舍,你就这么跷着二郎腿坐椅子上,像什么样子?”


    “来而不往非礼也,学姐你说的话我句句有回应,我态度怎么了?坐着又违反哪条规定?怎么,学生会来查寝难道还得夹道欢迎?规格这么高的吗?”


    “……对学生会查寝人员态度恶劣,扣分。”查寝人脸拉得老长,咬牙翻开她的夹子,狠狠地画﹣2,用力之大连纸都被划破。


    纪云实突然起身,duang大一只伸手摁住查寝人的笔,眼里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等等,学姐!


    “既然你要扣分,那么我要看查寝细则,我要在细则上白纸黑字找到你所说的扣分点,细则上有,我认,你甚至可以在系里的公告栏里公示。


    “如果没有,我就要投诉你滥用学生会职权。”


    查寝人忍无可忍,小小个子跟蹦豆儿一样,脾气还挺大,跟电视剧里的刻薄高管一样,“啪”地把夹子摔到地上,伸出食指恶狠狠地隔空点着比她高快一头的纪云实:“你以为你是谁啊,查寝细则还跟你讲?”


    纪云实挑眉一笑,随意往自己桌子上一坐,笑吟吟道:“罪犯判刑还得依法条呢,你查寝扣分还不许我知道细则?查寝细则难道是你家家规?拿你家家规去查别人是不是不合适?”


    其他学生会干部看不下去,开始和稀泥调停,先是警告她们不要小看查寝这件事,说日常的各项评分都与每学年的评优评奖相关;然后有人劝查寝人大度一点不要跟新生计较;还有人劝纪云实得饶人处且饶人,怎么也得对前辈尊敬一点吧。


    笑死人了,早上一年学叫什么前辈?跟你这样的前辈学什么?学你怎么手里有芝麻粒儿大点的权力就拿来作威作福?


    纪云实一概不听,就是一个我要细则。


    “学姐夹子里没带纸质细则吗?电子版也行,要实在没有,你现编一个也可以。我都不要求合理不合理了,只要编得流畅我就认。来吧,学姐,开始编!”


    查寝人铁青着脸转身走掉,其他人捡起夹子跟着跑出去。


    纪云实大跨步追上去,扒着门框探出头在走廊里大声呼叫:“学姐!学姐!下次来查寝记得带上细则,要不你先做好准备,到时候来编!”


    走廊里各个寝室门口都探着脑袋在看热闹,等纪云实一缩回去,立刻跑来几个同学拍手叫好:“我去,桃子你好猛!真不知道这帮学生会的来新生这里耍什么威风啊,一个个牛气冲天的样子,省长都没她们能显摆。”


    省长?我家那位货真价实的离休司令都没她们架子大呢,这样的人落到我爷爷手里是要挨军棍的!


    纪云实坐回椅子上嫌弃地拿纸巾擦擦刚才被查寝人点过的地方:“什么东西,还影响评奖评优,吓唬谁呢,有能耐她让我毕不了业!”


    几个人瞎聊几句后回去了,203里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气息,施宁一脸欲言又止,杨羽绯忧心忡忡,黎筱栖沉默地在翻一本英语练习册,杨羽绯给她介绍了份家教,周末给初中生带英语,她需要备课。


    “怎么了,你们?一个个瘟鸡似的,真让她吓着了?”


    “不是,桃子,没有必要这样,对不对?”施宁小心翼翼地劝她,“学生会成员跟系办公室老师们的关系应该都蛮好的,那她们想给你使坏的话那很好弄的呀。查寝也就那几分钟,忍忍就好了啦。”


    杨羽绯也是这个意思:“以后系里好多活动都要经学生会操办,你得罪她们的话,那就不要想着再参加了,你综测分怎么搞?综测分真的跟评奖评优有关的。”


    “系里的活动算什么——”


    “你当然不在乎!”一直沉默的黎筱栖突然打断纪云实,“你有钱你任性,你没受过气,那你能不能想想别人?我还需要助学金的。”


    “助学金才几个钱啊,弄掉了我赔你!就是奖学金你想要我也能出!不就几个学生会成员吗?还怕她们欺负?”气上心头的纪云实一顿输出,但她几乎是同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又立马道歉,“对不起,小七,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跟你们说那都不算事儿,不用放在心上。”


    晚了。


    黎筱栖当时就红了眼睛,但硬是忍半天没让泪珠掉下来。


    纪云实看着那双噙着泪花的眼睛心头一震,脑袋嗡嗡直响,她说话不过脑子把宿舍里最敏感的人惹哭了!


    杨羽绯也恼火得很:“大小姐你行行好,别在这里逞英雄了好不咯?你在这里大发神通,又不影响别的宿舍,那我们就活该倒霉噻?


    “你忍那几分钟能死啊?


    “还是我们被连累的时候你能找系主任来主持公道?”


    是不能死来着,但我就是不能受这个气!


    找系主任给你们主持公道我不行,但我能找校长!


    十一期间她和枝枝上门去校长家里做客,是带着自己那枚“云净山人”的章去的,她那幅《破阵子》就挂在校长家的客厅里!


    可是黎筱栖在哭!


    纪云实捏着鼻子认了,没再跟她们争辩。


    她没有权利要求舍友们必须跟自己站在同一战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和需求,她们担心查寝这件事影响评奖评优合情合理,黎筱栖需要助学金更是现实问题,她确实不能任性。


    她又叫黎筱栖,很诚恳地跟她说对不起,黎筱栖不搭理她。


    她们似乎陷入小小的冷战,杨羽绯和黎筱栖对她爱答不理,只有施宁待她如初,还跟她一起骂那些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小官迷色三点。


    查寝一周两次,于是在下一次查寝时,纪云实一言不发地主动把自己的东西往柜子里塞,但她的东西实在是多,根本就归置不起来!


    施宁默默地过来帮她,把她的许多东西转移到自己的柜子里,俩人正忙活着呢,杨羽绯也走过来,伸手把她的笔记本电脑搬走放到黎筱栖桌子上:“借用人家的桌子,记得跟人说谢谢。”


    黎筱栖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正一言不发地帮纪云实把她的滑板轮子套上塑料袋,好拿走塞进自己的柜子里,闻听此言立刻摇摇头,手上加快动作。


    纪云实倒是很会借坡下驴,立刻甜甜地笑着过去挤到黎筱栖身边,一把拎起包好的滑板,跟尾巴一样贴着黎筱栖走到人家柜子前,看着人家打开柜门,然后探身把自己的滑板竖起来塞进去。


    柜门一关,她趁势挽住黎筱栖的胳膊,黏糊糊地贴着人家,笑嘻嘻地给人家说好话听:“谢谢小七,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我一听见你的呼吸声都不怕黑了,小七最好了。”


    黎筱栖像被火燎了皮毛的松鼠一样,瞬间涨红脸,想要努力挣脱她的黏糊,只可惜并未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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