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待她拉住裙角,在旁边等的不耐烦的纪云实突然又拎着黎筱栖的肩膀把她提起来:“站好,笨手笨脚,还乱操闲心。”
说罢蹲在黎筱栖身前,仔细地把她散开的鞋带系好,又解开另一只鞋的鞋带重新系一遍,系完后还把鞋带头塞进鞋舌头上压紧:“这回我看谁还能踩到!”
黎筱栖低头看着那个乌黑的发顶,心里又酸又热,像汪了一桶果酱,浸得心脏都变软了。
她好该死,她居然在质疑纪云实的人品。
那发顶微微动了一下,她突然在里头发现几根隐隐露头的白发,下意识地想伸手,又赶紧收回。正要仔细再看时,纪云实已经站起身,用一种无奈又温和的眼神看着她:“路边有些浅水池也上冻了,别去踩,当心摔跤,我不是每次都能接住你。”
黎筱栖耳朵发烫,默默低头:“唔。”
西方艺术区的店铺同样各具特色,纪云实果真为她们定制了肖像画,几个人手里丁零当啷拎了很多购物袋,都是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儿。
逛完这半边流云涧后,她们到达水库岸边。
几个人瞬间被这个大海一样望不到边的水面美到,顶着老北风在栈道上拍照。
浅水里长着许多又高又细的树,光秃秃的,枝条倒影随着水波来回招摇,倒使得这景色多了几分诗词里的枯寂韵味,中式留白的意境十足。
纪云实请她们坐游艇,自来熟的海鸥上来讨面包吃。
“你们来得不巧,最近没有雪。”纪云实趴在船舷上望向远方起伏的山峰轮廓,“赶上有雪的时候,水面四周白茫茫的,碧水霜天一色,鸥鸟齐翔,那时候更好看,一点都不逊色于滇池。”
杨羽绯和施宁也颇为遗憾:“好不容易来一趟,竟然没赶上看雪。早知道当年你请我们的时候就该来的。”
黎筱栖像被毒哑一样,除却应声之外,一直没再主动开口说话。
她其实也很后悔,要是当年就来,那后来会不会是不一样的结果?
景看得差不多了,大家也冻得哆哆嗦嗦的,羽绒内胆到底不如羽绒服抗风,于是一行人立刻返程去卸妆造还衣服,接着在流云涧的特色菜馆吃饭,吃完饭马不停蹄赶往下一个目的地——云腾俱乐部。
云腾俱乐部除了几个场馆或运动场占据的一大片地皮外,还有一片草场、一座山头。
几个场地都不是常见的那些项目,是当下很受潮人青年喜欢的弓箭、射击、攀岩、腰旗橄榄球等时尚运动,既有成年人的消费项目,也有青少年儿童训练课。
据介绍的教练讲,云腾俱乐部的队伍在国内赛事上拿过不少奖。
另外,造草场是因为俱乐部有自己的马场,马术、骑射都需要用草场。
包山头则是因为俱乐部建造了一个山地车骑行赛道,且可以承办专业赛事。
也就是说,纪云实做俱乐部是有一个宏观目标的,她不但要挣钱,还要做体育训练、做体育经纪、做体育赛事,她要建立起一个庞大的医疗健康运动产业体系!
吃惊、羡慕、佩服,瞿丹心她们都已经说倦了,纪云实真的是好敢呀,她胆子怎么这么大,什么都敢做!
这可不是光有一个富一代妈妈就能干的,说人家靠父母的,那能靠到这个程度也是有本事啊,毕竟那么多创业的富二代都创得稀里哗啦的,没法提!
黎筱栖只觉得自己在接受一场又一场的凌迟。
她麻木地跟着她们去体验各个项目,骑到马上的时候还因为分神差点摔下来,又被纪云实一把接住。
纪云实总是这样可靠,明明说过不一定每次都能接住她,可还是又接了她一次。
这样更显得她格外蠢笨,简直可恶。
纪云实心情大悦,特意来了一场骑射表演。她英姿勃发,犹如战神附体,比以前视频上看到的影像更为震撼。
骑射队的制服是正红色的唐圆领袍,纪云实给她们一人送一套。
“先让你们带着我的队服走,等将来我的俱乐部开到你们所在城市的时候,我送你们会员。”
瞿丹心立刻偏头看黎筱栖:“那小七就在这里呀,你现在就要送她会员吗?”
“送啊!”纪云实语调散漫,神情洒脱,“我对你们一视同仁,不偏心。”
不偏心吗?
黎筱栖恨恨地看她一眼,不偏心的话你应该谁都不送!
偏偏送我一个,难道不是羞辱吗?
羞辱我这个没见过世面的穷酸女人,就那么让你痛快吗?
第33章 学习狂魔
纪云实兴致上来,跑一天也不嫌累,去腰旗橄榄球场地里打比赛,其余人在场边上休息,吃吃喝喝补充能量。
黎筱栖的坏表情实在太明显,咬巧克力的时候一脸要咬死人的狠样,瞿丹心看着她若有所思,杨羽绯和施宁急得在微信里疯狂嚎叫。
「宁:啊啊啊,我真是疯了要,小七她怎么还是那个老样子的。」
「轻羽飞扬:她可能这辈子都不懂为什么有的人为了送某个人一枝花,而给整班人都送了一枝花。」
「宁:她只会觉得那个人在炫耀自己钱多!!!」
「轻羽飞扬:……没救了,真的。」
“啊哟,我——”
施宁捧着手机险些叫出脏话来,因为瞿丹心突然偷袭,正用力地掐住她胳膊用低低的气声发出灵魂质问:“你们老实交代,桃子和小七……上学那会儿……是不是……那啥?”
“那啥呀?”施宁装糊涂。
瞿丹心剜她一眼:“拜托,你们别让我一个人脑袋发光,成吗?不说实话我可就满世界嚷嚷去了,别以为我不敢!”
施宁至今也判断不出来北方人说这种话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吓唬她的,但她不敢不当真。
见事败露,杨羽绯先是凑过来点点头,然后又轻微地摆摆头,跟演哑剧似的。
瞿丹心眨巴眨巴眼睛,接着用气声小心翼翼地说:“那会儿是,现在不是?”
这理解能力,满分!施宁点点头。
瞿丹心一掌拍在她肩头上坐回自己的位置:“行,我当没听见。”
……什么鬼,你这样并不能安慰我们当叛徒的恐慌感,好吗!
纪云实在场上跑得像风一样快,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天天连轴转工作的二十七岁高级社畜。她还跟她们记忆中那个精力无限的小马一样,活力四射。
当然现在用小马比喻她很不恰当,因为这人很明显已经长成一头猎豹,一头敏锐、健壮、凶狠的猎豹,她美到极致、酷到极致,是丛林社会中的顶级捕食者。
黎筱栖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矫健的身影,纪云实虽然只是在场上奔跑,可在自己的视线里却已经越跑越远,远得她不但追不上,甚至连看都要看不见。
她开始怀疑自己背井离乡来良首市的意义,可一想到这里就猝然冷静下来。
她恨什么呢?
她来良首市的时候甚至都已经下意识地接受纪云实已经不在人世的事实,如今纪云实好好地活着呢,还活得这样灿烂,难道她不该高兴吗?
她应该满足的。
她没有资格恨,更没有资格妄想。
纪云实是天上的云,是天上的星,是天上的太阳,她注定就是要自由又闪耀。
可人就是容易被私心驾驭的生物,总是反复又无常,有时候想沉沦赴死,有时候想挣扎求生。
那么,有谁不想摘一颗星星呢?
一天马不停蹄地玩下来,除了纪云实,其他人都累到四肢酸疼,眼神涣散。回到427厂家属院后,岁迟已经安排好晚饭,几个人快速吃饭、洗漱,早早上床,草草地跟孩子视频后就光速入梦。
黎筱栖昨夜就没睡好,今夜虽然困得不行,但因为情绪不好却迟迟不能入睡。
纪云实依然平板一样躺着,她不好意思在人家床上翻来覆去,更不好意思没完没了地玩手机,只好搂着支架聊作安慰。
不知道捱了多久才睡着,睡着没多久后又迷迷瞪瞪醒来,感觉肩头似有千斤重担,累得不行,可方才梦里也没挑担子啊?
黎筱栖闭着眼探身揉肩膀,摸到一团软软的毛绒,原来是支架卧在她肩膀上。她顺手把支架抱进被子里,突然觉得屋子里少了什么,直起身子往边上一看,床外侧是空的。
原来少了纪云实呼吸的声音。
她去摸那半边床铺,是冷的。
她轻手轻脚下床,趿拉着拖鞋掀开帘子走到茶歇区那边,沙发上也空无一人。
大半夜的纪云实去了哪里?是不想和她睡在一起,还是昨夜发现她行为不轨,于是半夜走了?
黎筱栖轻轻开门,探头往走廊上看,可她总不好一间客房一间客房地去找,这是纪云实的家,人家想睡哪里就睡哪里她管不着。
正犹豫间,隔壁房门突然打开,岁迟神色戒备地看着她:“黎老师,有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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