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工转型的重工机械制造厂,早就改制啦,就是现在的良首重工集团。听口音你们从南方来的,来玩儿啊?”
施宁笑得雀跃:“不是啦,来找老同学聚会!”
“那你们感情挺好,要是时间富裕,可以在这儿玩儿几天,不过要穿羽绒袄啊。”司机说着努努下巴示意她看椅背上挂着的牌子,“可以存下我的电话号码,不好找车的时候叫我。”
“好呀好呀,”施宁一边应承着存电话,一边快速在微信框里打字,“他们北方人真的好热心哦,搞得我很不习惯。”
说完又往前探身,偏头盯着黎筱栖看:“哎哟,小七啊,你竟然烫了头发?这个卷还蛮好看的咧,自然。”
黎筱栖脸上闪过一丝可疑的尴尬:“以前没烫过,尝试一下。”
到达定位里的7号门,三个人一下车,黎筱栖一眼看见等在门边的顾盼。顾盼也立刻迎上来:“黎小姐,你们到啦,跟我来吧。”
她们好奇地走进这个历史悠久的家属区,感觉像进到了电视上那种北方年代剧里的厂矿家属院,楼房间距宽阔,广场和道路的布局横平竖直,除了松树和冬青是绿的,别的绿化都光秃秃的。
一路走过去可以轻松辨别出那些建筑物的年代,由此隐隐约约拼凑出一个企业的发展历程。
她们走了十来分钟,感觉差不多走到这片生活区的尽头时,终于望见一处与众不同的住宅。
前方是一排车库,车库侧面有单开的大门,是像花园洋楼那样的铁艺栅栏门,花纹繁复。
进了大门之后,才望见车库遮挡后的部分,是一处操场一样的空阔地,草皮还是绿的,四周栽种有许多植物,因为是冬天的缘故,只开着一些月季和菊花,另一面墙下的枯枝也格外醒目,但可以看出是精心布局过的花圃。
空阔地最前方是由连接着车库的围墙圈起来的两栋小楼,两栋楼之间有连廊相连,一栋是复古的三层小红楼,冷调的红墙绿窗棱,红瓦尖房顶,复古又肃穆,想必就是苏联援建时期的老房子,建筑旁侧栽种着高大的树,另一栋是简约现代风的灰色两层小楼,有着巨大的落地窗,楼侧面延伸出一个玻璃花棚。
空阔地两侧又有两排遥遥相对的红瓦房,虽只有一层,但层高比一般平房高出许多,墙上攀着藤类植物。
这几栋建筑物凑在一起,高低错落,从色彩搭配和房屋式样上都透露出一种精心设计的美感,简称“低调贵气”。
施宁不掩惊讶:“天哪,桃子一个人有四栋房子和一排车库?”
杨羽绯也接连感叹:“关键是她在闹市区搞了一座大庭院!”
黎筱栖步履沉重。
一行人穿过草皮间石子铺就的小径,行至二层小楼的廊下,纪云实和瞿丹心正站在门口,她穿着休闲的卫衣和长裤,神采飞扬,像青春逼人的大学生。
施宁和杨羽绯欢脱地冲上前去:“桃子!”
纪云实慷慨地张开手臂每人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最后是黎筱栖走到她面前,眼神忐忑,垂着双臂,露在袖口外的手正不安地搓着手指。
不明实情的瞿丹心还沉浸在老友相见的兴奋里,热心催道:“干吗呀,小七,赶紧抱完进来呀!”
黎筱栖依旧站在那里不动,脸色隐隐发白,纪云实微微笑着向前一步,主动轻轻地抱住了她:“我不偏心,你也有的。”
黎筱栖暗自抓紧纪云实的衣襟,久久不肯松手。
小楼廊下是一片下沉活动区,脱衣服的、换鞋的、放东西的、拿茶饮的都随意,纪云实让她们自便。
杨羽绯从背包里取出一筒茶叶,施宁则掏出一个丝绒首饰盒子递给纪云实:“喏,桃子,送你的礼物!”
茶叶没有商标,是特意挑的好茶,丝绒盒子里装的珍珠胸针,纪云实看一眼便大大方方收下。
空手来的黎筱栖在边上一脸局促,人情世故方面她这么多年都没长进,人家来都知道带礼物投其所好,她带了什么?
用北方话说叫她急赤白脸给人找不痛快来了。
幸而瞿丹心咋咋呼呼地过来叫她们,打破了她的尴尬。
黎筱栖注意到刚才看到的外墙落地窗原来不是房间窗户,而是一道走廊,走廊尽头做了封闭,更像是隔出一个阳台。
这房子布局好奇怪,不像普通住宅。
进到楼里的待客厅后,她们才注意到已经有不少纪云实团队的人在里面,粗略一看有二十多号人,年纪从二十多岁到四十多岁都有,大部分都是女性,只有三四个男士。
不少人都跟她们打了招呼,好像她们已相识许久,可大家明明是第一次见面。
待客厅一侧又有一道走廊隔开两面相对的房间,走廊半中间装了一道门,应该是隔离开了活动区和居住区。
瞿丹心打量一遍后,心直口快地问道:“桃子,你这房子看起来怎么这么像教学楼啊?”
施宁和杨羽绯也连连点头。
纪云实笑呵呵地眨眼:“眼力不错啊,这房子连院子原先就是个超大的幼儿园,厂矿改制后这里的房子允许交易,年轻职工都去外头买大房子。
“家属区孩子一少,幼儿园不得不面向社会招生,居民都不愿意啊,外头人出出进进的,幼儿园就迁出去了。
“后来,职工活动中心也就是那两排单层的红瓦房也办不下去要卖掉,有个厂里的老领导就把这三栋楼买下来给自己改了座院子,手续都弄到位了。
“那时候我买的那栋苏联专家楼,跟老领导是邻居。”
“等等!”施宁吃惊地问,“听说你们这里苏联援建时期的小红楼都是文物保护单位耶,你是怎么买到的?”
“因为这些楼后来都归了私人,有独立产权呀。”纪云实靠在沙发上一派轻松,很有那种<a href=tuijian/minguo/ target=_blank >民国</a>时期富贵公子的雅痞气质,“私人产权可以交易,但毕竟是文保建筑嘛,不允许改动楼体外观。”
“哦,原来如此。”
纪云实接着侃侃而谈:“再后来,老领导出国养老要卖院子,可巧落到我手里。我也费了老大劲去走手续,把我的小红楼给圈进来,这下沾着文物保护的光,我这院子就不用担心被拆迁了。”
几个人听得直咋舌,看来纪云实家不光是有钱,各方面的关系也挺硬。
正聊着呢,一只三脚奶牛猫慢吞吞地从走廊隔离门的猫洞里钻出来,竖着尾巴蹭纪云实的裤腿,纪云实弯腰把猫抱在怀里,轻轻地抚着猫背让它看大家:“支架,看看是谁来啦?”
什么鬼名字,因为是三脚猫所以取名叫支架吗?
“这话说的,好像支架认识我们似的。”瞿丹心凑过去盯着支架看,“这猫——”
“我的妈呀,”瞿丹心突然瞪大眼睛,“桃子,这猫不会是当年在咱们寝院晃悠的那只胆小鬼吧?”
第27章 既要又要
“哎哟,还是丹丹眼力好。”
纪云实抱着猫的样子格外温柔,黎筱栖一言不眨地盯着她看。
旁边飘来一句轻快的招呼声:“嘿,朋友们,都还记得我吗?”
几个人齐刷刷地转头过去,谌过端着相机“咔嚓”给她们来了一张:“不错,这么多年没见,姐妹们都还是当年的样子。”
杨羽绯惊讶地差点呛了茶:“你是桃子那个闺蜜,枝枝?!”
“记性不错,杨羽绯、施宁、瞿丹心,还有小七同学。”谌过逐个报名,最后把视线落在黎筱栖身上,镜头也跟着对准了她。
黎筱栖局促地架着肩膀,纪云实清清嗓子:“枝枝把相机放下,人家同意了吗你就对着拍!”
“就你这个人疵毛,规矩多,我又没拍你家!”谌过移动镜头,又给她们拍了两张合照才作罢。
几个人这才注意到这房子里的所有人似乎都把手机收了起来,没有一个人在拍照。于是她们也默默地把手机放进口袋里。也是,不能因为房子大就忽略这是纪云实家的事实,人不应该在别人家里乱拍照。
谌过自来熟地打开一个柜子将相机放进去锁好拔掉钥匙后,去纪云实手里抱走猫:“哎哟,支架这精神不太行啊,最近去住院了吗?”
一听这话,纪云实一直微笑着的神色突然黯淡下来,忧心地撑着太阳穴:“刚出院没几天,医生还是建议安乐,说它现在活着的快乐大于痛苦。”
“啊?它怎么啦?”几个声音都问。
支架怎么了?这个问题要追溯到七年前,甚至更久。
那是临近毕业的时候,寝院里突然来了一只精神萎靡的奶牛猫,胆子特别小,不论谁去投喂,都只敢等人走后才偷偷出来吃东西,还总是被别的猫揍得连瘸带拐。
那时候纪云实已经投喂一只漂亮的三花学姐将近两年,所以她打算毕业的时候把学姐带回家,还特意准备了猫箱。由于担心学姐应激,她不太愿意托运,于是,她父母决定到时候开车来学校,一方面陪她参加毕业典礼,另一方面方便把猫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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