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筱栖默默地在手机上搜索“云实”的词条,在传说中,云实子是生长在高山云雾缭绕之处的仙果,是凤凰的食物;在药用领域里,云实子性温,有小毒,是一种浑身长刺的豆科植物,是荆棘类植物的代表性植物之一,因刺大而锋利,连鸟雀都不敢栖息。
因此有古诗云“云实满山无鸟雀”。
不得不说,这名字起得还真好,纪云实可不就是一株荆棘么,看着又乖又甜,其实很难搞。
“我的爱好那可太多了,为了避免以后被报名参加集体活动,暂时就不说了。”纪云实嘻嘻哈哈地把这个话题给绕过去,这下只剩黎筱栖了。
“我的情况也没什么不能讲的,本来也打算申请贫困补助,大家早晚都要知道。”这种事黎筱栖其实已经很麻木了,现在说出来,总好过以后被传出来。
“我家姐弟八个,我排第七。我原来的名字就叫小七,大小的小,第七的七。”
这话好像凭空给宿舍里放了个冰法,三个人顿时被冰封了一样,鸦雀无声。
好半天施宁才干巴巴地来了一句:“你家七朵金花一颗瓜啊。”
第11章 天差地别(P)
黎筱栖忽然生出一种要死不活的破罐子心态,一口气说了个干净:“我家有多胞胎基因,我大姐是家里老大,我二姐、三姐、四姐是三胞胎,五姐六姐是两次生的,我和弟弟是龙凤胎。
“但其实我们本来是兄妹,是家里人让我当姐姐的。
“家里孩子多,上面几个姐姐四处寄养,我是大姐养大的。大姐上完初中出去打工,觉得我的名字不好,翻着字典找好看的字给我改了现在的名字。
“改了也没好到哪里去,生凑的字,观感像网文的<a href=tuijian/nvpeiwen/ target=_blank >女配</a>角。”
施宁和杨羽绯依然沉默。
纪云实突然翻身,窸窸窣窣地穿过两层蚊帐伸手过来拍拍黎筱栖的肩膀,甚至还揉了一把她的头发:“我觉得大姐给你改的名字很好啊,因为你姓黎。
“你的名字连起来,黎筱栖,黎明的第一束光栖息在新绿的细竹上,很美好呀。
“大姐一定是希望你像竹子一样坚韧,你的人生也会像竹子一样节节高的!”
施宁开团秒跟,也如此附和道。
黎筱栖肩膀和头皮上那种被突然触摸的感觉还没褪去,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纪云实说了什么,只觉得这姑娘真是好贴心。
大姐在广东打工多年,她从小每逢寒暑假就去广东跟大姐短暂地待在一起。她在广东见过许多北方人,基本都是底层的打工人,可那些人都有一个共性,叫“从来不让话掉在地上”。
她挺佩服那些从来不把天聊死的人,但这并代表她喜欢那种性格,毕竟好多人虽然没让话掉在地上,但说得也不是特别有水平,甚至很狡猾、油腻,很讨嫌。
今天,她从纪云实身上懂了这句话的含义。
纪云实这个人,有刺,但很真诚。
她这样真诚地向她释放着善意,黎筱栖不是不感动,却依然本能地生厌。
纪云实这种人的存在,只会让她自惭形秽。
想到这里,被意外安抚的喜悦瞬间熄掉,黎筱栖慢吞吞地说:“还好吧,你们叫我的时候,在我耳朵里其实跟本名也没区别的,有种被姐妹叫小名的亲昵感。”
“那好办呀,以后我们叫你的时候,你就当和大姐叫你一样。咱们以后要朝夕相处四年呢,那跟亲姐妹有什么区别?”纪云实又伸手过来捏了下黎筱栖的肩膀,安慰的意味十足。
一直沉默的杨羽绯终于开口:“黎筱栖,你排第七叫小七,那你弟弟叫什么?叫小八?”
杨羽绯问黎筱栖的弟弟是不是叫小八。
施宁突然“噗”地笑出声音来:“不好意思,我突然想到八公。”
这下黎筱栖也笑了:“怎么会,他叫明嗣。光明的明,子嗣的嗣。”
“过分了吧。”杨羽绯口无遮拦,“你爸妈这也太敷衍了,龙凤胎哦,怎么能一个叫明嗣,一个叫小七?再不上心,你凑个明辉、明华也好噻。”
纪云实心直口快道:“凭什么跟弟弟凑名字?凑了就不窝心了?还是大姐改得好!”
杨羽绯大吃一惊:“不是,你怎么讲话呢?这里能用窝心吗?这事简直是造孽,换了你,你窝心?”
“换我?我像那么没心没肺的人吗?别说人了,换了狗,狗都得窝心!”纪云实听得直来气,杨羽绯怎么又跟她对上了!
“桃子、桃子,杨羽绯!”施宁立刻大叫起来,“这个就不要吵了吧,好像他们北方人的‘窝心’是难受、委屈的意思!”
黎筱栖也跟着劝两句,接着把话题拉回来:“军训结束正式上课后,我需要经常出去打工做兼职,回宿舍可能比较晚,也不能跟你们一起玩,希望你们不要介意,我还是很愿意跟你们做朋友的。”
这已经是她最大的勇气了,能够清楚地说出她的生活困窘,请求舍友们能够体谅她,也不要孤立她。
杨羽绯率先发声:“怎么会?我们才不是那种人呢。”
施宁也跟着安慰她:“好啦好啦,你不要想那么多。这次真的很晚了,我们睡觉吧。”
纪云实安心躺下,摸出手机最后一次看微信,妈妈已经发来消息,说他们和校长、书记以及几位老友的聚会已经散场,明日清晨回程。她发了个晚安的表情包过去后,身心放松地闭上眼睛。
次日清晨,杨羽绯被六点起床不小心弄掉刷牙杯的纪云实吵醒,又开启了看不惯小公主的一天。
下午两点,中文系五个班各自开了第一次班会。
纪云实所在的一班,是汉语言文学涉外文秘方向,一共有49人,男生9人,一眼望去一片娘子军;二班是秘书学,同样是女生主力。日后上课的话,这两个班应该会有大量重合的基础课。
三班是师范,四班是对外汉语,五班是语言学,这几个班的男女比例略微像样点。
纪云实是真没想到她们中文系居然还是本校的王牌大系,一届竟然有这么多人,难怪天天有人避雷该专业就业难呢。
听说她们这一届还赶上教学改革,主张尽早推进专业化教育,从大一上学期就要开设培养方向的专业课,因此正式开课后课表相对会比较满。
辅导员唐峥介绍完专业分布情况后直接进入主题——自我介绍。班里人都静静地坐着,呈现出一种高度一致的内敛,还有许多人竟然闪闪躲躲地不想跟辅导员对上眼神。
班助学姐无奈地摊手:“怎么办,唐老师,现在流行社恐,不如我们点名吧?”
话音刚落,纪云实就站了起来,她因为个子高进门就坐在最后一排,本意是不想遮挡别人,想着不就是个自我介绍吗,大家从头到尾按着顺序轮就是了呗,结果愣是没人开头儿,也不知道在害怕什么。
一听班助要点名,有些人很明显紧张地都在搓桌子,她立刻起身沿着走道在众人的注视下走上讲台。
介绍内容不必多说,关键是纪云实云淡风轻、驾轻就熟、游刃有余地说说笑笑,很快让同学们的紧张情绪放松下来。
结束自我介绍的时候,她还不忘给后面的人鼓劲:“我说完了,大家接着来呗,大大方方的,上来讲台你就发现,一点儿都不紧张,跟觉醒了老师基因一样,表达欲直接爆棚!”
当时大家就都笑了。
她下台之后,别的同学很快就跟上。这么介绍完一圈后,许多同学们的个性就已初见端倪,大家发现那些来自北方的同学,大约有七八个的样子,整体上确实更加开朗外放。
不过也有两个比较内向的,社恐程度也不低,看来人还是不能太相信刻板印象。
班会后半程要竞选班委,在已经烘热的气氛下,许多人主动参与,唐峥和班助都很热切地看着纪云实,谁知她全程一动不动,居然一点“官瘾”都没有。
班会结束会发放军训服,外向的人满教室飞着加微信,纪云实身边围得格外热闹,一堆人都亲昵地叫她桃子,还有同学在跟着北方人学叫“桃儿”,结果因为说不好儿化音,叫成了拐着弯的“桃~儿”,听得人哄堂大笑。
黎筱栖站在人群外边,眼睛里塞满背影,胸膛里好像灌了一桶柠檬水。
回宿舍的路上,一个济南来的女生已经亲亲热热地跟纪云实挽着胳膊走路,自然的跟吃饭喝水一样。
女生叫瞿丹心,住走廊尽头的210宿舍,纪云实叫她丹丹。
黎筱栖心里闷闷的。人和人之间真是天差地别,给她十辈子她也修炼不成纪云实这种模样,那姑娘好像天生就适合活跃在光环里,而她只想把自己缩到角落,最好让别人都看不见。
晚上系里开迎新座谈会,纪云实又被无数双眼睛看了又看,黎筱栖注意到她好像真的在听着台上新生代表的发言。
新生代表架着拐,能看得出不是一时受伤,而是身有残疾,但台下许多人都心不在焉。那女孩子正在饱含感情地描绘自己的文学梦,不妨下头竟有人笑出声,因为此前系主任发言的第一句话说的就是“中文系不培养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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