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云实这回果真没在屋里脱衣服,拿着换洗内衣进了卫生间,一顿洗涮出来的时候只穿着小背心和内裤就去阳台上晾衣服,接着就这样大大咧咧地爬上床。
施宁、杨羽绯和黎筱栖又用那种看奇葩的眼神看她,她注意到别人都穿了睡衣,整整齐齐的,但她没当回事。
“你不穿睡衣吗?套个睡裙也行啊,万一屋里进人呢?”杨羽绯又看不惯了。
“那多热啊,屋里连空调都没有,睡裙那种东西还总往腰上卷,穿着都是累赘!”纪云实随口一答,好像突然想起来自己没吹头发,又爬下床去,结果下床动作又吓人一跳——她正脸朝外,直接坐在床沿上跳下去,虽然落地轻盈,但看起来很吓人。
“一般我穿成这样就是要睡觉了,平常不到睡觉的时候就不换衣服,也不上床。所以你们大可以放心,我不会在宿舍里骚扰大家的眼睛啦。”纪云实的吹风机不知道什么牌子,噪音很小,说话几乎不受影响。
杨羽绯翻了个白眼,不再出声。
纪云实吹完头发,见黎筱栖也准备上床,随口问道:“筱栖,咱俩怎么睡?头顶头还是脚对脚?”
第10章 七朵金花(P)
什么头顶头,脚对脚?
黎筱栖站在梯子下,慢半拍地反应过来纪云实的意思,对面施宁插话进来:“人都是头朝墙睡觉,当然是脚对脚啦,这还用问?”
纪云实踩着一条横杠,只一步便跨上床,坐在床头看黎筱栖一级一级踩着爬上来:“那不一定,我们高中是老公办学校,住宿条件不好,一寝室十来个人,床都连着不顶墙,所以都得商量好怎么睡。”
杨羽绯又阴阳怪气地飞来一句:“公主还读公办高中集体住宿呢?还以为你们上的都是那种贵族学校嘞。”
纪云实反唇相讥:“新中国成立没通知你吗?私立学校就叫私立学校,不叫贵族学校。你要是觉得应该叫贵族学校,那我觉得你该去参加劳动改造了。”
施宁偷偷笑出声来,黎筱栖也尽量控制自己,眼神不动声色地从纪云实垂着的两条长腿上划过,认真开口道:“头顶头吧,我小时候煤气中毒过,不喜欢在墙角睡。”
她们暂时没熄灯,黎筱栖和纪云实隔着一道床栏各自躺下,她们学校这种上床下桌用的还是焊在床栏杆上的梯子,不是那种两套桌柜之间夹个上床台阶的格局,因此两个相邻床头之间没有间距。
两个人是货真价实地头顶着头睡,不但能闻见彼此身上的洗漱用品香味,甚至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黎筱栖闻见纪云实身上飘过来的皂香味,清新中带着点草药的清苦气。
她想起去阳台上拿脸盆时,看见纪云实的水桶上叠了至少四五个盆,里头放着的护肤品不过是一支她在广告里见过的洁面乳,一瓶没有标签的黑乎乎的洗发水,和一枚用起泡网套着的方皂,一支护肤品都没有。
好奇怪,有钱人家的女儿,不是都早早开始护肤保养吗?而且她生活自理能力好像也蛮好的。
她在那里胡思乱想着,还没过两分钟,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怎么了?”她立刻翻身趴起来,贴着蚊帐往对面看,只见纪云实捂着脸,支支吾吾地哼唧起来:“手机没拿稳掉脸上了。”
这声音……听起来好像是哭了。
对面施宁和杨羽绯很不厚道地笑出声音来,还趁机开起玩笑:“纪云实你玩手机还需要举起来吗,放胸上不就好啦?”
纪云实揉着鼻子擦去被砸得沁出眼角的泪花,嘴倒是硬得很:“我乐意!”说完却立刻翻身过来,趴在床上拿起手机。
黎筱栖闪避不及,一眼又将纪云实看了个遍。
隔着两层蚊帐,像凭空蒙上一层美颜滤镜,使得对面床铺上那具饱满丰润的身体徒增一种朦胧美感,从肩到背、从腰到臀、从臀到腿,曲线流畅自然,好似蚌壳孕育出的华美珍珠。
纪云实干干净净地随性趴在那里,无知无觉地散发着诱人的青春气息,恐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虽然还长着一副娇憨的少女面容,可柔美的身躯已然枝枝蔓蔓地生出了初熟的女人味。
这样的女孩子,一看就是从小就打下了扎实的营养基础,也可能学习了一些健身舞蹈方面的特长,因而体型、体态、皮肤、头发、牙齿……几乎完美无缺。
哪像黎筱栖这样,吃饭都是饥一顿饱一顿的,瘦弱得像风一吹就会跑的塑料袋。
“我把灯熄了吧。”她问。
其余人“嗯”一声算是回应,只有纪云实抬起脸冲她一笑,甜甜地说:“谢谢。”
黎筱栖立刻下床关灯,然后默默爬上来躺好,拿出手机跟大姐发消息,企图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天哪,太奇怪了。
不能这样,她觉得偷窥的自己像背阴角落里的阴湿苔藓,见不得光。
明明跑了一天很累了,但大家好像都有点兴奋,躺在那里玩了一会儿手机后反而又想聊天,还是施宁率先开口:“太乐,太热了,睡不着,我们聊聊吧?”
纪云实立刻接话:“我跑步回来的时候问过宿管阿姨,咱们这个新建的寝室楼得排队到明年才能装空调。今年不允许学生自己装,但寝室里可以装洗衣机和冰箱,我要装。”
“那不太好吧,洗衣机和冰箱都是大件,每个人要A好多钱!”杨羽绯立刻反对。
“你急什么,听我说完!”纪云实出口惊人,“洗衣机、冰箱我出钱,你们免费用。咱们的水电额度是每个人每月100度电、4吨水,超出部分也是我承担。”
三人突然沉默,施宁幽幽道:“那你图什么?”
“因为大一大二不让出去租房住,所以我只能尽量让自己过得舒坦点。”纪云实说得理直气壮,“不过我也有条件。第一,洗衣机里不许洗内裤、袜子、鞋子、鞋垫,虽然理论上洗衣机洗这些东西比人手洗干净得多了,但我个人不接受。”
另外三人表示同意:“赞同。”
“第二,冰箱里不许放异味重的东西,榴莲、螺蛳粉统统走开。偶尔放剩饭的话,必须用密封盒。”
“第三,洗衣机、冰箱不外借,给钱也不行。你们必须学会说不!”
这一点有点难搞,只有施宁给了回应:“可以的吧,我觉得能做到。”说完又觉得气氛有点尴尬,立刻转移新话题,“我们每个人都聊聊自己吧,说一下日常生活习惯,特别是一些不喜欢的事情,免得以后生摩擦。”
“好啊。”一说这个杨羽绯倒是很积极,“我没有什么要求,就是大家有事说事,有问题摆出来,别搞背刺那一套。
“还有就是尊重个人隐私,除非主动分享,不然不要扒别人社媒账号!
“再一个,我家开茶楼的,有空请你们去喝茶。到时候见了我弟弟,不要给他好脸看,尤其是你,纪云实!
“我弟弟烦死了,我爸妈、爷爷奶奶全都偏心他,你们必须站到我这边!”
难怪是个喜欢口出狂言的辣妹子呢,摊上这种父母和弟弟,换谁能顺心顺意?
纪云实当场作出保证:“没问题,我站你。”
看杨羽绯没什么要说的了,施宁很自觉地接上:“我也还好啦,你们试试看就知道了,我很好相处的。
“我家有一个珍珠养殖场,下学期给你们带珍珠项链来,不过只能给你们带点成色一般的,到时候不要嫌弃就好。
“我喜欢汉服,明天打算去看一看那个汉服社团,你们有谁是同好吗?”
很可惜,剩下三人都不是。
“施宁你家也够远了,怎么自己来报到啊?”杨羽绯到底是直肠子,想必这问题憋一天了。
“还好吧,我从小就什么事都自己做。我六岁的时候,妈妈生病去世了,后来继母又生了弟弟妹妹,他们应该是没空管我。”施宁说得坦然,但嗓音还是略微发颤。
纪云实出声道:“那你好好地长到今天,一定是你妈妈在保佑,以后就都是好日子啦。”
施宁很温柔地笑了:“我猜也是的。那你呢?听你爸爸妈妈叫你桃子哎,是你小名吗?”
纪云实笑嘻嘻道:“对啊,我妈怀我的时候,去我爷爷家,那大院儿里有一棵几十年的老桃树,本地老品种。结的毛桃,果子不多,厚厚一层毛特扎手,但桃子个儿很大,熟了以后又甜又面。
“那一树的桃子都让我妈吃了。
“她说我出生的时候粉嘟嘟的,像个大毛桃,我小名儿就叫桃子啦,你们以后叫我桃子、桃儿都行。”
杨羽绯突然插来一句:“我听学姐叫你妈妈云姨,是不是你妈妈姓云。那你大名叫纪云实,意思是你爸爸和妈妈的爱情果实吗?”
“这个纯凑巧啦,”纪云实解释道,“我家有点小生意,药厂方面的,我妈做研发,我爸是化学老师。我妈进产房之前还在看一篇关于云实的药用文献,还听说在中国传统神话里,云实是一种仙果,所以才给我起了这名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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