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她的身体、她的灵魂,好像有一处看不见的漏洞,再多快慰也都是一过性的浪潮,将她抛到顶峰后再重重撂下。
她想要一条大河去填满自己,让欢愉永不停歇。
她想,她要去找纪云实。
次日天还未晴,人行道侧边商家堆积的雪人还好好地穿着圣诞节的红帽子和绿围巾,这周过完就是元旦,上班的、上学的都格外浮躁。
周一的清晨格外拥堵,纪云实在后座上快速地阅读着一份文件,面色越来越冷,看到最后只轻轻地“哼”了一声,不知是在笑,还是在嘲讽。
前方路口是个90秒红灯,她又翻开另一份文件,扫两眼就合上塞回包里,抬眸撞上后视镜中司机的视线。
“早早最近怎么样?”她随口问道。
司机已收回视线,稳稳地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老样子,她心态挺好。昨天还跟我说做梦等到肾源了,我能怎么办,只能安慰她这是个好梦。”
纪云实冷峻的脸色微微开化,像是带了一点笑意:“怎么不算好梦。”
“好梦这个词本身就是逻辑悖论,要是容易成真的话,怎么会叫‘梦’?平常人不都说么,梦是相反的。”司机说着,又抬眉在后视镜中与纪云实对视。
她偏头望向车窗外,看各款各式的电动车在非机动车道上跑得像飞一样,还四处加塞。有些路段的积雪清扫并不是很及时,夜里上冻后路面很滑,人们为了不迟到,真是胆大到有些妄为了。
都是为了生活。
别看她光鲜亮丽的,其实也一样。
不过在十年前,她确实是有些不懂人间疾苦。
“岁迟,你不能总这样。”纪云实难得做一回心灵导师,“病人的感知力很敏锐的,你做姐姐的总是这么紧绷、焦虑甚至悲观,早早能感觉到的。”
这话实质上并不能让人减缓压力,但岁迟其实只是紧绷惯了,岁早患病这几年她已经习惯了丧丧的等待的状态,焦虑和悲观如今是她生活的一部分,她已学会平和相处。
别人看她总是苦大仇深,那还能怎么办,她生来就长了这样一张不近人情的脸。
“知道了,我替早早谢谢小云总关心。”她谦恭回答。
“我不是关心早早,”纪云实说话一向直来直去,“我是不希望你总在我这里蹉跎时光,可惜了。”
岁迟神色平静,又道一声“谢谢”。
8点20分,车子准时到达境远医药集团园区停车场。纪云实取出一副枪灰色的半框细丝眼镜架到鼻梁上,岁迟下车绕过来打开车门,她迈出车外,随手将包递给岁迟,拢拢衣襟进楼。
此刻正是境远职员到岗时间,从进大厅到乘电梯,再到21层总办,一路上都有人偷偷注视她。
纪云实太抢眼了,尽管她的穿着也不过是常见的黑、蓝、灰色的通勤系呢大衣和套装。
她个高,西装长裤穿在身上像T台超模。
她漂亮,干净脸庞上的五官像活的建模。
她也不化妆,只是将及颈的短发打理一下,顺着纹理全部向后梳拢,露出干净的额头。配上一副冷色调的细丝眼镜,突然间就多了那么一种疏离感,网上那些时尚红人管这种风格叫高智感。
作为境远集团老总云中境的独生女,公司里关于纪云实的流言大致分两派。
一派不用讲,老生常谈,认为她就是个金玉其外的纨绔二代,只知道吃喝玩乐,还净玩儿赛车、滑雪、骑马、射箭、跳伞、帆船那些作死的玩意儿,之前还不知道发什么疯,突然剃了个离经叛道的寸头,照这势头,境远早晚得毁在她手上。
另一派就传得神乎其神了,说她手腕狠辣,在过去三年间协助母亲云中境对高层进行大清洗,坐稳了继承人的位置,还说她自己创业经营的公司也做得有声有色,是个真材实料的“高智”二代,没辱没云总的血统。
这也是她随身带着私人助理的原因,据知情人道,那位岁助理是特战出身,除了给小云总当司机外还是她的保镖。只因当初小云总手段太过,不幸遭遇报复,险些丧命……
毕竟高层是真清洗过了,下头能接触到核心真相的人实在有限,纪云实究竟是个硬茬子还是菜包子,也没人敢下定论。
“小云总,早。”
“早上好,小云总。”
一路上都有人问早,纪云实微微颔首示意,岁迟跟在后方面无表情。
21层到了,纪云实如常打卡,将工牌挂到脖子上,岁迟接过她脱掉的大衣挂在臂弯,跟随她进入挂着“纪云实”铭牌的办公室。
纪云实在境远集团的职务是采购总监,但实际上她已代行许多总经理事务,本质上是境远的半个掌家人,清洗过后的高层对此基本无异议,虽有几个尚未解决的老顽固依然不满,也不能拿她怎样。
高层一些老人都知道,云总的独女还是小学生的时候就常在公司晃悠,把员工们当家教,开会的时候也不回避,就在旁边写作业,这孩子长到这么大不但没长歪还十项全能,那必然是当继承人来培养的。
说来云总不过耳顺之年,就早早地为女儿铺路,一面放手让她大胆干,一面牢牢地护着迟迟不让她正式登场,真真是母爱深沉。
周一高层例会,一开就是半天,纪云实灌了满脑子一二三,回办公室的几步路上都在心里列待办,椅子还没坐稳,助理过来传旨:“小云总,中午有个家常饭局,云总叫你同去。”
“知道了。”她已经开始处理工作。
11点半,岁迟来叫她:“要出发吗?”
“20分钟后。”纪云实盯着采购清单上的数据头都不抬。
“那会迟到的吧?”岁迟不确定地问。
“就是要迟到的,不然云总会告诉我准点时间。”纪云实说着又偏头看她一眼,“你不用琢磨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听我的就行。”
20分钟后,纪云实起身整理衬衫袖子,岁迟过来为她扣上袖扣,递来外套。
“我坐公司车去。”
“知道了。”
纪云实出门去,还余几分钟时间下班,助理自觉去跟岁迟同步她的本周日程。
“小云总能扛得住么,这一周在公司上四天班,还得兼顾境实,同时干两三份活儿;接着在她的工作室上两天班,周末还要处理美术馆、俱乐部的事情,这铁打的人也不够熬啊。”助理惊叹着。
“徽宁,”岁迟出声提醒,“小云总有自己的安排。”
徽宁立刻住嘴,聪明的姑娘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作者有话说:
传闻中的小云总爱好特别多,但最爱上班
第4章 别有用心
“我说,这个安排不太合适吧!”
宋音凑过去碰碰黎筱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自习课还有下午延时都是无主的,怎么全都被排了语文和数学,你英语也是大主科,你还是班主任,他们抢你也去抢啊!”
黎筱栖把课表塞抽屉里,沉默地批改着作业,在那些鬼画符似的练习册上“刷刷”打叉。
宋音恨铁不成钢:“你英语要是考不好,到时候拖了班级名次,吃亏的还不是你。你跟谁在这儿人淡如菊呢?”
黎筱栖还是在专注地批作业,宋音气得想翻白眼:“算了,我一个混日子的音乐老师,操的哪门子闲心呢,又不是我的班。”
“……也就期末前这一周,平时的课程安排都倾斜给英语课了,这时候我多抢两节课也没用呀。”黎筱栖合上最后一本练习册,疲惫地揉揉眉心,“好啦,知道你是为我好。”
办公室已经没人了,宋音还是压着嗓子:“带班成绩不行的话,你会被发配到平行班的!你不争不抢的不行啊,雪梨!”
黎筱栖偏头躲过宋音的碎碎念,拎起羽绒服往身上套,无奈地说:“知道啦,先去吃饭好不好,今天下午我就去抢体育课。”
宋音一翻白眼差点撅过去:“你认真的吗?”
“当然了。”
“……你怎么回事啊,学校有规定,不许抢占体育课,哪怕明天就要考试。”
“……刚才突然忘了。”
“不对,你就是有点心不在焉。怎么了,四大天王又闯祸了?”
“没有。”
两人聊着天结伴从楼道里走出来,黎筱栖把羽绒服帽子罩在头上,半张脸缩进领子里。雪后冷风吹得人脸痛,一张嘴,连牙都觉得冷。
“我——”
“那你是临近寒假想家了?”宋音叽叽喳喳抢了先,“坚持一下呗,不差这十天八天了。”
“不是,”黎筱栖一肚子话在胃里揉了一上午,撑得她一点食欲都没有,磨蹭半天终于舍得往外掏,“漫展上我那个老同学,你记得吧?”
“记得啊,真漂亮。”宋音眼冒贼光,“怎么,你俩破冰了?”
黎筱栖忍不住叹气:“破什么冰,我连她电话号码都没敢去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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