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洛珈会趴在他身上,身体柔软而温热,脑袋靠在他胸口,跟他说话。


    说的都是些极其细碎,甚至有些无聊的日常,今天窗台上的多肉好像长了一片新叶子,楼下便利店换了新的收银员,午后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的光斑形状像一只猫。


    他们的生活,一个在暗处刀口舔血,一个看似被圈养在精致的牢笼,几乎没有真正的交汇线。


    可洛珈总是有这些琐碎的事情可以分享,仿佛他的世界里,除了冉劭,就只剩下这些微不足道的,却带着鲜活生活气息的点滴。


    而冉劭呢?他的生活,除了任务,血腥的争斗,冰冷的交易,剩下的,就只有洛珈。


    他几乎没有可以轻松分享给洛珈的日常。


    他的世界是灰暗的,沉重的,充满危险的。所以大多数时候,面对洛珈那些细碎的诉说,他总是沉默,只是听着,用手臂环住怀里的人,感受着那份难得的,脆弱的平静。


    他想永远拥有这个人。


    这种欲望太满了,满得快要从他心里炸开,溢出来。像不断加压的火山,地壳之下是滚烫的,沸腾的岩浆,表面却维持着冰冷的平静。


    可每一次洛珈的靠近,每一次温柔的亲吻,每一次依赖的拥抱,都在为这座火山注入新的能量。


    冉劭凶狠地吻着洛珈的时候,舌尖尝到的,除了血腥的咸涩,还有一种奇异的,近乎幻觉般的甜。


    洛珈的嘴唇很软,即使被咬破了,依旧带着一种柔韧的,蛊惑人心的触感,像浸了蜜糖的毒药,明知道危险,却让人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冉劭在极致的愤怒和崩溃之余,心底某个阴暗的角落,竟然还曾掠过一丝扭曲的,近乎庆幸的念头,洛珈没真的受到伤害。


    冉劭就知道,自己早就没救了。


    病入膏肓,无药可医。


    洛珈从一开始,就给他织就了一张无形的大网。那张网由温柔的注视,依赖的拥抱,细碎的絮语,和那些在黑暗里唯一能触及的,真实的体温与慰藉交织而成。


    网眼细密,柔韧无比。等他察觉到时,早已深陷其中,被缠绕得结结实实。他看得清每一根丝线的走向,看得清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被束缚,却无力挣扎,也不想挣扎。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感受着那丝线勒进皮肉,带来甜蜜的痛楚和彻底的沉沦。


    他越发凶狠,近乎粗暴地用牙齿和舌头顶开洛珈原本就微张的唇齿,强行将那柔滑的口腔撑得更大。


    唾液来不及吞咽,顺着两人紧密贴合的唇角溢出,湿哒哒,亮晶晶地连成暧昧的银丝,黏腻地沾在皮肤上,又被冉劭急切地,带着某种宣告主权般的贪婪,重新吮吸回去,吞咽入腹,仿佛这样就能将这个人更彻底地占有,消化。


    冉劭像一头发了情的,失去理智的猛兽。


    接下来的事情,失去了所有理性的节制。冉劭将洛珈按在凌乱的床褥间,翻来覆去地折腾。


    汗水顺着两人紧贴的肌肤汇流,在深色的床单上洇开一片片深色的湿痕。


    “你把我的心都拿走了……” 他用力一下,换来洛珈又一声短促的惊喘,“你离开就是要了我的命知道吗?”


    但洛珈此刻早已无法回答。


    洛珈觉得自己意识不清,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狠狠撕扯成了两半。


    一半是冷静地审视着眼前这个因他而痛苦疯狂的男人,计算着得失利弊,叫嚣着要趁此机会,将冉劭狠狠推开,推得越远越好,最好让他彻底死心,从此了断这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


    另一半,却软得不成样子,真切地感受到了冉劭那汹涌的,几乎要毁天灭地的伤心与愤怒,透过那凶狠的亲吻,透过那几乎要捏碎他骨头的拥抱,透过那灼热皮肤下激烈搏动的心跳。


    两个截然相反的念头在他脑海里激烈交战,将他的神智搅得一片混沌。


    他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或许,两个都是,又或许,两个都不是。


    他们一直从深夜纠缠到了天蒙蒙亮。房间里没有开灯,一片近乎窒息的漆黑,只有窗外偶尔透进来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床上两个激烈起伏,交叠重叠的轮廓。


    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惨烈。床架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仿佛外面正席卷着摧毁一切的狂风暴雨,而他们这方狭小的,混乱的天地,是唯一的避风港,唯有死死地,用尽全力地纠缠在一起。


    最后,洛珈的意识已经涣散,身体早已脱离了掌控。在某个几乎要灵魂出窍的瞬间,他发狠地,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一口咬在了冉劭肌肉贲张的肩膀上。


    牙齿深深嵌入皮肉,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冉劭的身体猛地一僵,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狠劲和绝望意味的标记。


    下一秒,他扣在洛珈后脑的手掌更加用力,几乎要将那截纤细的脖颈折断,同时将他整个身体死死地,严丝合缝地按向自己,胸膛紧贴着胸膛,心跳撞着心跳。


    然后填满,甚至溢了出来。


    洛珈瘫软在那里,目光是彻底呆滞而放空的,瞳孔没有焦距,望着天花板模糊的阴影,仿佛灵魂已经飘离了这具饱受蹂躏的躯壳。


    脸上湿漉漉一片,分不清是生理性泪水还是激烈的汗水,粘着散乱的发丝,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冉劭喘息着,慢慢俯下身,带着薄茧的手指有些颤抖地,一点点拭去他脸上的湿痕。


    然后,他低下头,用温热的,同样带着汗水和血腥味的舌尖,极其缓慢地,近乎虔诚地,将那些咸涩的液体,一一舔舐干净。


    第二天,洛珈醒来时,第一个感觉是浑身像被重型卡车碾过,每一寸骨头,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和不对劲。


    意识回笼的瞬间,昨晚那些疯狂的,碎片式的画面冲进脑海,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动了动,发现手腕和脚踝上熟悉的束缚感还在,还是被绑着。身上的衣物却已经换了一套干净柔软的丝绸睡衣,皮肤也带着沐浴后的清爽,显然是事后被仔细清理过了。


    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光,房间里昏暗得像另一个夜晚。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属于情事后的特殊气息,复杂而暧昧。


    洛珈将脸重新埋进柔软却陌生的被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被窝里发了一会呆,没有看到那个人的身影。心里说不清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漫上了空落落的茫然。


    没过多久,房门被推开。冉劭端着一个白瓷小碗走了进来。


    他穿着自己的衣服,头发还有些湿漉漉。他走到床边,没看洛珈的眼睛,只是动作有些生硬地将洛珈扶起来,在他背后垫了个枕头,让他靠在床头。


    然后,他在床沿坐下,拿起碗里的小勺,开始搅拌碗里的东西,是几个白白胖胖的汤圆,在清亮的汤水里沉浮。


    他舀起一个,吹了吹,然后递到洛珈嘴边。


    洛珈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微微张开了嘴,将那颗汤圆含了进去。牙齿轻轻一咬,软糯的外皮破裂,里面滚烫香甜的黑芝麻馅瞬间在口中爆开,烫得他舌尖微麻。


    咽下去后,洛珈开口,认命般的冷淡:“你走吧,我要是不出现,一定会有人找上门来的。到时候你肯定逃不掉了。”


    冉劭停下了搅拌的动作,没有接洛珈的话茬,而是突兀地,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那个戈礼,和你是什么关系?”


    “你走不走?不走,就等着死。”


    “那个戈礼……是不是喜欢你?我看你最近经常跟他在一起,吃饭,说话。” 冉劭的声音闷闷的,“你对他……还笑。”


    “还有那个经常穿着西装等你的男人。他看你的时候,眼神色眯眯的。”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洛珈搁在一旁的烟盒和打火机:“还有,你居然还抽烟。”


    “……你是不是有病?你跟踪我几天了?嗯?”


    当时洛珈内心觉得有些好笑,甚至连他自己都唾弃的快意,看,这个曾经掌控他一切,把他当作玩意的男人,也有今天。


    “你不知道我的事还多着。”


    “冉劭,你到底有没有出息?我骗了你,骗得你团团转,我还让你因为我的事被停了职,前程差点毁了,干嘛还像个甩不掉的尾巴一样追过来?还暗地里跟踪我?你是变态吗?”


    “你不是一向最理智,最懂权衡利弊吗?跟我撇清关系,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以你的条件,什么样的找不到?何必在我这个骗子身上浪费时间。”


    冉劭这个人,向来不太会说漂亮话,甚至可以说是固执到近乎笨拙。他听着洛珈连珠炮似的质问和嘲讽,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可我们都结了婚了。”


    这句话说出来,掷地有声,仿佛结婚这两个字,就是天底下最牢不可破的锁链,足以拴住一切,包括欺骗,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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