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陆卓然这样一提醒，宋玙瑞模糊的碎片涌现。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他尴尬地咳嗽两声，挥挥手，示意跳过这个话题：“继续继续。”
陆卓然轻笑几声，继续道：“我当时就想，会不会是因为人太多，我不好意思，放不开。我就打算自己在家偷偷看一看。”
“然后呢？”
“然后不知道点到哪里了，弹出来的是两个男生。”陆卓然说到这里，声音小了点，“我只看了一眼，就一眼，反应特别大。当时吓坏了，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病。”
他停了一下，抿了抿唇：“再后来，就是青春期做梦，梦里的对象……都是男的。”
宋玙瑞的睫毛颤了颤。
“最开始我还骗自己，说是梦嘛，不能当真。但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自己（——）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也是男的……”
完了。
宋玙瑞的心停了几拍。
陆卓然说的这些，他都有，但是又不完全有。他确实对女孩子没什么兴趣，但对别的男孩子更没兴趣。
可是梦见的，确确实实是男的。
是楚晏。
只有楚晏。
楚晏碰他，抱他，在梦里那样对他。他一点都不反感，反而心跳如鼓，莫名悸动。醒来回味时，指尖都发麻。
至于（——）的时候……宋玙瑞喉结动了动，脸烧得厉害。
他做那事的频率不高，但每次脑子里晃来晃去的，好像都是楚晏的脸，楚晏的手，楚晏抱着他时身上的柑橘味。
他以前从没往深处想过。现在被陆卓然这么直白地一点，那层薄膜忽然就破了。
冷风灌进来，吹得他心口发凉，又诡异的发烫。
“阿玙？”陆卓然见他半天不说话，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脸色变来变去，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好半天，宋玙瑞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翻了个身，面朝陆卓然，手臂枕在脑袋下面：“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陆卓然被他问得一愣，脸上浮现窘迫：“我不好意思呗。那时候年纪小，觉得自己和你们不一样，怕你们知道了会反感。而且，我一直没遇到喜欢的人，说出来也没什么意义。”
“霍锦晟不是？”
“我对锦晟也不是从小就喜欢啊。虽然认识很多年，但以前就是把他当朋友。我是最近几个月前才突然发现，喜欢他的。”
“怎么发现的？” 宋玙瑞追问，有些急切。
他需要参考，需要对照，需要从别人的故事里，找到一点能理清自己混乱心绪的蛛丝马迹。
“没有很具体的哪一刻。就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变得很在意他。不是普通朋友那种在意。”
“我会不由自主地去研究他的每一个表情，分析他是开心还是难过，是喜欢还是讨厌。他夸别人一句，我心里就会不舒服；他跟别人走得近些，我更是不舒服。他要是看起来有点累或者心情不好，我就跟着着急，总想做点什么让他好起来。”
宋玙瑞看着陆卓然，看着他讲述时脸上不由自主流露出来的幸福和开心，也跟着弯了弯嘴角。
他好像明白了，不过还需要更进一步的确认。
陆卓然说得口干舌燥，连忙喝了几口水：“还有好多好多，你要是想听，我能给你说三天三夜。”
病房门被推开，霍锦晟拿着单据走进来，看见宋玙瑞，挑了下眉：“你怎么来了？”
宋玙瑞坐起来，抓了抓头发：“来找卓然有点事。”
霍锦晟没问是什么事。走到床边，把单据递给陆卓然，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手续办好了，随时可以走。”他看向宋玙瑞，“要我送你们吗？”
“不用。”宋玙瑞跳下床，“我开车了。”他看向陆卓然，用眼神询问。
陆卓然点点头，站起来，对霍锦晟说：“我陪阿玙去办点事，你忙你的。”
霍锦晟抱了抱陆卓然，在他额头留下一吻，嘱咐了一句：“注意安全，有事打电话。”
宋玙瑞抖了抖，混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率先离开病房。
陆卓然飞快的啄了一下霍锦晟的嘴角：“我先走啦。”
上了宋玙瑞的车，系好安全带，陆卓然才问：“我们要去哪儿？”
“去看心理医生。”
第38章 天光大亮
所宋玙瑞和陆卓然坐在候诊区。
陆卓然看着一口气喝了两瓶矿泉水的宋玙瑞，又看了眼面前“Eunoia心理诊所”的招牌，悄悄问他：“为什么不在和立看？和立的心理科那么牛逼。”
宋玙瑞拧紧第二个空瓶的盖子，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翻了个白眼：“你猜我为什么要找你陪我看心理医生，不找楚晏？”
陆卓然眨眨眼，拖长调子：“因为——你更爱我。”
宋玙瑞瞥他一眼。
“知道啦～”陆卓然讪讪一笑，“你不想让晏哥知道。”
宋玙瑞搓搓自己的脸，感觉浑身有刺，坐立不安。他又想喝水了，胳膊肘碰了下陆卓然：“再帮我去买瓶水，我去上个厕所。”
“还喝啊？”陆卓然扫了眼他的肚子，“不撑吗？”
“口渴。”宋玙瑞抠着手，很坚持。
陆卓然耸耸肩，站起来：“好吧，少爷。”
看着陆卓然进了电梯后，宋玙瑞才戴上口罩，起身往洗手间走去。
一个转身，差点和里面出来的人撞上。
对方也全副武装，把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穿着宽松的运动服，行色匆匆。
宋玙瑞下意识往旁边让了一步。那人微微颔首，快步离开。
擦肩而过的瞬间，宋玙瑞觉得这人很熟悉。脚步顿住，回头看向那人的背影。
阿泽哥哥？
宋玙瑞迅速拿出手机，对着那个背影拍了一张，又立马发给宋政嘉。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宋政嘉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喂？”
“你在哪里碰见他的？”
宋玙瑞心里“咯噔”一下：“真是啊？”
“快说，在哪里碰见的。”
“Eunoia心理诊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宋政嘉：“你去那里干什么？”
宋玙瑞心头一跳，面不改色地撒谎：“陪朋友。”
“哪个朋友？陆卓然？”
“嗯。”兄弟对不起了。
“行。”宋政嘉没再追问，“这周末回家吃饭，叫上阿晏一起。”
“好。”
回到候诊区，陆卓然已经回来了，将手里的矿泉水抛给他：“哥，到你了。”
宋玙瑞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
“还紧张吗？”陆卓然看着他喉结快速滚动，轻声问。
宋玙瑞把瓶子塞给他，抹了把嘴，下巴微抬：“开什么玩笑，我怎么会紧张？”
陆卓然撇撇嘴，笑而不语。
确认的过程比宋玙瑞想象中的快了很多。
医生仿佛已经看过许多和他一样症状的病人，在听完宋玙瑞简单的陈述后，推了推眼镜，只问了三个问题。
“第一个。想象一下，如果你这位朋友谈恋爱了，有了亲密的伴侣，和你划清界限。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是为他高兴，祝福他；还是会感到失落、难过，甚至有些嫉妒？”
“我会很难受，很嫉妒。”
“第二个问题。当你看见他，或者仅仅是想到他的时候，你会有心跳加速，产生想要靠近，想要身体接触的渴望吗？这种渴望，是仅限于朋友之间的友好接触，还是包含了更亲密的部分？”
“不是朋友之间的接触，我想……亲他。”
“最后一个问题。抛开一切身份、关系，只从你个人的感受出发。你希望未来的人生里，一直陪伴在你身边，与你分享所有喜怒哀乐、清晨黄昏的人，是他吗？你是否愿意，并且想象过，和他建立一种伴侣性质的亲密关系？”
宋玙瑞没回答，他猛地抬起头，汗毛倒立，眼眶发热。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别扭，不对劲都找到了答案。
不是兄弟，不是习惯，不是依赖。
是喜欢。
刹那间，蒙在心上的那层薄膜，彻底撕裂。
阳光毫无阻碍地透进去，照亮每一个被忽略的角落。无数繁花在心原轰然绽放，挤挤挨挨，生机盎然。
再也无法忽视，无法收回。
在一个平平无奇的上午，在心理诊所，在梧桐叶开始泛黄的秋天，在他们相识的第二十三年，宋玙瑞确认自己喜欢楚晏。
非他不可。
诊疗室的门开了又关，宋玙瑞跟丢了魂似的走出来，墨镜和口罩都没戴，脸上毫无血色，眼神空洞。
陆卓然一直等在门口，见状心里咯噔一下，两步窜到他面前：“怎么了？你脸色好难看。”
宋玙瑞一言不发，绕过陆卓然，径直朝电梯走去。
就在心意确认的瞬间，一个新问题接踵而来——楚晏，他不是弯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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