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晏越想越觉得不应该说这话，掌心微微出汗。十几年都等过来了，还差这几年？
一时间谁也没再开口。这一方天地里安静到令人窒息，空气都变得黏稠。
宋玙瑞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慢慢缓下来，恢复如常。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没成功，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了两下。
声音有些发干，带着些颤抖：“……真话？”
楚晏喉结滚动了一下，依旧低着头，“嗯”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沉：“真话。”
“行。”宋玙瑞点点头，抬手揉上自己的后颈，吸了口气，恢复往常的调子，“记住你今天说的。以后要是惹我不开心，我就把这四个字印出来，贴你脑门上。”
楚晏听着他和往常无异的调子，松了口气，这才抬起头，看向宋玙瑞：“好，任凭你处置。”
宋玙瑞脸上恢复往常管有的娇纵，抬了抬下巴。没再说什么，走到沙发那边，把自己摔进去，摸出手机，埋头看了起来。
楚晏也重新将注意力放到文件上。
指尖在浏览器上悬停两秒，宋玙瑞最后还是点开了某书。他想了想，在搜索框里打字：【一个和你没有关系的人，对你很好，什么都不图，只图你开心是什么意思？】
他点开热度最高的一篇帖子，往下滑，评论五花八门，但说来说去，核心意思就四个字——他喜欢你。
宋玙瑞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嗤笑一声。太荒谬了，楚晏怎么可能会喜欢自己？喜欢男的？
楚晏身边除了几个发小是男生以外，其他都是女生居多。特助是女生，连二助都是女生。
楚晏怎么看，都是直得不能再直的。
宋玙瑞又往下翻了翻。看到一个提问：【他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
楼主回复：【不是，只对我这样。】
下面清一色的回复：【那还不明显吗？姐妹，他超爱！】
宋玙瑞手指顿住。楚晏对别人好吗？好像也好，礼貌周全，挑不出错。
但那种好，和他对自己的好，完全是两个概念。
“手。”
楚晏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
宋玙瑞吓了一跳，放进嘴里的拇指下意识缩回来，整个手握成拳，抵在唇边，理不直气也壮地瞪向不知何时走到沙发边的楚晏：“没啃。”
楚晏把杯子递给他，视线在宋玙瑞手上停了一秒，又移回他脸上：“今天不出去玩？”
“晚上不是要去陆家搞的慈善宴会吗？”宋玙瑞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腿上，接过水杯，“下午就不出去了。”
“好。”楚晏点点头，看着他乖乖将一杯温水喝下肚，像是随口问，“你跟我一起去，还是怎么安排？”
宋玙瑞有点意外，舔了下唇角的水渍，抬起头看他：“你也要去？这种场合你不都派Lyra姐姐或者朱雯姐姐去吗？”他顿了顿，想起中午看到的行程表，“而且你的行程表里没有这个。”
楚晏从善如流地把杯子接过，起身走回办公椅：“突然想去。”
宋玙瑞切了一声，这话他听着耳熟。楚晏的“突然想去”，十次有八次都跟他有关。
宋玙瑞习惯性地回了一句：“想陪我就直说。”
楚晏低低笑了两声，没接这话，算是默认。
宋玙瑞重新拿起手机，退出某书的页面，心里不停嘀咕，那些帖子完全是在胡说八道，毫无根据。
楚家这一辈，只有楚晏一个，他和宋政嘉又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再加上两家母亲是闺中密友，来往更加密切频繁，楚晏一定是把他当弟弟，亲弟弟那种。
而且自己刚才问的也有问题，什么叫“没有关系”？
他们相处二十几年，那么深的感情，怎么会没有关系？
都怪宋政嘉那番歪理邪说误导他。
想到这里，宋玙瑞心里的怪异彻底消散，面上又浮现出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样子。
楚晏开完会回来，宋玙瑞在沙发上睡着了，睡姿依旧不太美妙。
不知道梦见了什么，眉头一直蹙着，睫毛偶尔颤动，显然睡得不太安稳。
楚晏放轻脚步走过去，看了眼时间，还早。
他转身走进休息室，拿了条薄毯出来，把人扭着的身体掰正，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宋玙瑞。
盖好被子，顺势坐在旁边，碰了碰他的脸。
看了好一会儿，楚晏才起身，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抬手揉上后颈，又左右动了动发僵的脖子。
窗外是满天的火烧云。
厚重的云层堆叠在天边，被夕阳烧成一片沸腾的金红，从耀眼的橙黄渐变为浓郁的暗红。像被打翻的熔炉，倾泻而下。
裹住远处高高低低的楼宇轮廓。
楚晏转过身，背靠在玻璃上。逆着光，面容陷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色。
只有喉结很轻的滚了一下，又一下。
第15章 他又不蠢
陆卓然站在宴会厅门口，手插在西装裤兜里，身体向后靠着冰凉的大理石门柱。
远远地，就看见一黑一白两个修长身影被一群人簇拥着朝这边走来。
楚晏是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西装，宋玙瑞则是同款的白色。
两人胸口处各别着一朵弗洛伊德，艳丽的玫红色在深色与浅色面料的映衬下格外扎眼。
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同时陆卓然肩膀被大力一推，往旁边踉跄了一步。
陆卓然回头，看了眼他大哥陆霖，又看了眼旁边的父亲。
没出声，乖乖地往旁边又挪了一步，将门口正中的位置让出来。
宋玙瑞和楚晏已经走到近前。陆德立刻堆起满脸笑迎上去，陆霖紧随其后。
“楚总，”陆德对楚晏伸出手，腰微微弯着，“您能赏脸，真是让我们陆家蓬荜生辉。”
楚晏伸手，与他很轻地握了一下便松开，语气淡而疏离：“陆总言重。”
陆德笑容不变，手转向旁边的宋玙瑞：“宋二少，欢迎欢迎。”
宋玙瑞没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伸出手与他碰了碰指尖，目光越过陆德，落在人群外的陆卓然身上。
他眉梢一挑，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一圈人都听清：“陆卓然，你站那儿干什么？过来。”
陆德和陆霖的脸色一僵。
陆卓然抬起眼，视线与宋玙瑞对上，扯出个真心实意的笑。
他拨开前面几个西装革履的人，走到宋玙瑞面前，先对着楚晏叫了声：“晏哥。”又转向宋玙瑞：“阿玙。”
陆霖瞬间皱起眉，一边偷瞄楚晏神色，一边低声呵斥：“没规矩，谁让你这么叫人的？”
宋玙瑞淡淡看他一眼，语气有些冷：“我让的。有问题？”
陆霖嘴里的话顿时堵在喉咙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知道陆卓然和宋玙瑞走得近，也旁敲侧击问过近到什么地步。
陆卓然只说是宋玙瑞念着同学情分，带他一起玩。
陆霖也没多想，宋玙瑞是谁？
盛京宋家二少爷，背后除了宋家，还有太子爷。
他不认为陆卓然这个蠢货真的能搭上宋玙瑞，能进入他们那个圈子。顶多就是被叫着跑跑腿、开开车。
但眼下看来，他们之间明显不止是这种浅淡的关系。
陆德反应迅速，脸上重新堆起殷切的笑，连连点头：“没问题，没问题！二少能看得起犬子，是我们的荣幸。”
他侧身，手臂往宴会厅里引：“里面请，先到休息室里坐坐。”
宋玙瑞收回视线，没再看他们父子，楚晏虚虚揽了一下他的腰，示意往里走。
走了两步，宋玙瑞回头看了眼陆卓然，对他抬了抬下巴。陆卓然会意，立马跟上。
进了内场，人明显多了起来。衣香鬓影，低声谈笑。
楚晏除了宋、霍两家的宴会极少露面，今天在这里能看见他，不亚于中了最大金额的彩票，因此都想上前攀谈。
但看见一脸不善的宋玙瑞，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楚晏太久没出现在这种场合，以至于很多人都忘了，他身边跟着位出了名难搞、护短又小心眼的宋二少。
陆德一路引着他们到了休息室门口，推开门：“楚总，二少，在这儿稍作休息，清静，没人打扰。”他转头笑呵呵地看向陆卓然，“卓然，你在这儿好好陪着。”
陆卓然点了下头。
陆德又对着楚晏和宋玙瑞弯了弯腰：“那我就不打扰了，两位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卓然就行。”说完，轻轻带上了门。
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宋玙瑞径直走到沙发坐下，身体向后一靠，长腿交叠，看向陆卓然：“怎么平时没见他们这样对你？”
宋玙瑞知道陆家的情况，用温思可的话来讲就是：当年闹得很不光彩。
陆卓然的母亲，叫秦蜜。比陆德小了整整22岁，当年她21岁正在上大学，被43岁的陆德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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