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玙瑞看着他俯身，把手伸进被子里，摸宋政嘉的后背和脖颈，感受温度。
“那我先走了？”宋玙瑞问。
“好，”孟泽头也没抬，声音放得很柔，“注意安全。”
宋玙瑞应了一声，关门之前，最后看了一眼。
孟泽已经把宋政嘉连人带被子扶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宋政嘉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脑袋无力地歪在孟泽肩头。
宋玙瑞轻轻带上门，将那一方景象隔绝在眼前。
他搞不懂，明明两个人心里都还装着对方，为什么就是不肯和好。
门内。
孟泽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宋政嘉靠得更舒服。拿起茶几上的药盒，仔细看了说明，抠出两粒。
端起宋政嘉的保温杯，含了一大口温水，然后捏开宋政嘉的嘴，将药片塞进去。
低头，准确贴上那两片干涸起皮的唇，舌尖抵开齿关，将温水一点点渡过去，另一只手抚着宋政嘉的颈侧，帮助吞咽。
动作熟稔，没有半分犹豫和尴尬。
第13章 小熊底裤
宋玙瑞回到华鼎的时候，快两点半。
办公室没有人。他颇感意外，径直往休息室走，推开门，床上并没有人。浴室传来淅沥的水声。
宋玙瑞晃过去，浴室没有关门，他双手抱胸，倚在门框上。
楚晏背对着门，穿着睡袍，袖子挽到手肘，站在洗手池前，正低头搓洗着什么。
听见动静，楚晏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又垂眸，继续手里的动作：“回来了？”
“嗯。”宋玙瑞应了一声，走进去，瞥了眼他手里的东西，小小一团。他摸了下鼻子，露出一个“我懂”的表情：“楚总，大中午的，梦见谁了？”
楚晏没接他这茬，仔细揉搓着那点布料，冲洗干净，侧头对宋玙瑞说：“去拿个衣架过来。”
宋玙瑞环视了一圈：“你挂在哪儿？”他记得这里没有可以晾衣服的地方。
“先挂浴室，下班带回家。”楚晏关掉水<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头，拧掉多余的水分，水珠滴滴答答落回池子里。
宋玙瑞撇撇嘴，觉得他多此一举，但还是转身出去找衣架，声音飘回来：“那你现在洗它干嘛？晚上回家一起洗不就行了？”
“放久了会滋生细菌。”
宋玙瑞在衣柜里找到几个空衣架，抽出一个，走回浴室，眉头还蹙着：“好吧，楚妈妈。”他把衣架递过去。
楚晏接过，把手里那团布料抖开，准备挂上去。
宋玙瑞漫不经心的视线扫过去，顿住了——一只憨态可掬的卡通小熊，正对着他咧嘴笑。
宋玙瑞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睛微微睁大，耳尖瞬间爆红。
这、是、他、的、小、熊、底、裤！！！
这个款式他买了两条，同款不同色。他的是蓝色，给楚晏的是灰色。
他记得清楚，楚晏当时收到的时候，盯着那上面的小熊看了好几秒，欲言又止的表情很难见到。
楚晏气定神闲地把底裤挂好，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冰冷的指节蹭上宋玙瑞又羞又尬的脸：“下次不要和外衣放在同一个脏衣篓里，不卫生。”
宋玙瑞耳尖的红已经蔓延到整张脸，连带着脖子都热烘烘的。中午起来的时候脑子还不太清醒，随手就扔进去了。他咕哝道：“……忘了。”
“听见没有？”楚晏又问了一遍，手指在他脸颊上轻轻刮了一下。
宋玙瑞偏头躲开，点了下头：“知道了知道了。”
楚晏推着他的肩膀，把人带出浴室。
走到衣帽间，他指着并排放着的两个脏衣篓：“和家里的一样，黄色是放贴身衣物的，灰色是放外衣的。”
宋玙瑞抬手搓了搓发烫的脸，眼睛盯着地板：“我知道。早上没睡醒，没注意。”
“这么不好意思？”楚晏看着他通红的侧脸，语气里带了点笑意，“你小时候的……”
宋玙瑞猛地转过身，一把捂住楚晏的嘴，桃花眼上扬，凶狠地瞪他：“你也说了是小时候！”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眼神飘向别处，“而且这个……这个它不一样。”
楚晏低低笑了两声，拉下宋玙瑞的手，握在手里：“正常的生理反应，没什么好害羞的。你这个年纪，要是没有，我才要担心。”
宋玙瑞抿紧唇，手指在楚晏掌心里不自在地蜷了蜷。你要知道我梦里的人是谁，你才真的要担心。
“我要换衣服了。”楚晏拍拍他的头，“你是先出去，还是？”
宋玙瑞立刻把手抽回来，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脚步有点快：“我出去。”
楚晏看着他别扭的背影无声地笑了笑。
宋玙瑞走到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把脸贴上去，试图用冰凉的玻璃给快烧熟的脸降温。
目光自然而然落到办公桌上，那里堆叠着好几份文件。又想起中午在楚晏平板里看见的东西，眼神暗了几分。
楚晏换好衣服出来，看见他整个人贴在玻璃上，姿势怪异，眉梢微挑。
他并没有走过去，而是径直坐到办公椅上，拿起一份文件：“在搞什么行为艺术？”
宋玙瑞赏他一记白眼，没说话。
楚晏也不追问，低下头，开始专心看文件。
宋玙瑞维持着那个姿势，侧着脸盯着楚晏看了好一会儿。看他微微蹙起的眉，看他握着笔的修长手指，看他袖口露出一截的手腕。
视线偏移，落在那束弗洛伊德上，忽然开口：“你最近这么忙是因为我吗？”
楚晏签字的手一顿，笔尖在纸面上洇开一个小点。他没抬头，也没说话。
宋玙瑞从玻璃窗上下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盯着楚晏：“不准对我撒谎。”
楚晏沉默片刻，才轻轻“嗯”了一声。他抬起眼，看向宋玙瑞，又补充道：“也没有很忙。”
“没有很忙？”宋玙瑞毫不客气地直接揭穿，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中午你睡觉的时候，我在你平板里看见了你最近的行程表。”
“不放大，密密麻麻。放大了，还是密密麻麻，挤都挤不下。”宋玙瑞语速加快，明显带着火气。
楚晏见他有些恼意，把笔放下，想要解释。宋玙瑞直接抬手，制止住他的下一步动作。
“是为了陪我出国玩，你把那段时间所有的事情，能提前的提前，能推后的推后，恰巧又赶上码头的批文下来，所有事情堆在一起，你直接忙得连轴转，对不对？”
楚晏靠在椅背上，盯着他看了几秒，下颌收紧，最后点了点头：“差不多。”
宋玙瑞得到肯定的答案，站直身体，胸口起伏：“你不是说那段时间不忙吗？”如果他知道楚晏有这么多事多话，他才不会央着楚晏陪他出国玩。
“毕业旅行，只有一次，我不想你留遗憾。”
一股莫名其妙、难以名状的情绪猛然窜上宋玙瑞心头，堵在喉咙，有些涩，有些胀。
他做了个吞咽动作，试图压下这怪异的感受，音调不自觉地拔高：“你不想我留遗憾，难道我想看你每天这么累？黑眼圈都要掉到地上了！”他边说边用手指用力点了点自己的眼下。
楚晏想说今天这黑眼圈并不是工作造成的，但追根溯源，确实也和他有关，和昨夜他睡着后呢喃的那些破碎梦话有关。
他扯出个笑，想要安慰眼前已经炸毛的小猫：“没有很累，都习惯了。”
那阵涩意非但没被压下去，反而更重了，沉沉地坠在心口，连带着眼眶和鼻尖都泛起酸胀。
第14章 图你开心
宋玙瑞沉默下来，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视线落在楚晏手边那摞厚厚的文件上，又移到他明显缺乏睡眠的脸上。
犹豫半天，终于问出口：“楚晏，你图什么？”
“图你开心。”
楚晏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宋玙瑞彻底愣住，像是不认识眼前这人一样，紧紧盯着他。
嘴巴微张，桃花眼里翻涌着各种情绪，但大脑其实一片空白。
楚晏从没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当然，他也从没问过楚晏这种问题。
楚晏的存在像水、像空气和阳光，自然而必需。
宋玙瑞从一出生就拥有了，得到得太轻易也太久，久到它成习惯，成理所当然。
让他忘记了，他和楚晏之间并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他从来没问过，楚晏对自己这般好，到底是图什么。
还是今天宋政嘉的话点醒了他。
楚晏说完就立刻低下头去，重新拿起钢笔，目光落在文件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不敢看宋玙瑞此刻的表情，暗自懊恼是否太过直白？“图你开心”，这四个字是否太僭越？
自己也只是偶然得知，宋玙瑞那些关于春天的梦里，另一方是自己。
但这并不能代表什么。造成梦境的原因有很多种，宋玙瑞对他未必就有那方面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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