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月抿着唇,想着怎么开口表示感谢并拒绝。


    他不好意思日日都去蹭饭。主要是……他有点儿怕牧野,特别是他脸一沉,给他盛第二碗饭,他要拒绝的时候。


    牧野看出来了,立刻说:“今天有豆浆和菌菇青菜包子,来吗。”


    时月那双本就水汪汪的眼睛叮的一下亮了。


    菌菇青菜包!


    这是他最喜欢的素菜包子,配上热热的豆浆,山里秋天冷,喝上一口热的要原地飘起来。


    他心里的小人儿开始互搏,小时候家里人教得严,不让他养成蹭别人家吃喝的习惯,但他真的很想吃菌菇青菜包……


    牧野就这么看着时月眼睛里的灯泡一会儿亮,一会儿灭。


    每天早上都要来这么一出,呆猫想经受住<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诱惑却最终抵抗失败的戏码。


    牧野觉得自己天不亮就起来煮豆浆这件事儿得到了超出范围的正向回报。


    欣赏够了,他才给出定音之锤:“煮熟的豆浆放不了,会坏。”


    “唔……坏了的话那真的很可惜了……”


    他不好意思直视牧野,眼神有些飘忽,手指扣木窗子的沟壑,轻咳一声,说:“那又要给你添麻烦啦牧大哥,我马上就来!”


    洗漱完,换好衣服出门,见牧野还站在窗外等着他,时月愈发不好意思:“哥,下回你不用等我,现在天气冷了,外头冻人。”


    牧野侧头瞥了眼他单薄的卫衣:“是冷,你多穿点。”


    时月愣了愣,他是舞蹈生,只要不是零下几度的天气,都不喜欢把自己裹得太臃肿,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纤细灵活。


    他虽然不愿意,但嘴上应得响亮:“好!”


    牧野侧过脸,下颌冷硬的线条也有片刻柔和,又说:“今天早点回去睡觉。”


    时月一听,心里不愿意,村子里没有任何娱乐,只能看电视,他连续追了好几天的那档电视剧十点播放,到十一点半,今天刚要到重要剧情。


    可电视是牧野家的,自家老房子里的电器早就被卖掉或者搬走了。


    不止看电视,时月连洗热水澡都要去牧野家蹭,原因无他,他现在是身无分文,买不起电视,也买不起热水器。


    牧野瞥见他皱成苦瓜一样的脸,心里好笑。


    怎么跟小孩儿一样,天天到点就守在电视机前面等看动画片儿似的。


    为了不看见这张苦瓜脸,牧野把方才村长的话告诉他:“耿老师说你的钱包已经修好了,吃完早餐我们就去镇上医院拿。”


    时月果然眼睛一亮,那颗尖尖的小虎牙露出来,连走路都快了。他一边着急推门,一边说:“那我们快一点。”


    回村后,时月心心念念的就是这个钱包。


    担心若是修坏了该怎么办,妈妈留给他的东西只有这一件。后来牧野告诉他,耿老师的老伴儿李婶绣工很好,以前是在临县有名的非遗绣坊工作,修一只钱包不在话下。


    时隔一个月,时月的心总算能真正落地。


    他一边着急三两口吃完早餐,一边搓着手在旁边眨巴眨巴眼晴直勾勾看着牧野,用眼神催促他快一些。


    牧野像是故意,吃得慢,一口包子细嚼慢咽,一大杯豆浆小口喝,跟品茶似的,还得咂摸其中滋味。


    眼见十几分钟过去了,杯子里还有大半。


    时月急得扣手指,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盯着他。欣赏够了,牧野才慢条斯理的擦嘴巴。


    不论他走到哪,时月就要跟到哪。


    好像要时时刻刻跟踪他的出门进度条。这跟拴了个宝贝在裤腰带上有什么区别?


    时月跟在他后边儿,踢踏的脚步声听得人心软。也不开口催,眼巴巴盯着。


    牧野捏了捏他衣领,只薄薄一层,眉头皱起来:“回去再加件厚衣服,等会儿坐车上风大,冷。”


    时月忙点头应好,哒哒哒跑出去。


    刚回来那阵儿,时月窝在老房子里不愿意见人,跟猫冬似的。


    其实那点心思一看就透,就是怕人问,问怎么突然回来了?城市里不好混了?


    眼下能这样笑得眼睛弯弯地跑来跑去,牧野可是费不少劲儿才做到。


    这老房子隔音差,偏两幢房子是挨着建的,时月的拖曳的脚步声清晰可闻。落在牧野耳朵里,就像被猫爪子挠了似的。


    没过一会儿时月又哒哒哒跑回来,牧野站在原地动都没动,看见他披了件薄外套,眉头越皱越紧。


    “不是说加件厚衣服?”


    时月捏了捏衣襟:“这已经是厚……”


    话还没说完,就被牧野抬手抓住手臂:“过来。”


    牧野挑了件自己最厚的长款黑色羽绒服给他穿上,双拉链头,他把下拉链拉到中间,上拉链拉到顶,把下巴都藏进了领口里。


    指腹似不经意间碰到时月的下颌,触感一片温热。


    牧野看了眼时月这张比一个月前圆润不少的脸,没忍住捏了一下。


    “唔!捏我干嘛呀哥!”


    牧野很快松手,明明没用什么力气,那团白嫩的脸颊却红了一圈。


    时月动了动,不喜欢穿得这么厚实,觉得自己被锁住了,有些难受,刚想偷摸把拉链拉下来一些,就被抓到现行。


    牧野沉声道:“别动。”


    时月打了个哆嗦,顿时不敢动了。


    他想起追扒手那天两人第一次见面,那时候他还以为是哪个社会人士来见义勇为。总之就是看起来很不好惹!


    牧野见他不情愿,松了口,但眉头还是紧皱着:“就这么穿着,到了医院要是觉得热再脱。”


    “…好。”


    心里再不愿意,但早餐是白吃的,衣服是白穿的。


    等会儿还得麻烦人家送自己,就一个字都不敢多说。他小心地用余光偷瞥牧野,见他不大高兴的样子。


    是不是嫌他一堆事儿,烦了?


    这么想,他就轻轻拽住人下衣摆,小声道:“要不我自己坐班车去镇……”


    话还没说完,牧野那双深冷的眸子盯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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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鲈鱼


    时月觉得牧野也不是总那么好说话。就好比现在,一双眼睛黑沉沉的,看得他心里打鼓。


    太阳刚出来,斜挂着,照在时月身上,该觉得暖和才对。


    可他有点打颤,哆嗦着开口说:“你…别不高兴,我能自己去。”


    那天他亲眼看见牧野是怎么把扒手过肩摔然后锁喉再反手缉拿的,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轻<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松。


    他如果想弄自己,一定承受不住。他这么想着,就真害怕起来,可千万别生气。


    牧野愣了愣,眉心松开来,说:“没不高兴。你好好穿衣服,别感冒,我就不会不高兴。”他拨了拨时月额前有些挡眼睛的碎发。


    时月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确认他没有真的在生他的气,心里才暗暗松了口气。


    他怕成为别人的累赘和甩不掉的麻烦。


    父亲去世早,从七岁起就只有妈妈一个人带着他生活,家里爷爷奶奶身体都不好,没有精力帮忙带一个小孩儿。


    所有人都说他是他妈妈甩不掉的累赘,如果没有他,妈妈就可以没有顾虑地再嫁。


    所以他听话,他懂事,他努力学习,尽可能做到不让妈妈再为他操一点心。


    可或许是他还不够努力,多年来的压力让妈妈在某一天终于爆发,她歇斯底里地,把生活带给她的所有苦难都推到了小时月身上。


    那一天时月才恍然明白,没有人会一直毫无怨言的为他遮风挡雨,就连和他有着至亲血缘关系的人也做不到。


    眼前这个又高又壮的男人和他在一个月前还是陌生人,和至亲关系差了十万八千里。


    虽然处处照应着他,可他也不能真的心安理得,还得寸进尺。


    牧野见他还蔫儿着,有些无奈,可他又不会哄人,无从下手,车内一时静得出奇。


    时间还早,牧野带着时月先到医院附近的水果店买了两个果篮。牧野想着他买个大的就行,可时月就是不肯,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堆零钱,数了刚好的数目结账。


    这下轮到牧野不高兴了。


    “分这么清?”


    时月见他误会了,忙说:“这和分得清不清没有关系。我妈妈教过我,除非是一家人,不然探望病人就不能为了省钱,两个人买一个果篮儿。”


    牧野拎着个超大果篮站着,面无表情地盯着时月头顶上完美的发旋,心道:他这是为了谁?


    就时月每天要数八百遍零钱的样子,谁不知道他手头上紧巴巴。一个果篮最便宜的也得88,这在时月的账本上是一笔超大支出了。


    拿他没办法,牧野去结了账,走出水果店的门,他把时月的果篮一起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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