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也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见过那样的眼神。
——真?神奇,居然已经过了这么多年。
盛锦难得感慨,将枪收回原本的暗格,轻轻合上?抽屉,接着又在窗台坐了一会?儿,直到窗外?的雪地?被涂抹上?薄薄的青灰,才开始动身去找晚餐。
离开前约定?好了每到一个地?方都?要按时发消息回去报平安,在固定?的时间点也要发信息告知?自己当下情况,但盛锦仅在飞机落地?后发了条简短的信息,除此以外?再没?半点想要报备的意思。
原因无他——离开前一天发生的事情至今历历在目,如果没?有这事儿,或许他还没?有那么迫切地?想要出发,如今因此赌气,更是打定?主意,要暂时断了和对方的联系。
但是等盛锦将一切都?收拾好躺在床上?准备休息时,那头就?像是计算好了时间一般打来电话。
盛锦拒绝了视频通话,下一秒那边就?换成了语音。
犹豫了半分钟,他还是叹了口气选择了接通。
两边的背景音都?很?安静,因此彼此间细微的呼吸声?也就?变得清晰可闻。
“小锦。”
在夜色的映衬下,那头传来的嗓音也变得朦胧。
盛锦翻了个身,没?回他。
“还在生气么?是我不好,向你道歉。”
“现在知?道要道歉了!”
盛锦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愤怒地?用?空出的手重重地捶了下身旁的床垫,连带着说出口的话也带夹着火星,“你也不看看你对我做了什么——”
“做得不好,请小锦原谅。”那头传来的声?线异常冷静,“第一次技术欠缺,下次一定?会?有改进。”
“下次。”
盛锦没?想到对方的关注点在这儿,又被他这种讨论学术的语气哽了一下,气得呛声?:“还有下次——没?有下次了!”
他在这边火气上?头,那边的人却很?难得地?没?有立马哄他,反而在几息后响起两声?很?浅的笑,冷淡的声?线卸下了往日的克制,仿佛化开的雪水,又掺着细微的被砂砾蹭过般的哑。
“技术总是要磨炼的,小锦的味道很?好,我也会?尽量让你满意。”
这种声?音盛锦既陌生又熟悉——是前一天才听过的。
“盛时澜。”那夜的余温仿佛顺着电流蔓延,盛锦揉了把?脸,把?手机拿远了点,对方话语中的内容促使他在恼意中又生出些羞耻来,“不许说了——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分明知?道他想刻意遗忘,又隔着屏幕难以见面,却偏要用?这副温柔得近乎蛊惑的声?线将他拉回那天堪称混乱的记忆里。
盛时澜固然是个像坚冰一般难以融化的人——这点盛锦从小的时候就?足够清楚地?意识到,后来变化许多,但在外?人面前仍旧是那副不近人情的疏远模样。
可外?表看起来那样冷的人,在那种时刻为他带来的感觉却极端地?炽热,盛锦还没?尝试过他接吻,却已经率先体会?到了他的吻或许会?带来的温度。
那种强烈到令人难以忽视的、湿润的灼烧感,甚至让盛锦在某些时刻濒临窒息。
开始时因为他的顺从甚至还能保持十指相扣的方式,后来察觉到他的逃离,索性?扣着他手腕,那双手掌力道极重,让他没?有半点没?有逃脱的可能,到了最后干脆扣住他的腿根,任凭盛锦如何推拒也不松手。
彼时盛时澜身上?传来的压迫及掌控感很?强,盛锦心底潜存着对兄长下意识的听从,同时又因为这个身份备受奇怪的折磨,既不可置信又难以接受,这让他在挣扎中夹杂着顺从,矛盾得近乎崩溃。
随着事态的演变,那一星半点的挣扎也在对方包裹着他的唇舌间溃不成军,起初只是吮吻,后来变作带着湿意的舔,最后逐渐演变成由浅及深的含。
盛锦喘息着承受那过分陌生的触感,意识也在对方逐渐加深的动作中变得模糊,仿佛蝴蝶坠入湍流般被拖入一场无声?的漩涡。
于是所有复杂的心绪都?只能化为一声?短暂而颤抖的呜咽。
不知?道是出于震惊还是羞耻,或是由其他的什么情绪产生,总之盛锦记忆的最后已经全然被泪水模糊。
连盛锦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因为这种事情流泪。
而这仅仅是前一天发生的事,感受还很?深刻,直到现在他的脑海里还能浮现出那扇落地?窗玻璃上?映出的人影模样,看起来简直像朵被碾碎了只知?道溢出汁液的花,叫暴雨打湿折损,泛着潮润的暗红。
越想越气,盛锦很?想直接选择逃避,但又不甘心就?这样被人牵着鼻子走,于是他深吸了口气平复呼吸,接着才换成另一副语气低低地?开口——
“哥哥……”
对面人的呼吸有轻微的停顿,才应道:“嗯,我在。”
盛锦微微眯起眼睛,语调再次放轻放缓,字句被含在唇齿变得含糊,和着点隐晦的笑意,又刻意拉长了尾音,变作连绵的、撒娇似的,如同蜜糖包裹的软心甜点,又仿佛情人间亲昵的耳语——
“我现在在你从前的房间呢。”
“好想你亲亲我呀。”
他轻巧地?说完这两句话,没?等对面再有什么反应,甚至连句晚安都?没?留下就?仓促地?挂了电话,紧接着扑通一声?躺进床铺里,将整个人严严实实包裹着埋在床上?。
四周在刹那间变得寂静无声?,直到两分钟后,被扔在一旁的手机屏幕才突然在黑暗中亮起,备注是“哥”的人发来一句非常简短的“晚安”。
盛锦将自己放平躺着深呼吸了几口气,从脖颈到耳根处蔓延开来的热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脸颊一定?已经烧成一片,于是猛地?扯起被子翻了个身,将脸颊趴进枕头里,手握成拳在一旁用?力捶了两下。
“不许想了……不许想了!”
他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心跳非像只蓬勃的鸟雀在胸腔里跳来跳去,连到耳畔也还回荡着那通电话里的低语。
“——太不像话!”
盛锦闷在被子里咬牙,彻底下定?决心不会?再接通来自盛时澜的通话。
他自以为只有自己轻易被搅动得心绪不宁,殊不知?在千里之外?的海峡那头,京市庄园那间他常住的卧房里,盛时澜握着手机,垂眸盯着那行“通话结束”的字样,指节轻轻叩动屏幕边缘,似乎在借助这个频率回想属于另一个人说话时的语气。
屏幕间断亮起的冷光扫过他的侧脸,浓墨晕开的眸色此刻更深得好似化不开的夜。
盛锦从步入青春期之后就?很?少撒娇,因为即使他不通过这样的手段同样也有求必应,哪怕用?最蛮横的语气颐指气使地?要求也会?理所当然地?得到任何他想要的东西。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个性?盛时澜全盘接受,并且习以为常。
因此他很?熟悉盛锦撒娇时会?是怎样一副神态——眉眼半弯或者?微微眯起,如果带着笑,那脸颊两旁一定?陷下分外?引人瞩目的旋涡。
这个时候他身上?总洋溢着柑橘清新的味道和并不过分的甜,混着夏日里滚来的热风,裹挟着异常旺盛的生命力,甚至因为熟练而富有松弛感。
就?像身下这床带着他身上?气息的被褥。
窗外?寒风呼啸得紧,可盛时澜额角却渐渐渗出一层薄汗,握着手机的指腹逐渐用?力摩挲着边框,冷色相映,显得既压抑又克制。
被简单的两句话就?带得想要不顾一切地?前往它的主人身边,几乎要撇下已经做下的约定?,这显然太不理智,更何况,盛锦定?然会?为此生气。
盛时澜将手机倒扣在床头,在床边静坐许久,终究放弃了定?下航班的念头。
*
前一晚的插曲并没?有影响到盛锦的睡眠乃至第二天的精神状态。
他照例在清早醒来,抬手拨开窗帘一角,发现昨夜似乎下了小雪,窗台积着薄薄一层盈亮的白。
聊天软件顶部的联系人在一个小时前发来提醒他添衣的消息,盛锦点开看了眼就?搁置在一旁。
随意地?吃完早饭,他按照约定?好的时间去看了温莎,逢上?假日,她的丈夫和女儿也在。
那个名?叫伊丽莎白的小姑娘生得亚麻色的头发和一双碧色的眼睛,脸蛋红润,头发被编成长长的麻花辫,上?面点缀了几朵五颜六色的小花。盛锦到来时她正安静地?坐在父亲身边用?生涩的中文念着童话,看见客人就?乖巧地?起身问好,说话的语态灵动活泼,看得出被教养得很?好。
温莎让他在温暖的壁炉旁坐下,并端来精心准备好的茶点,依旧是他少时喜欢的口味。
“这次是只有小少爷一个人回来吗?”
“嗯。”盛锦捏起一块饼干,点点头,“我一个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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